第1章

領證前夜,我發現婆婆悄悄退掉了婚房的定金。


 


還偷偷在老公單位邊上新定了一套大平層。


 


我不動聲色地推遲了領證日子,還說要將我爸媽贊助我買房的錢全都交給她。


 


1


 


四室三衛,南北兩個套間。


 


我看著戶型圖,手止不住地顫抖。


 


手機屏幕還沒鎖,上面是我和水瀾庭售樓處小劉的對話界面。


 


男友周川和我約定好,明天上午領證,下午就去買婚房,寫兩個人的名。


 


我激動得睡不著覺,將領證的禮裙和西裝熨燙了好幾遍。


 


又特地發信息詢問小劉,付首付時還需準備什麼文件材料,生怕誤了明天這個好日子。


 


卻沒想到小劉詫異地打來電話:


 


「姐,你婆婆不是說這房子你們不定了嗎?上禮拜她就把定金退回去了呀!

還是說你們家裡又溝通過了,還是準備將婚房定在我們水瀾庭……」


 


後面的話我幾乎都沒聽進去,隻覺得大腦一片發蒙。


 


再過不到十二個小時就要領證了。


 


而我的婆婆卻將婚房定金退了?


 


按照我平時的性格,此刻應該立刻打電話過去質問婆婆。


 


可更大的不安和難以置信縈繞在我心頭。


 


我想知道。


 


這件事,周川知道嗎?


 


是他默認的嗎?


 


周川晚上和領導去吃飯了,到現在還沒回家。


 


帶著不甘,我匆匆跑進書房。


 


沒費多大工夫,就找到了另一個樓盤的資料。


 


付定金的單據上寫的日期是,上周日。


 


籤字人,正是我的男友周川。


 


2


 


上周日是我和周川戀愛五周年的紀念日。


 


那天我們本要回母校一趟,回顧曾經的戀愛時光,順道在領證前請大學同學們吃頓飯。


 


可那天早上,周川在接了一個電話後,面色就變得很緊張。


 


我記得他說手握大訂單的甲方突然來公司參觀了,他無論如何都得回公司一趟。


 


無奈,最後隻能我獨自一人坐高鐵去了臨市。


 


在同學聚會的飯局上,周川還愧疚地打來電話:


 


「老婆,等這個訂單成了,我們就有錢裝修新房了。到時候,都按你的想法裝!」


 


見證著我們相知相戀的大學同學在一旁哈哈大笑,說周川是個粑耳朵。


 


所有人都覺得我和周川的從大學走到社會的愛情是幹淨的、無瑕的、甜蜜的。


 


是沒有算計的。


 


在今天之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手中攥著的風華苑戶型圖邊角處已經變得皺巴巴,

但總價的字樣仍清晰可見。


 


三百六十萬。


 


我又打開書房的電腦,周川常在這辦公,聊天軟件並沒有退出,還能看到他和風華苑銷售的聊天記錄。


 


首付最低隻需百分之十五,而他和銷售在計算支付百分之三十之後的還貸金額。


 


也就是說他付了一百零八萬。


 


我的後背突然爬上一陣恐懼和後怕。


 


因為這筆金額剛剛好,是我和周川之前定的那套兩居室的全款價。


 


3


 


買房錢其實大部分是我爸媽補貼的。


 


我和周川工作三年,手頭攢下二十萬。


 


婆婆給了我十萬塊彩禮後,就說要留錢給我們明年辦婚禮,買房她實在是無能為力。


 


我體諒她的辛苦,也沒什麼異議。


 


所以當初在看房時,我也一直看的都是便宜的小戶型。


 


我和周川的公司在城市的南北兩個方向,看來看去也隻有水瀾庭符合要求。


 


出了小區就能上高架,到我們兩公司的距離都差不多半小時,價格也合理。


 


當初付定金的時候,婆婆也來了,全程沒有說話。


 


倒是我爸媽打來電話,說除了十萬嫁妝外,再多轉七十萬給我。


 


他們還是老一派的思想,就怕欠錢,所以幹脆就叫我們全款把房買了。


 


這錢算是我們借的,不要利息,日後慢慢還就是。


 


現在回想起來。


 


那天我高高興興地去付定金的時候,婆婆好像把周川拉到門外說了什麼。


 


當時她心裡應該就有主意了。


 


寂靜的夜裡,我癱坐在書房地板上,嘴角不覺得扯出冷笑。


 


看著小劉給我發來的記錄,我捋清了思路。


 


上周六我去付了水瀾庭的定金。


 


而周日,我婆婆就去把定金退了,還帶著周川去城北的風華苑重新付了一筆定金。


 


彼時我身處臨市,根本不會察覺到異常。


 


付完定金之後七日內就得付首付。


 


到時候我和周川已經領了證,如果不付款,損失的也是我自己的錢。


 


真是好算計。


 


指尖的溫度逐漸回溫,我也詫異於自己此刻的冷靜。


 


現在隻有一個問題。


 


周川和他媽為什麼吃準了我在知道後會捏著鼻子妥協?


 


目光落到戶型圖上。


 


我和周川並不需要購置四室兩廳三衛的大平層。


 


在多年前的大學生理教育課上,周川在看完老師放的錄像帶後,就眼淚汪汪地發誓以後不生孩子。


 


而我爸媽在老家有自己的房子,

周川是單親家庭,他母親一直在他哥家帶孩子,未來應該也不會跟我們住。


 


至少周川當初是這麼和我說的。


 


那麼他購置這大平層是為了誰?


 


就在此時,客廳那兒傳來動靜。


 


是周川回來了。


 


4


 


「媳婦,看我帶什麼回來了,燒烤和奶茶!」


 


如往常那般體貼的面孔出現在我眼前,我卻覺得眼前這個叫周川的人無比陌生。


 


從談戀愛開始,他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上課幫我佔座,下課陪我去自習室,晚上接我兼職回校。


 


還有那番不忍心我受生育之苦而選擇丁克的宣誓,都叫周遭的朋友和同學們紛紛稱贊他是個十佳好男友。


 


可偏偏在領證的前一夜,卻叫我發現了另一面的周川。


 


我張了張口,

啞聲問他:


 


「你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周川一愣,隨後點頭。


 


「當然。」


 


他將手中的東西放到茶幾上,然後走過來將我抱起,笑得寵溺:


 


「明天我們就要領證了,我當然要和你說——」


 


「我愛你,媳婦,希望我們以後能攜手走過一輩子。」


 


我心中的期待一點一點地落空。


 


剛才我甚至在心裡想過,如果他向我坦白,我會嘗試著原諒他。


 


可他瞞著我換了房子,卻還能坦然地說愛我。


 


在先前的幾天中,我甚至沒有絲毫懷疑。


 


被周川攬入懷裡時,我隻覺得惡心。


 


以明天要早起為由,我拒絕了周川的親密要求。


 


他沒有什麼懷疑,應該是喝了酒的緣故,

他洗漱後就疲憊地睡了過去。


 


而我也在他的手機裡,找到了他改了房子的理由。


 


5


 


婆婆高興的語氣就算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得十成十。


 


【那套房子你大哥大嫂看了好久,就是因為太貴了一直沒舍得下手。】


 


【到時候兩個套間你們哥兩一人一間,我一個老太婆就帶大孫子住在北邊次臥,還能留一個房間給你以後的小孩。我們一大家子能住在一起,媽是真開心啊!】


 


【況且那個小區就在你公司附近,到時候你上班又近,下班了還能吃上媽做的熱乎飯,日子美得嘞!】


 


周川的語氣倒是稍稍冷靜些:


 


【媽,到時候你幫我勸著點小菱,我擔心她一時間不能接受和我吵架。】


 


【她有什麼好吵的?房子又不是不給她住!照顧親娘友善兄弟更是你們小輩應該做的,

說出去誰都不會覺得她有理。】


 


周川發了條語音,嘆氣:


 


「那房子面積大,又是學區房,我的工資根本不夠還房貸和裝修的,到時候咱們一定得多給小菱說說好話。」


 


【兒子你放心,馬上她就是我們家的人了,是個女人都知道要向著婆家,她肯定不會說什麼的。】


 


【到時候還貸款的事情就讓她操心,她不是還有對有錢的爸媽嗎,怎麼都不會還不起的!以後你的錢呀,就攢著留給小可上大學!】


 


周川被他媽說得放心了,連說了幾句「那就好」,然後又發出一張轉賬單。


 


【小可今年的B險金我已經交了。】


 


婆婆接下來發的是一串語音,點開是他侄子奶聲奶氣地在說「謝謝小叔叔」。


 


我震驚得無法言喻。


 


周川不是一直說工資太低物價太高,

每個月都攢不下錢嗎?


 


怎麼他侄子的B險都是他在交?


 


我屏住呼吸,徹頭徹尾地翻完了他近三年的賬單。


 


才發現他攢不下錢是真,工資太低是假。


 


他少報了五千塊的工資額,又將這些錢全部補貼給了自己的母親和哥哥一家。


 


望著一眼在旁邊睡得正熟的男人。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


 


談戀愛時的一幕幕在我眼前不斷滑過。


 


我才發現,他愛我的方式好像很廉價,從上學時期的佔座到工作同居後的夜宵。


 


而我卻被這些廉價的愛套牢,滿心滿意地想和他過一生。


 


我從沒想過虛偽會成為他的代名詞。


 


而此刻,我卻隻想用這兩個字來形容他。


 


指尖滑到底端,更為刺眼的話映入眼簾。


 


婆婆再三催促:


 


【讓你用針扎洞,

扎了嗎?】


 


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6


 


周川今天特意梳了個大背頭,換上白襯衫,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門鈴響了,是他訂的花到了。


 


「媳婦,我還預約了跟拍師,一會兒保證讓你發出九宮格美照,讓大家都羨慕你!」


 


我對著梳妝鏡露出笑,點點頭。


 


從前我沒發覺,周川是表演型人格。


 


他陪我上下課,是為了讓同學們都認為他是個好男友;


 


但凡給我買個夜宵,他都要發條朋友圈;


 


還有到處宣揚怕我痛所以選擇丁克。


 


現在看來,他處處都提愛,處處都沒有愛。


 


隻是現在我不能和他硬撕破臉。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連夜預約了體檢,

要先去醫院做全套檢查,檢查清楚再說。


 


接過周川的花,我突然渾身疼痒,還起了好些紅疹子。


 


我哭得喘不過氣:


 


「耽誤了今天領證的時間可怎麼辦啊!」


 


周川也慌亂了,但嘴裡還是在安慰我:


 


「沒事,咱們趕緊去醫院,你身體要緊。」


 


他隻請了半天假去領證,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他就隻能先回公司上班。


 


臨走前,周川還在安慰哭得不能自已的我。


 


可等他身影消失在走廊處,我迅速擦掉身上用化妝品畫出的印子,另外取號做了個全套檢查。


 


等檢查結果出來後,我才松了口氣。


 


若是真的讓周川得逞了,若是我領證後才發現房子被換了,那我真的不一定會和他離婚。


 


到時候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他再開口提讓他媽他哥一家搬進來,我又有多大的幾率能拒絕得掉呢?


 


周川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會有恃無恐地任由他媽換房子。


 


腦海裡浮現出的可怕景象讓我不寒而慄,這才發覺後背已經湿透了。


 


手機信息傳來,是周川發來的截圖,說他重新預約了明天的領證時間。


 


我冷笑著撥通電話。


 


7


 


周川在電話那頭困惑:


 


「媳婦,我都下班了,你怎麼還沒回來?」


 


我嘴角勾著冷笑,語氣卻帶著詫異和不安:


 


「我剛才在醫院暈倒了,醫生幫我檢查,發現……」


 


「我懷孕了。」


 


聞言,周川也顧不上別的,又連忙趕到醫院門口接我。


 


他嘴上說著不可思議,

眼裡的欣喜之意卻怎麼也掩藏不住。


 


「看來這是天意,媳婦,你看這孩子我們就留下吧……」


 


我佯裝沒聽出他話裡的竊喜,反而苦惱道:


 


「可是你當初不是說不喜歡孩子,也不想讓我受苦嗎?我看我還是去把它打掉吧。」


 


周川一下就慌了。


 


左哄右哄,又大方地給我轉了三萬塊錢當營養費,我才勉強不提打胎一事。


 


到家後,他歡歡喜喜地去陽臺給他媽打電話。


 


我湊過去聽了一耳朵。


 


婆婆在電話那頭直誇他兒子幹得漂亮。


 


「咱家條件差,要不是媽當初教你說什麼丁克、不和公婆住一起的話術,你怎麼能哄得到條件好的姑娘?」


 


周川臉上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