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連連拍大腿:
「要不是你昨天亂送什麼花,讓她過敏,你們昨天就領證了。」
宋翠蘭連連戳著周川的腦袋,嘴裡說著什麼:「都要結婚了,你就不需要再多花心思在她身上了,知道嗎?」
「進了我們家門,又懷了孩子,她以後就隻能聽我們的!沒必要還送花整什麼儀式感了!」
周川不甘地想反駁,卻又縮回了腦袋。
我對他的情感十分復雜。
他昨天猶豫半天,也隻敢告訴我是他自己改付了定金,壓根不敢把買房後要讓他哥嫂一家和他媽住進來的話說出口。
他心底對我還有愛。
可他更像是在溫水煮青蛙。
聽他媽的話,讓我懷孕,讓我買房,
讓我替他扶持他的家人!
讓我婚後一步步地妥協!
真可笑!
真有自信!
是我從一開始就看錯了他。
看著視頻裡那窩窩囊囊的周川,我對他此時隻有失望。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大學的初遇時,斬斷與他一絲一毫的聯系!
見次臥的母子倆不甘放棄風華苑的房子,我決定做個體貼的兒媳婦。
13
晚飯時,我主動提出要把宋翠蘭先前打給我的彩禮轉回去。
「風華苑的戶型確實不錯,既然定金已經付了,那我們一家人湊一湊,一定能湊齊首付的。」
見我如此體貼,周川感動地握住我的手。
殊不知我想的卻是——
彩禮卡是我新辦的,這時原封不動地轉回去,
日後牽扯不出半點糾紛。
不僅如此。
我還做了表率,說下午就聯系了幾個同事,探了探口風,都願意借錢給我。
「隻不過,老公,這錢還是轉到你的卡上吧。你知道的,我們銀行內部同事如果有金錢往來的話,很容易被叫去談話詢問。」
這也是實話。
周川並沒有懷疑,還覺得我考慮得周全。
況且聽到我第一次叫他老公後,他眉眼間的喜色擋都擋不住。
周川加上了我給他的聯系方式,向我的四個同事共借了五十萬。
當然他們也都備注了出借,並且在聊天記錄中留痕,說好了明年二月底還款。
周川理所當然地覺得到時候我們都結婚了,自然也是我去還這筆錢。
看他那毫無負擔的樣子,我的心也漸漸沒有了波瀾起伏。
我一個兒媳婦都在費勁籌錢。
周翠蘭這個當婆婆的,此時也隻好不情不願地開口,說能補貼我們五萬塊。
這樣一來,除去定金,首付還差三十萬。
周川和他媽一籌莫展之際,我輕飄飄地道:
「大哥是不是能幫我們湊一些?」
周川他哥一家既然也做好了搬進來的打算,那怎麼能不出點血呢?
到時候錢還不上來,房貸也交不起時,他們一家狗咬狗的場景一定會格外好看!
不過令我沒想到的是。
凌晨的時候周川在陽臺和他哥打電話,爭了半天人家才願意給十萬,而且還強調是借的。
這就是周川一直幫扶的家人吶。
我搖搖頭看著在陽臺默默抽煙的周川,沒有上前安慰他。
如果周川拎得清,
他可以向我坦白,和我商量換套房子,隻有我們一家三口住的房子。
他完全可以不搭理吸血鬼母親和哥哥。
可他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
我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起來後,就聽到了周川借了小額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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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借了二十萬,半年利息五萬,也不是很多,到時候咱爸再……」
我笑意盈盈:
「我爸疼我,當然會幫我還錢。」
可錢又不是我欠的,到時候我爸又怎麼會還呢?
聽了我的話,周川和宋翠蘭都松了口氣。
他們趕在周日前付全了定金。
然後回家就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著我。
周川的工資也都花在了我身上,就連他大哥大嫂也帶著孩子來探望了我好幾次。
我向領導請了假,並提前兩個月提了離職。
當初我是為了周川才來的這座城市,既然我和他緣分已盡,等處理好事情後我自然就會選擇離開。
房子是現房,手續都辦妥半個月後就能開始裝修動工。
這段時間我在家中可謂是享盡了福。
稍一有不順心,就又哭又鬧,抱著肚子說宋翠蘭對我不好。
聲音大,出租房隔音又不好。
難免會讓宋翠蘭遭到鄰居的另眼相看。
一次兩次後,連她出去跳廣場舞,也沒有老頭願意當她的舞伴了。
她怏怏地回家後,又得給我洗衣做飯。
我一張醫生建議單甩過去。
她早上四點就得起床給我煲湯。
毛豆剝完剝核桃,核桃剝完挑魚刺,頓頓八菜一湯。
一個月下來。
我人胖了一圈,宋翠蘭倒是掛上了兩個重重的黑眼圈,整個人陰氣沉沉。
還得賠著笑臉對我。
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現,隔三差五地就笑意盈盈地甩過去幾張購物清單。
「醫生說了,我要多補一補。」
她握在手裡的那點存款,很快就被花幹淨了。
有好幾次她都忍不下去了,又硬生生地被周川勸了回去。
平心而論,在處理婆媳矛盾方面,周川算是一個好丈夫。
可惜他的好是有條件的,是要犧牲我的利益的。
人性嘛,都是復雜的。
我偶爾也會心軟。
隻是看著監控裡周川安慰他媽為了錢再忍忍的時候,那點湧起的過往愛意又瞬間消散了。
等到周川又厚著臉皮說想叫我爸給他免費裝修時。
我便知道,他根本不配我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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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剛出生就住新房的話,難免對呼吸道不好。這新房我打算慢慢裝,晾個一年半載地再入住。」
我往嘴裡塞了顆車釐子,慢條斯理地道:
「反正我們銀行在那個區的分行也暫時沒有可以調動的崗位,我一時半會兒調動不了,我看咱們就先在這套房子裡住著,慢慢攢裝修的錢吧。」
我是不著急。
但周川他侄兒上小學可等不及,他大哥那邊催著裝修,好讓他們一家三口過完年就搬進去住呢。
畢竟,他們租的房子已經明確說不續租了。
而周川大嫂的工作調動也已經批了。
我在心底暗笑,表面上岿然不動,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個月車釐子剛上市。
八百八一盒。
真甜。
吃得甜了,我心情也好了。
也願意給顆甜棗給周川:
「我爸讓我們再等等,說不定能提前把七十萬給我們呢!」
「但裝修再讓他免費施工確實是不好,以後說起來,你可就在你們家親戚面前沒了臉面!人家可是要說你吃絕戶,可著獨生女薅的呢!」
周川被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咂咂嘴,說不出話來了。
可他大哥那邊催得急。
一天打了五六通電話來催裝修。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家買的房子呢。
周川一邊看我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跑陽臺上去接電話。
宋翠蘭也被兩個兒子的糾紛折磨得十分痛苦。
她又被我掏幹淨了這個月的退休金,還被迫給我買了條金項鏈。
因此,宋翠蘭看向我的眼神裡三不五時就夾雜著怨恨。
這就是我故意讓周川叫他媽來伺候我的原因。
家裡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我還是佯裝沒發現,照樣吃好喝好。
在周川實在憋不下去的時候。
我體貼地伸手,想將周川擰著的眉頭解開。
嘆氣道:
「不然……你去和媽說說?之前你也說了這套房媽以後也住,那她是不是能在裝修上再幫幫忙……」
周川神色晦暗不明,去陽臺上抽了一整包煙。
第二天在餐桌上,固執地讓他媽將老家的那套老房子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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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翠蘭老家那套房子其實並不值錢。
近年來房價一降再降,
她那套兩居室又小又破,估計頂多能賣個四五十萬。
半年前我和周川見家長時她就說,她隻有那麼一套養老房,怎麼也不願意賣。
所以在彩禮給了十萬後,辦婚禮的錢她一拖再拖,我也沒計較。
我知道她拉扯周川和他哥長大不容易,也知道老人肯定需要給自己留個老本。
可現在,房子是她慫恿換掉的。
大兒子現在無處可住,大孫子又等著學區。
再加上一百多萬的首付都砸下去了。
我的誠意已經表達得十成十。
況且我還懷孕了,周川又一直從中調停,周翠蘭再厚臉皮也沒法開口。
她糾結了七八天。
最後一咬牙,回了趟老家。
因為急著用錢,所以她找了個遠房親戚,以四十萬的價格低價出售了那套房。
也因為是親戚,程序還沒辦妥,錢就先打進賬戶裡了。
「你和你哥一人二十萬,沒意見吧?」
宋翠蘭看似公平地劃分了自己最後一筆大錢。
「媽和你哥都為你的婚房出了錢,住進去也是應該的,你說呢?」
周川對他媽能買房這件事已是感激涕零,根本分不清好賴:
「媽,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的,以後我和小菱一定會對你好的。」
不。
我朝著監控視頻擺擺手。
周川願意孝順他媽是他的事。
就在昨天。
我原來的手頭工作都做完了,離職流程也已經全部走完了。
再裝下去,我的肚子也藏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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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裡很冷。
藥打進來後更讓我全身發冷、發抖。
那天體檢後,我得知自己懷了周川的孩子。
醫生委婉地提醒我身體比較虛,建議我過幾周養好了再來做手術。
想來也是因為我從小跟著我爸跑裝修,多多少少影響了身體。
所以這兩個月我在周川家作威作福,吃好喝好,讓宋翠蘭圍著我伺候。
但心底到底是不解氣。
很難描述這段時間裡我的心情。
既害怕,又怨恨,有時又自我懷疑。
懷疑是不是我錯了,是不是我太計較了?
爸爸站在床頭一言不發,媽媽眼裡泛著淚光,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病房裡寂靜萬分,我卻覺得已震耳欲聾。
其實我也並不抗拒與周川孕育一個孩子。
可我想讓這個小生命能降臨在幸福的、美滿的家庭中。
我想它是因為愛來到人世間。
而不是因為那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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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是在要交貸款的時候才發現我已經消失了的。
我做手術和搬家的那幾天。
周小可幼兒園已經放寒假,實在沒人照顧。
婆婆趁著周川出差不在家,沒管我,就屁顛屁顛地跑回她大兒子家了。
自然也就沒人看到我搬了家,還把家中所有我購置的家具都搬走了。
主臥那張床帶不走。
但被我找人劈開了。
被戳了洞的那東西就明晃晃地放在床中央。
周川給我打電話時語氣焦急:
「媳婦,我剛出差回到家,怎麼家裡、家裡就……」
那頭還傳來宋翠蘭的尖叫聲:
「我臥室的床上怎麼有個攝像頭!
」
周川愣住了,話音變小,帶著不安:
「你、你都聽到了……」
我狠狠地「呸」了一聲:
「周川,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