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爸媽在盡心盡力地幫扶我們建立我們的小家,你卻得寸進尺,偷偷退掉定金在先,還妄圖吸我爸媽的血,讓你們一家統統住進大平層!讓你的侄子能有學區房!」


 


「你想得可真美!」


 


周川的解釋此時顯得很無力:


 


「我也是,想讓我們都過得好,包括我和你!」


 


「鱷魚掉下眼淚時或許真的覺得自己很無辜。周川,我從沒想過你是這種人!從我發現你做了這麼下頭的事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分手了!」


 


說罷我就要掛斷電話,他連忙喊道:


 


「可我們的孩子……」


 


話還沒說完,宋翠蘭一把奪來手機,惡狠狠地道:


 


「你這個沒有婦德的賤女人,現在懷了我們家的種,還敢對你老公你婆婆這麼囂張?」


 


「既然你已經知道這一切了,

那我也就不用裝了,我早就伺候你伺候煩了!」


 


「給你一天的時間,趕快給我滾回來!」


 


那頭傳來推搡聲,想來是周川在讓他媽別火上澆油。


 


可宋翠蘭偏不聽:


 


「她都是我們家的人了,再囂張也是要灰溜溜地回來給你生孩子的!」


 


周川好不容易奪回了手機,也沒反駁他媽,小心翼翼地道:


 


「媳婦,就算為了孩子你也別生氣了,畢竟生氣對孩子不好。」


 


我冷笑一聲:


 


「什麼孩子?我上個禮拜就去醫院做手術了。」


 


「什麼!」


 


「什麼!」


 


兩道震驚聲同時響起,刺得我耳朵疼。


 


「你這個賤人怎麼敢的……」


 


我沒興趣聽宋翠蘭的髒話,

果斷地掛掉電話。


 


19


 


回到家後,我一直在幫我爸的裝修公司跑業務。


 


在銀行磨煉出來的耐心和口才在這時得到了展現,我竟也拉來了不少單子。


 


而我爸見我每天都跑現場,還以為我是剛經歷了喪子和失戀之痛,賺錢自立的欲望達到了頂峰。


 


隔天,他就把我按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我爸推給我一張八十萬的卡。


 


「爸,我現在暫時也不需要買房,這錢你們留著。」


 


他不由分說地又把卡推了回來。


 


「爸媽給你錢,不是想要你回報,也不圖之後去住你的房子,而是想讓你有底氣。」


 


「可……」


 


「什麼也別說了,我和你媽明天就陪你去買房。」


 


我爸不愧是做生意的,

執行力就是強。


 


第二天就在距離我家半小時的新區定下了套 loft。


 


八十九平,九十八萬。


 


爸媽又多出了一點,直接幫我全款付清了房款。


 


毛坯房內,我爸已經在打電話聯系手底下的施工隊了。


 


我還覺得有些不真實感。


 


而周川打來的電話卻將我拉回了現實。


 


「……小菱,我們房子的硬裝已經裝得差不多了,也該軟裝進場了。你回來吧,家裡軟裝怎麼裝我都聽你的,別賭氣了……」


 


我冷笑:


 


「周川,我們現在連孩子都沒有,你怎麼確定我還會S心塌地地跟你在一起?」


 


「孩子……」周川哽咽一聲。


 


「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讓孩子沒了的,

我不怪你,你回來我們結婚後再要一個,好不好?」


 


在一起四年,我從沒想過周川會這麼厚臉皮。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偽裝:


 


「周川,你現在打電話給我該不會是因為,房貸供不下去了吧?」


 


20


 


周川的真實工資是一萬二,除去五千要支援哥哥和宋翠蘭之外,他手裡隻剩八千。


 


風華苑的那套房貸款了兩百五十二萬。


 


他每個月的房貸就要一萬多。


 


再加上裝修貸和兩千八一個月的房租。


 


他根本就是入不敷出的狀態。


 


「小菱收入高,公積金高,到時候房租和貸款都讓她交,你的錢存起來,好以後給小可上大學用。」


 


我將當日宋翠蘭的謀劃說出來,毫不留情地嘲諷:


 


「周川,

你一個人當你媽的血包還不夠,還要我幫你一起買大房子給你全家一起住,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嗎?」


 


周川的回答顯然很無力:


 


「小菱,你根本不知道我媽為拉扯我和我哥長大,付出了多少……」


 


「停!」


 


在他賣慘之前,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宋翠蘭是怎樣撫養他的我並不感興趣,我隻知道我爸媽為了撫養我也很不容易。


 


他們養大我不是讓我嫁到別人家做血包的!


 


周川還是不甘心:


 


「可我對你的愛是真的啊!我隻是、隻是覺得我媽不容易而已!」


 


我嗤笑一聲:


 


「周川,我曾經也以為你是真的愛我。」


 


「直到我知道你連追我的方式,都是你媽教唆的,我真的覺得無比惡心。


 


我覺得自己活在一張巨大的謊言網下。


 


無視了周川一遍又一遍的示愛,我再次掛斷他的電話。


 


沒過幾分鍾。


 


他傳來短信:


 


【既然這樣,至少把我們的共同存款還我。】


 


21


 


他不說我倒是忘記了。


 


工作三年我們為了買房攢了二十萬的存款。


 


當初我為了故意給他們使絆子,以需要給孩子準備錢為由,沒有在湊首付時將那筆錢拿出來。


 


水瀾庭五萬塊的定金是我出的,再加上我拿出了十萬塊的彩禮,所以周川和宋翠蘭顧著我剛懷孕就沒多說什麼。


 


後面我天天在家裡雞飛狗跳地折騰宋翠蘭,倒是把這筆錢忘記了。


 


既然周川提了,我便將每個月的賬單都拉了出來,好好對對賬。


 


我們工作的這三年裡,

每人每月往我這張卡裡打三千塊錢用於房租、家用,剩下的錢存起來買房。


 


真正意義上隻共同存了八萬。


 


剩下的都是我每個月見家用錢不夠,自己補進去的,偶爾發的獎金和年終獎我也陸續存了一些進去,才湊夠了二十萬。


 


為的就是早日能不靠家裡,和周川有個家。


 


畢竟我和周川在一起初期,我爸媽就因為不贊同我遠嫁,沒給什麼經濟上的支持。


 


隻有今年打算結婚了,才開始松口。


 


我理清賬單後,將清單發送給了周川。


 


算上水瀾庭的五萬定金。


 


他分文不得,還應該補給我一萬塊。


 


收到信息後周川沉默了許久。


 


我看著對話框,沒有催他。


 


就當這一萬塊是交的戀愛學費了。


 


但有的是人催周川還款。


 


當初他找我同事借了五十萬,約定是二月底還錢。


 


眼下新年已過,距離還款日期不到十天。


 


周川的這個新年,怕是過得焦頭爛額。


 


22


 


我爸的裝修公司在鄰近的幾個市都有項目。


 


過完年,我替他去視察施工現場,正好回到了我和周川原本居住的城市。


 


工作忙完後,和前同事約了個下午茶,才聽說了周川的近況。


 


之前那五十萬借款,實際上是我爸媽的錢。


 


我隻是以同事的名義借給周川,好讓他們有理由花式催款。


 


周川還不上款,也還不起房貸。


 


本想賣了風華苑的房,宋翠蘭卻一哭二鬧三上吊偏不讓賣。


 


宋翠蘭手裡的房子已經賣了,養老本也被霍霍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裝好的風華苑如果再賣了,

她和周川大哥一家就無處可去了。


 


她天天哭,就算我幾個同事上門催債也裝傻充愣,反咬說他們都是受了我這個賤人的指使,來欺負她一個老婆子。


 


還說讓他們都去找我要錢。


 


據說周川就在一旁看著,不說話。


 


直到收到起訴傳單時,周川才有些慌了。


 


他本以為我同事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走法律程序。


 


求爺爺告奶奶也沒辦法後,無奈,周川隻能拆東牆補西牆,又去借了貸。


 


而他媽、他哥嫂侄兒,則迫不及待地搬進新房。


 


但沒過多久。


 


就傳來他們一家因甲醛中毒而患了病的消息。


 


23


 


前同事在電話那頭咋舌:


 


「他們一家真是驗證了惡有惡報這句話,活該!」


 


我笑著點頭:


 


「那是因為周川拿了二十萬的裝修款給他媽,

他媽又為了圖便宜省錢給大兒子,找了家不正規的裝修公司。」


 


末了我還補了一句:


 


「如果你們有裝修需要的話,別忘了找我爸!我們家設計在線,裝修過關,品質至上!」


 


那頭傳來劇烈的笑聲,在掛電話前,那頭傳來感嘆:


 


「小菱,我覺得你比之前在銀行工作時要開心許多。」


 


掛電話後,我託腮愣了許久。


 


大學畢業之後,我就為了愛情來到周川的家鄉找工作。


 


現在工作本來就難找,我能進銀行已經是燒高香的事兒了,哪還會思考什麼開不開心?


 


那時,我唯一開心的來源就是周川。


 


唯一的夢想就是和周川在那座城市有屬於自己的房子。


 


從沒想過,擁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房子。


 


下班前我爸喊我去他的小辦公室,

遞給我一份表。


 


周會計拉了數據,說我這幾個月的業績利潤已經足夠我償還那套 loft 的首付了。


 


是的,我還是決定慢慢償還爸媽替我出的買房錢。


 


雖然錢要慢慢攢,但終有一天。


 


那套小房子是獨屬於我的。


 


我爸還在那樂滋滋地幻想,未來我成為創二代,幫他換到更新、更大的辦公樓裡去的景象。


 


我笑著下了電梯,迎著夕陽走回家。


 


卻在小區門口遇到了瘦了一大圈的周川。


 


24


 


他變得很潦草,胡子拉碴的。


 


在企業工作的他先前穿得很體面,雖然西裝不是最高端的,但我也會替他熨燙得服帖合身。


 


可他現在就隻穿了一件寬大的 T 恤衫,圓領還泛著黃。


 


腳底下落了好幾根煙頭,

像是在這兒等了很久。


 


我扭頭的動作隻慢了半秒,就讓他瞧見了我。


 


周川三步並作兩步跑向前,渾濁的眼裡閃過欣喜。


 


他語無倫次地道:


 


「小菱,我已經和我媽我哥斷絕關系了,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管他們,更不會拉著你一起幫扶他們,真的!」


 


我的沉默讓他心底騰起希冀: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當初我隻是覺得我媽拉扯我和我哥長大不容易,我哥又為了省學費把上學的資格讓給了我,所以我才想著要回報他們的!」


 


「是我以前想得太單純,都怪我!」


 


他伸手試圖拉起我的手。


 


但被我毫不留情地避開了。


 


我剛才的沉默也不是因為我還愛他。


 


我隻是心底有些唏噓。


 


周川他媽和他哥一家得了病,

現在就指著他賺錢養家。


 


而周川身上背著的幾十萬貸款,他們卻一點都不願意出錢幫忙。


 


宋翠蘭最愛的,一直都是她的大兒子吧。


 


周川是人,當然會累、會失望。


 


他現在不想管了,所以才來找我。


 


但他現在嘴上說著和他媽那邊斷絕了關系,真的能做到嗎?


 


我輕輕開口:


 


「風華苑那套房你賣了嗎?」


 


風吹走了寂靜。


 


周川嗫嚅道:


 


「我媽我哥畢竟還是需要一個住所……」


 


我輕笑,他果然還是我認識的周川。


 


「周川,你知道嗎?你本來可以擁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房子、孩子、老婆,都是近在咫尺的。」


 


「可都是因為你的愚孝、你的愚蠢,

全沒了。」


 


「也再也不會有了。」


 


我撇開他再次想伸過來的手,攔了一輛出租就離開了。


 


我突然想去看看我那套小房子的裝修進度。


 


而周川來找我的目的,不管是真心想復合,還是想找我借錢,抑或是別的,都不重要了。


 


他今後的生活,會在日日打八份工還貸養母中度過。


 


周川追著車尾,還在不斷地喊著他愛我。


 


他愛我嗎?


 


不重要了。


 


明天我會去貓舍挑一隻貓。


 


以後我在每日努力工作回家後,看著它在灑滿陽光的落地窗前,打起溫柔的小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