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知道我是系統為竹馬選定的攻略對象時,我已經三十五歲。


 


事業有成,奶狗相伴。


 


兢兢業業攻略了我十八年仍然失敗的竹馬崩潰大喊:「謝明月你怎麼就不開竅呢!」


 


我?不開竅?


 


年輕貌美的奶狗還在床上。


 


我端著紅酒看向鏡中自己脖子上的紅痕,挑了挑眉。


 


不是,你管這叫不開竅?


 


1


 


第一次知道我是系統選定的攻略對象時,我正在跟周氏集團項目合作的籤約會上。


 


周既代表周氏,我代表源盛,在合同上籤下名字。


 


兩手交握,陌生的溫熱觸感極富侵略性地佔滿我的腦子。


 


禮節性地維持三秒,我撤手,沒撤開。


 


周既的手鉗子似的銬在我手腕上,目光晦暗難辨。


 


正僵持時,

我聽到一道機械音在半空響起。


 


【檢測到目標人物好感度 10,請宿主繼續努力。】


 


接著一道和周既一模一樣的聲音焦躁追問:


 


【系統,你確定謝明月真的是能攻略的人物嗎?十八年了,我做了那麼多為什麼她對我的好感度還是隻有 10。】


 


系統?攻略?我?


 


我平靜地抽出手回視周既,他的臉色很白,勉強揚起一抹溫潤的笑。


 


說實話周既長得很英俊,笑起來也不醜,就是莫名的不討人喜歡。


 


臺下掌聲雷動,我微微揚起笑,在聲潮的間隙聽到周既自我肯定的承諾。


 


「一定不會有問題的,謝明月從小就暗戀我,隻要我稍稍對她好一點,她一定會被我打動的。」


 


我嘴角的笑意微頓,接著又揚得更大,像一朵絢爛的花。


 


三十五歲的謝明月經歷了跌宕起伏的前半生,

奮鬥到今天事業有成,奶狗相伴。


 


青春期時酸澀懵懂的感情早已不能打動我這顆世故的心,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他口中的系統和攻略。


 


酒過三巡,我揉揉發暈的腦袋決定提前離場。


 


周既的視線始終黏在我身上,見我離開也毫不猶豫地跟在身後。


 


「謝明月。」


 


我好整以暇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顯然是準備充分,周既連發絲都散發著精心打理後的慵懶魅力。


 


他微微勾唇,用十八歲的謝明月最拒絕不了的表情發出邀請:「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慶祝我們合作順利。」


 


很正當的理由,我剛想答應,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來電顯示江後面跟著一個亮眼的愛心,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改的備注,又土又幼稚。


 


點開,青年啞著聲熟練又委屈地撒嬌:


 


「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今晚我特地為你準備了大餐,不許不來。」


 


我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朝周既聳了聳肩。


 


「男朋友,年紀小有點粘人。」


 


「周總,看來我們的飯隻能改天再約了。」


 


汽車啟動,周既的臉色一瞬冷下去。


 


【系統,我不是讓你監控謝明月的感情狀況了嗎?她有男朋友的事為什麼沒告訴我。】


 


系統一板一眼地回答:【江野是謝明月的情人,並不是男朋友,系統沒有告知權限。】


 


2


 


江野是我自成年後找的第三個情人。


 


第一個在我二十七歲,剛剛還清債務結束苦行僧一般的創業生活時。


 


我抽出空來才從朋友的口中得知,一直有人謠傳我是為了周既單身到現在。


 


很可笑的謠言,親自下場澄清又難免落了幾分下乘。


 


正好我身邊有一個追求者,比我小三歲的男生,像個陽光開朗的小太陽一般闖進我的生活。


 


我順理成章地答應下來,帶著他出席各種社交場合,一力打破謠言。


 


直到男生在金錢的燻陶下心理失衡,悄悄插手我的工作,我毫不猶豫地拿出證據把人甩了。


 


江野的出現在我意料之外。


 


那時候源盛集團已經走上正軌,我一心撲在工作上無暇他顧。


 


遇見江野時我剛同合作方散了飯局,司機在半路出了問題,沒能及時趕到。


 


我一個人坐在酒店外的長椅上清醒醉意,他用檸檬片泡了杯溫水送到我面前。


 


男生身材很好,二十三,年輕貌美。


 


我很輕易地就從那雙幽深的眼中窺見了覬覦。


 


鬼使神差我接下了那杯水。


 


江野緊張地咬了下唇,

故作老練地介紹自己。


 


「女孩子晚上一個人不安全,我在這裡陪您等一會兒吧。」


 


他的演技很拙劣,卻叫我心裡難得升起了幾分笑意。


 


司機姍姍來遲,我抽出名片和包裡那支微微打蔫的玫瑰一道插進他襯衫的口袋裡。


 


「期待下次再見。」


 


我擺擺手轉身,江野下意識往前追了幾步,眼睛亮如星辰。


 


成年人的感情沒有那麼多婉轉糾結,我看中江野的外貌,他點頭同意我的要求,我們理所當然成為彼此的情人。


 


凌晨兩點半,我的喉嚨一陣幹渴。


 


江野的手臂以禁錮的姿態搭在我腰間,我摸索著飲下一口冰水,打開手機。


 


彈窗第一條是周既發來的信息:


 


【周末高中同學聚會要不要一起去,這麼多年沒見了大家都很想念你。


 


想念?


 


我想起高中家裡破產時,眾人落井下石的排擠,沒忍住嗤笑,手指卻自然地回了個「OK」。


 


周既像蹲在手機旁一樣秒回:


 


【現在還沒睡嗎?工作再忙也不要熬夜,早點休息對身體好。】


 


親昵嗔怪的口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周既是我正牌老公。


 


我沒慣著,回道:


 


【你知道的,小男生就是比較粘人,倒是你怎麼這麼晚也沒睡?年紀上來了要注意休息。】


 


手機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消失了。


 


周既看著那一行刺目的文字,臉上血色盡褪:


 


「系統,謝明月真的和別的男生……在一起了?」


 


系統回他:【真的,但不是在一起,是睡在一起,請宿主注意語境。


 


3


 


我和周既是青梅竹馬,如小說裡故事發展的那樣,在懵懂的青春期我喜歡上了他。


 


十八歲的周既,相貌、家世、成績樣樣優秀得令人側目。


 


我也同樣不差,理所當然和他一起被同學們戲稱為金童玉女。


 


十八歲的謝明月虛榮又驕傲,毫不客氣地將周既看成自己的所有物。


 


直到高三上學期,我家因為資金鏈斷裂破產,欠下天價債務,一時間從海城豪門圈裡跌下來。


 


私立國際高中的孩子很敏銳,他們打小生活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圈子裡,趨利避害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我成了那個害,被眾人避之不及,隻有周既依舊待我如初甚至更好。


 


我想周既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得到系統準備攻略我的。


 


什麼樣的攻略能比在對方陷入低谷時,

伸出救贖之手更打動人心呢?


 


他用自以為的好一點點釣著我上鉤。


 


隻是周既沒想到我會這麼倔,寧肯折磨自己,也不肯抬頭碰一下他的魚鉤。


 


我一邊上學一邊打工,營養不良讓我本來姣好的身材暴瘦十斤。


 


上一秒周既還在囑咐我好好吃飯,下一秒我就在兼職的會所撞見他和一個長相清純的女生牽手遊戲。


 


人群靜默一瞬,一道道好奇又戲謔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知道他們想看什麼。


 


昔日高高在上的謝大小姐和緋聞對象反目成仇,夜場怒撕情敵,越狗血的劇情他們越感興趣。


 


周既沒有心虛也沒有愧疚,自然而然地起身接過我手裡的酒盤。


 


「明月,女孩子晚上一個人不安全,等會兒我送你回去吧?」


 


我點點頭,平靜地拿著酒單介紹,

在老同學們看不清狀況、遲疑下單的酒水中拿了一筆不菲的提成。


 


周既的攻略對我來說並非全無好處,起碼我蹭了一年的營養餐養好了身體。


 


我對周既的好感度是十,在我這裡隻要認識又非極度厭惡的人好感度都是十。


 


不觸及核心利益時,不與人撕破臉一貫是我的原則。


 


「姐姐,周末我們一起去北環新開的餐廳吃飯好不好?」


 


江野慢慢晃到我身邊,自然地把頭埋進我肩窩裡。


 


「不了,周末我有事。」


 


攬在我腰間的手緊了緊,江野的舌尖頂了下犬牙,故作無意地問:


 


「是和那天遇見的老……男人有約嗎?」


 


「是的。」


 


我對周既撩闲的手段無感,但對他口中的那個系統和攻略很好奇。


 


一個同學會而已,權當花時間看一場戲了。


 


4


 


高中同學聚會的地點定在海城湘裡五星級酒店。


 


從小就讀國際學校的同學家裡都不差錢,更不吝嗇在這種比拼財富的場合展示自己的實力。


 


下了車,周既已經等在門口。


 


他今天穿得很……樸素,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像極了高中他被同學偷拍匿名投票成為校草時的樣子。


 


「衣服不錯。」


 


我的目光在周既臉上停了下,順口誇贊。


 


「是嗎?」他扯了下袖口,耳尖微紅。


 


「出門時候隨便搭的,沒讓你嫌棄就好。」


 


怎麼會嫌棄呢,隨便搭就搭出一種初戀感,這番心思我沒覺察才是浪費。


 


果然,下一秒,周既迫不及待地追問系統我的好感度。


 


【謝明月目前好感度 10,請宿主繼續努力。】


 


「怎麼會一點都沒長呢?我明明記得高中時謝明月每次見到我這麼穿都會臉紅。」


 


系統操著機械音給他分析:【請宿主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宿主已經三十五歲了,裝嫩不可取。】


 


【宿主若是沒有頭緒,系統可以給您提供方向選擇。】


 


話落,熒藍的光板上浮起江野的各項信息,細致到連江野自己都未必清楚。


 


我目光一凝,這個系統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大,還要……有用。


 


隻能留在周既身上倒是浪費了。


 


「你讓我去模仿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周既不堪其辱黑了臉。


 


系統再次好心糾正:【不,不是模仿是替代,系統檢測到謝明月對江野的好感度為 60,

具備可復制性。】


 


周既的臉色更難看了,低斥一聲「妄想」將系統屏蔽。


 


我收回眼神,包廂的大門打開,一片珠光寶氣。


 


「這是……明月吧,好久不見,大家伙都可想念你了。」


 


組織聚會的班長熱情地跟我打招呼,仿若曾經發生在我身上的排擠不復存在。


 


周既自然地跟在我身後,拉椅子拎外套,殷勤得像個保姆。


 


好事的同學故意曖昧地朝我擠擠眼睛:「上學的時候你倆就是我們班有名的金童玉女,現在怕要更進一步了吧?」


 


「是啊是啊,前些日子周氏和源盛合作的新聞我都看了,大有前景。」


 


周既淺淺微笑,模糊概念:「我和明月都忙事業,就沒有考慮過這些。」


 


很巧妙的說法,挑不出錯又能將我和他綁在一塊。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