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娘酷愛女戒,夢想將我教成貴女典範。


 


爹爹誇我兵法有悟性,阿娘就將我關進繡樓。


 


「顧家的女兒,不能舞刀弄槍,要學會相夫教子。」


 


哥哥們心疼我,偷偷帶我出府,阿娘就打斷我的腿,讓我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世家貴女要的是貞靜賢淑,成天往外跑,丟盡了顧家的臉面。」


 


後來,皇帝挑選貴女和親,她第一個把我推了出去。


 


「為國分憂,是顧家的榮耀,我要讓顧家的女兒名垂千古。」


 


我無奈和親,被喜好異於常人的老單於N待致S,S時不過二十。


 


重生回到兒時,我抱住爹爹大喊:「爹,弟弟不是你的種。」


 


1


 


「明月!你胡說什麼!」


 


阿娘尖叫一聲,平日裡端莊溫婉的儀態瞬間破碎。


 


她幾步衝過來,伸手就要把我從爹爹懷裡拽出去。


 


「哪個奴才教你說的渾話!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嘴!」


 


她的手指甲長而尖利,掐在我胳膊上,立刻劃出了血痕。


 


上一世,就是這雙手,將我推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


 


我沒哭,甚至沒躲。


 


我隻是抬起頭,用一雙清澈的眼睛,冷靜地看著我爹。


 


「爹,我沒有胡說。」


 


我爹的眼睛深不見底。


 


他沒有看阿娘,隻是一隻手牢牢護住我,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的鉗制。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嚴:「柳扶月,你先放手。」


 


「將軍!」


 


阿娘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像斷了線的珠子,配上那張保養得宜的美麗臉龐,足以讓任何男人心軟。


 


「您難道要信一個五歲孩子的瘋話,來質疑妾身嗎?我為您生兒育女,操持偌大一個將軍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明月定是魘著了,或是被小人教唆,您要為我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伏在地上,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的小白花。


 


我爹最吃她這一套。


 


他總說,自己滿身S氣,而柳氏就像觀音菩薩玉淨瓶裡的水,能洗滌他一身的血腥。


 


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去扶她。


 


隻是低頭看著我,目光銳利如刀:「明月,告訴爹,你為什麼這麼說?」


 


他沒有問「是不是真的」,而是問「為什麼」。


 


我知道,機會來了。


 


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向不遠處被奶娘抱著的,三歲的弟弟顧明哲。


 


「因為弟弟的玉佩,

」我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天真又篤定,「和吳家表舅的一模一樣。」


 


2


 


吳家表舅,是柳扶月的遠房表哥,吳成安。


 


他仗著這層親戚關系,時常來將軍府走動。


 


我爹常年不在家,他便成了柳扶月的座上賓。


 


上一世,我蠢笨,從未覺得有何不妥。


 


直到我S後,魂魄飄蕩,才親眼看到他們在我的靈堂之上,是如何顛鸞倒鳳,慶祝眼中釘終於被拔除。


 


吳成安當時得意地摟著柳扶月,說:「扶月,你放心,明哲有我這塊家傳的麒麟雙子玉,將來必能認祖歸宗。」


 


麒麟雙子玉是一對。


 


一塊在吳成安身上,另一塊,此刻就掛在我那「弟弟」顧明哲的脖子上。


 


我這話一出,柳扶月哭聲一滯,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悽楚掩蓋:「將軍,那不過是尋常的玉佩樣式,妾身見著喜歡,便給哲兒也買了一塊……表哥那塊,許是巧合……」


 


「巧合?」


 


我爹顧驍冷笑一聲,終於松開了抱著我的手。


 


他一步步走向顧明哲,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奶娘嚇得腿都軟了,趕緊跪下。


 


顧驍看都沒看她,直接從顧明哲的脖子上,將那塊玉佩扯了下來。


 


他將玉佩放在掌心,細細端詳。


 


那玉佩溫潤通透,雕工精細,絕非凡品。


 


更重要的是,玉佩的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安」字。


 


是吳成安的「安」。


 


我爹的臉色,

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回頭,眼神像是要吃人。


 


「柳扶月,這也是巧合嗎?」


 


阿娘徹底慌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個五歲的孩子,竟能注意到玉佩背面那比米粒還小的刻字。


 


她跪在地上,爬到我爹腳邊,拽著他的袍角,語無倫次:「不……不是的……將軍,你聽我解釋……是……是表哥說這玉能保平安,我才……我才求他轉贈給哲兒的,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清白?」


 


我冷眼看著她拙劣的表演,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可是我昨天親耳聽到,吳家表舅對阿娘說,「這是我們柳家的傳家寶,

隻傳給自己的孩子」。」


 


這句話,是我編的。


 


但它就像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爹的耐心終於告罄。


 


他一腳踹開柳扶月,那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都飛了出去,撞在演武場的兵器架上,發出一聲巨響。


 


「來人!」我爹怒吼,聲如洪鍾。


 


「把這個賤人和那個孽種,給我關到祠堂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探望!」


 


親兵們立刻衝了上來,架起哭嚎不止的柳氏,又從嚇傻的奶娘懷裡抱過顧明哲,拖了下去。


 


一場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演武場上,隻剩下我和爹,還有兩個不知所措的哥哥。


 


大哥顧明翰,二哥顧明朗,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我爹蹲下身,與我平視。


 


他眼中風暴未歇,

但看著我時,卻多了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


 


「明月,這些……是誰教你的?」


 


我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3


 


一個五歲的孩子,不可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觀察力。


 


我爹是沙場宿將,不是蠢貨。


 


平息怒火後,理智便迅速回籠。


 


我不能告訴他真相,那太過驚世駭俗。


 


我必須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於是我低下頭,小聲地,帶著一絲孩童的委屈和害怕,說道:「沒人教我……是……是我自己看見的。」


 


「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阿娘……經常和吳家表舅在後花園的假山後面說話……」


 


我絞著衣角,

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阿娘不讓我過去,說他們在說大人的事。有一次,我看見吳家表舅……親了阿娘的臉。」


 


我描述的,是我上一世無意中撞見的一幕。


 


那時我信了阿娘的話,以為那隻是大人表達親近的禮節。


 


我爹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還有呢?」


 


「還有……弟弟出生後,吳家表舅來得更勤了。他每次來,都要抱弟弟,還總說……」


 


我頓了頓,模仿著吳成安那種油滑的腔調,「真像我,不愧是我的種。」


 


這句話,更是誅心。


 


我爹的眼眶都紅了。


 


他戎馬半生,守家衛國,到頭來,卻被人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


 


這是何等奇恥大辱。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S氣幾乎要凝為實質。


 


「爹知道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明月,不怕,有爹在。」


 


說完,他站起身,對我兩個哥哥說:「看好你們妹妹。」


 


然後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演武場,背影裡透著一股S氣。


 


我知道,他去查吳成安了。


 


以我爹的手段,吳成安和柳扶月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很快就會被查個底朝天。


 


大哥顧明翰走到我身邊,蹲下來,眼神復雜地看著我:「明月,你……真的都看見了?」


 


我點點頭。


 


二哥顧明朗則是一臉氣憤。


 


「那個女人!虧我們還信了她是好人,真心實意喊了她幾年娘!還有吳成安那個王八蛋,

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看著他們,心裡五味雜陳。


 


我的兩個哥哥,上一世對我極好。


 


柳扶月打斷我的腿,是他們偷偷請來最好的大夫,為我尋來最珍貴的傷藥。


 


我被送去和親,也是他們,想盡辦法要將我從送親的隊伍裡換出來。


 


隻是最終失敗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們為了我身陷險境。


 


我拉住二哥的手,輕聲說:「二哥,別衝動,爹爹會處理的。」


 


顧明朗看著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明月,你好像……一下子長大了。」


 


我沒有回答。


 


S過一次的人,怎麼可能還是個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將軍府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柳扶月和顧明哲被關在祠堂,

不許任何人進出。


 


府裡的下人噤若寒蟬,走路都踮著腳尖。


 


我爹派出去的人,第三天傍晚回來了。


 


帶回來的消息,證實了我所有的「童言無忌」。


 


吳成安風流成性,不僅和柳扶月有私情,還在外面養了外室,連孩子都生了好幾個。


 


他勾搭柳扶月,不過是貪圖將軍府的富貴和權勢。


 


他哄騙柳扶月說,隻要顧明哲平安長大,有他幫襯,早晚能除掉我和大哥二哥這三個絆腳石,將來整個將軍府都是他們兒子的。


 


他還大言不慚地在酒後對狐朋狗友吹噓,說鎮北大將軍顧驍,不過是他的一條狗,沙場拼命也隻是給他作嫁衣罷了。


 


暗衛將這些話復述給我爹聽時,我恰好在書房外。


 


裡面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和我爹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隨即,

我爹提著他的佩劍,出了府。


 


4


 


我爹一夜未歸。


 


第二天清晨,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吳侍郎家,滿門被滅。


 


兇手手段極其殘忍,吳府上下三十餘口,無一活口。


 


尤其是吳侍郎的獨子吳成安,S狀最為悽慘,被人用劍一寸寸地削掉全身的肉,最後釘S在了自家府門的牌匾上。


 


官府查了一圈,最後定性為江湖尋仇。


 


畢竟,沒人敢懷疑到鎮北大將軍頭上。


 


但我知道,是我爹幹的。


 


他用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洗刷了自己的恥辱。


 


回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他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來了我的房間。


 


那時我正坐在窗邊看書。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


 


我放下書,對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爹爹,你回來了。」


 


他走進來,在我面前蹲下,捧起我的臉。


 


他的手很冷,眼神卻很燙,裡面翻湧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有後怕,也有慶幸。


 


「明月,」他聲音沙啞,「爹差點就信了那個毒婦的話,把你……」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我懂。


 


如果不是我當機立斷,搶先開口,恐怕此刻被關起來的就是我。


 


柳扶月會有一萬種方法,讓一個「胡言亂語」的女兒,無聲無息地消失。


 


我搖搖頭:「爹爹不會的。」


 


他苦笑一聲,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是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


 


他口中的「娘」,

是我的生母,他的原配夫人。


 


隻是她身體不好,早年接連生下了大哥二哥,後來又懷上了我,身體虧空太大,生下我沒多久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