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字字句句,皆要置我於S地。
我不置可否,轉身從S囚營裡牽出了更加兇猛的狼崽子。
而我的舊犬,跪在殿外:
「琅華,你明明說過,身邊隻會留我一個。」
1
朝堂之上,爭論不休。
我站在百官前頭,旁邊幾位皇弟正插科打诨。
身後的官員卻陷入鏖戰,文官和武官梗著脖子對罵,私下有仇怨的更是直接上手。
光我瞄到的,禮部侍郎正趁亂用笏板敲中郎將的頭。
起因隻是我提了一句:
「蘇尚書已是古稀之年,呈上來的折子也通篇亂語,兒臣看來,蘇尚書已到告老之時。」
此話一出,
身後百官皆屏氣凝神,挑著眼皮聽龍椅上那位的話風。
說實在的,蘇尚書為官五十載,當年確實為父皇平定朝堂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我這位大公主卻張嘴要罷他的官。
大虞朝誰人不知,當今聖上最為偏愛我這個先皇後留下來的女兒。
甚至力排眾議引我進朝堂,準許我參政議政。
而這次我對蘇尚書發難,不禁讓他們猜測,這究竟是我的自作主張?還是聖上的意思?
父皇聞言隻是抬了下眉。
就在這個當口,一聲清朗的男聲打破大殿中微妙的氣氛。
「大公主,此話未免過於偏頗。」
我回頭望去,陸歸心手執笏板,身姿挺拔地立在一群武將之中。
他遞給顫顫巍巍的蘇尚書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朗聲道:
「還請大公主莫因私怨,
牽連挽月家人。」
我差點給他氣笑。
這話說得有意思。
兩句話讓我成了毫無政治見解的妒婦,隻字不提蘇尚書那些攪動河山的餿主意。
眾人面面相覷,我那幾個皇弟甚至開始看好戲。
陸歸心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他們本就不滿父皇對我的偏心,自然樂得看我被自己養的狗咬。
我咬牙低斥:「陸歸心!」
他不肯看我,高舉笏板直直朝著父皇跪下:
「陛下,臣以為,琅華大公主難明是非,實在不適合立於朝堂,還請陛下聖裁。」
蘇尚書更是順勢伏地,和陸歸心一唱一和。
一個說我蜜口蛇心,一個哭訴自己勞苦功高。
好好的上朝鬧得像哭喪。
做足了姿態要把我拉下朝堂。
倒是一個曾被蘇尚書卡了軍糧的武將看不下去,
張嘴就罵他「吊S鬼擦粉,S不要臉」。
立刻點燃了一場罵戰。
父皇被吵得頭疼,等中郎將扯住禮部侍郎的胡子時,宣布退朝。
我剛回到公主府,沒等喝口水壓一壓心中火氣,侍女便道:
「殿下,陸侍郎馬車已停在門口。」
2
我給過陸歸心特權,他來我公主府,不必通報,自可暢通直入。
見我面色不善,他狹長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已是大虞朝最年輕的將軍,春風得意,那些同齡的貴族子弟無一人比得上他的風頭。
我本以為他能拎得清這一切是誰帶給他的。
很顯然,他沒有。
陸歸心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張口便是:
「殿下權勢已極,何必與挽月一個弱女子相爭?
」
說完這句話,他好似在心中掙扎了一下,接著說:
「挽月她和你不一樣,若沒蘇尚書庇護,她一定會被胡亂許配出去。」
蘇挽月,曾在他落魄之時執意退婚的女子。
當初陸歸心對她恨入骨髓,後來也不知怎的,她倒成了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仔細想來,陸歸心對我態度的轉變,也是由那時起。
蘇挽月遲遲不嫁,據說是回心轉意,在等他。
我倒成了梗在他們二人之間的惡女。
我臥在榻上,緩緩開口:「陸歸心,我當你是來同我解釋你今日在發什麼顛。
「若是來說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那就趕緊滾。」
陸歸心皺了皺眉,不情不願地軟下態度。
「琅華,你別鬧了行嗎?挽月才不會同你這般……」
我抬手把茶盞甩到他腳邊。
「滾!」
……
陸歸心走後,宮裡傳來消息,小太監將一封奏折遞到我手邊。
這熟悉的字跡,不是陸歸心還能是誰?
他一一列舉了我的「罪狀」。
跟在我身邊多年,他知道我許多事情,和哪路官員走得近,和誰密謀過什麼事。
哪怕私下罵了前任太傅一句「老古董」,也被他解釋成「對陛下頗有微詞」。
就連蘇家侍女暴斃,都被他用春秋筆法寫成是蘇家為了讓我消氣下的無奈之舉。
善妒、無知、風流、蠢鈍,就是他心中的琅華大公主。
洋洋灑灑的萬字長諫,把他知道的所有事都抖落給了父皇。
像他這般有文化的武將真不多。
我揉著額頭,見那小太監遲遲不肯離去,
終於想起來問他:
「父皇還說了什麼?」
小太監笑眯眯傳父皇口諭:
「回殿下——
「琅華,管好你的狗。」
3
S囚營來了一個桀骜不馴的囚犯。
據說,抓他時三個捕快根本壓不住,費了好一陣功夫。
說來他祖上也顯赫過,他高祖父還是常勝威武將軍裴顯,可惜此後三代無一人能承其遺志,到了他這代,家底就剩一個空殼子了。
與此同時,落魄的陸家倒是被陸歸心扛了起來。
他們兩家早是世仇,有人傳,兩家像是有詛咒一般——
一家強盛,另一家就會衰弱。
出於好奇,我讓獄卒將這少年S囚提到我面前來。
S囚營昏暗的燭光影影綽綽,
襯得這少年的眼神意外地狠厲。
獄卒說,他打斷了宣承侯世子的命根子,宣承侯想盡辦法讓他償命。
說這話時,獄卒臉上滿是遺憾。
像是在說「常勝威武將軍的後人怎麼淪落至此?」
我慢悠悠起身上前,毫不在意地用刺繡團扇挑起他的下巴。
好一個俊朗的少年郎。
即便額角帶傷,身著囚服,也像一頭困不住的老虎,渾身的銳氣藏都藏不住。
我曾在八歲時,見過八十五歲高壽的裴顯一面,那年母後仍在世,帶我去軍營。
那老將虎目一掃,帳中諸將頓時屏息垂首,如百獸見虎,凜然不敢仰視。
他倒是有兩分裴顯的影子。
「貴人可看清我這罪奴的慘樣,可要說給那廢物世子聽來取樂?」
他聲音沙啞,
但語氣裡卻又帶著藏不住的挑釁。
我勾起唇角:「你叫什麼。」
他忽然晃了下神。
獄卒搓著手一臉討好:「殿下,這小子可是裴顯大將軍的後人,叫裴野。」
聽到「裴顯」兩個字,裴野的氣焰登時煙消雲散。
他別過頭去,把整個腦袋藏在燭光照不到的暗處。
我又問:「你為何要傷宣承侯世子?」
獄卒搶答:「哎呀,別汙了殿下耳朵,還不是搶姑娘那些事……」
這次,沒等獄卒說完,裴野厲聲打斷。
「他辱我姐姐!」
我微微蹙眉,身邊侍女紅玉便對獄卒斥道:
「大膽,殿下問的是他,沒你說話的份,還不退下!」
待獄卒走後,我彎下腰,掐著裴野的下巴逼迫他直視我。
「你姐姐呢?」
說到姐姐,裴野眼神失了光彩。
「S了,她不從那畜生,一頭撞S了。」
我嘆:「是個烈性女子。」
裴野惱了:「你到底想幹嘛?」
我指甲用力,裴野微微吃痛,卻毫不後縮,凜然與我對視。
我滿意道:「想活嗎?」
「給你姐姐報仇。」
「不過從今往後,你的命,歸本宮。」
4
S囚營我不是第一次來了。
五年前,我從這裡帶走了奄奄一息的陸歸心。
那年他十五歲,與我年紀相仿。
五年前的陸家情況甚至不如現在的裴家,百年世族隻剩陸歸心和他的寡母。
他曾祖父救了蘇尚書一命,蘇尚書主動要把自己小女兒許給陸歸心。
彼時陸家還沒被他父親敗光,為修兩家之好,陸歸心和蘇挽月確實度過一段青梅竹馬的日子。
誰料,他曾祖父前腳剛過世,蘇挽月就帶著信物上門退婚。
陸歸心自然不依。
但蘇家在宦海沉浮多年,收拾起陸歸心這個毛頭小子易如反掌。
一句「科場舞弊」,不光絕了他的前途,還把他送進大牢。
而我,一個頗受皇帝寵愛的公主,給他翻案也易如反掌。
我當時去見了跟我不S不休的六皇弟最後一面。
他犯了重罪,打為庶民,明日問斬。
陸歸心在他隔壁牢房,剛被獄卒折磨過,像一隻破敗的狗。
仔細想來,那年還是他趴在髒汙的地上,拉著我裙擺求我:
「公主若肯救我,歸心這條命都是公主的。
」
他那條命,在我看來並不值什麼。
問題是,我喜歡漂亮的東西。
陸歸心那般狼狽,都遮不住他清俊的模樣。
再加上六皇弟失勢,朝堂即將大洗牌,我手裡缺人。
父皇給的人,用著總不趁手。
在陸歸心懇切的目光中,我將他撈了出來。
請名師,授武藝,將他培養成大虞最年輕的左驍衛將軍。
作為十六衛將軍,他能在京城調動兵力,甚至準許佩劍上殿。
他曾在雪中起誓:
「我此生,人是公主的,心也是公主的。
「待公主成事,我陸歸心什麼都不要,隻要陪在你身邊。」
這樣看來,陸歸心本是我最成功的投資。
可惜,隨著他站得越來越高,卻開始懷念起那些兩小無猜的日子。
他私下那些小動作,用我給他的方便來討好蘇挽月,我暫且當看不見。
像今日這般當眾落我面子,卻還是第一次。
我隱約覺得,不會是最後一次。
5
我光明正大地把裴野扔上公主府的馬車時,宣承侯的人瞪著眼睛不敢放一個屁。
裴野不似陸歸心第一次上我馬車那樣謹小慎微,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我對面,銳利的目光SS盯著我。
我毫不在意地靠在矮桌上假寐,任他打量。
今天過得簡直可以稱之為「亂七八糟」,等下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得緩一緩精神。
馬車在青磚路上辚辚而行,在即將到達宮門外的下馬碑時,裴野終於開了口。
「你救我,會惹麻煩。」
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