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完，我把你打成豬頭！」
謝芳舟嘆息，從腰間摸出戒尺，遞給我。
「皇後娘娘金尊玉貴，掌嘴用這個。」
簡直豈有此理，利用我還敢挑釁我。
我氣得不行，躲過戒尺揮舞就朝謝芳舟嘴巴而去。
算了，那麼好看一張臉，打廢了可惜了。
「你趴下！」
我以為謝芳舟圖窮匕見，現在不會答應我這麼無理取鬧的要求。
可他沒有一秒猶豫就跟往常一樣趴下了。
而我揮舞著戒尺一下又一下朝謝芳舟屁股抽去。
打臉會毀容，打屁股不怕。
不知道打了多久，我終於氣消了。
謝芳舟一瘸一拐，前腳剛走。
蕭無愁就走了進來。
我驚得趕緊把戒尺背在身後。
「那個，這個，我在掌嘴。」
蕭無愁眼神幽怨地望著我。
「我知道，我也可以。」
他說著自己趴到了床上，深呼吸。
「霸霸，我準備好了，來吧。」
15
我既然已經成為了皇後，宮鬥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我主動找到了賢良淑德四妃，準備給她們一個新官上任三把火。
然後我就大S四方，加入了她們的麻將局，搓麻將搓到稀裡哗啦，碼長城碼得飛起。
我把把清一色，連蕭無愁啥時候站在我背後的我都不知道。
「霸霸。」
蕭無愁指尖輕輕戳了戳我的背。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稍安勿躁，等我搓完一圈。」
不到一會兒，蕭無愁又可憐兮兮地戳我的背，
告訴我，我已經搓了三圈了。
我還沒說話呢，脾氣火爆的淑妃啪地就把幺雞一甩。
「哪個溫桑把皇上放進來嘞，立刻給老子叉出去。」
看起來很像林黛玉的良妃打起了圓場。
「皇後娘娘，不是我們說你，男人就要管教，你和皇上才成親幾天，他就寸步不離粘著你，恨不得把你別腰上。」
賢妃和德妃紛紛表示贊同。
麻將場上無夫妻，把蕭無愁放在我們這裡，他名字裡帶無影響牌運，不吉利。
「霸霸，你別聽她們瞎說，我就在這裡，哪裡都不去。」
蕭無愁的雙手放在我的肩頸，別說還真按摩到穴位上了。
不知道還以為按摩老師傅。
「皇上，你哪裡學的按摩？」
蕭無愁笑容和煦。
「我在太醫院學的，
太醫說按摩和麻將很配哦。」
16
我和蕭無愁成親後，夜夜吃肉。
所以我吃膩了。
我很想大晚上出去，放飛自我，喝酒唱歌。
「皇上，你說是不是該翻翻其他妃嫔的牌子了？」
謝芳舟那個混賬東西，每次都隻給蕭無愁的託盤上放我一個人的牌子，搞市場壟斷。
我都要出繭子了。
「我翻了。」
蕭無愁委屈巴拉道：「賢妃跳舞腳崴了。」
「那良妃呢？」
「良妃感染風寒了。」
「淑妃？」
「淑妃被良妃傳染，一起感染風寒了。」
我賊心不S，咬牙切齒。
「那德妃呢，你別告訴我，她也感染風寒了。」
蕭無愁搖了搖頭，
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倒沒有。」
就在我松了口氣，說什麼要把蕭無愁給德妃打包過去侍寢的時候，蕭無愁的話差點給我噎S：「德妃她竄稀了。」
結果我派去打聽的人還都證明，蕭無愁沒說謊，四妃都出了事。
「蕭無愁！是不是你發動宮鬥計暗害了她們！」
「那哪能啊。」
蕭無愁沒有直視我的眼睛，而是把我扛上了床。
「霸霸，夜深了，我們該休息了。」
我生無可戀。
沒辦法，我的四個替補都得了工傷，無法上崗。
隻有我抗住所有疾風暴雨。
而蕭無愁深情繾綣地霸霸，霸霸喊。
我問他，他為何要那麼粘著我的時候，蕭無愁緊緊摟著我又說起了曾經的話：「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人和人啊，
總是見一面就少一面。所以要珍惜每一次相見。」
17
後來我才知道四妃是故意不上崗履行職責，裝病吃空餉。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她們集體擺爛罷工又是另一回事。
在蕭無愁的夜夜辛苦操勞下，我懷孕了。
蕭無愁很高興，很正常。
但我沒想到四妃激動到飛起，就好像我懷的是她們四個的種一樣，都對我無微不至，噓寒問暖。
趁著蕭無愁處理政務的時候，四妃圍著我悄悄告訴我。
蕭無愁把她們娶進宮來之後，和她們見面都是一丈開外，根本沒碰她們一下。
賢妃淚眼婆娑感慨道：「我未婚夫當年戰S沙場後，我立志為他守節，可家族卻要逼迫我嫁人。是皇上全我情義和忠孝，把我收留在後宮，可以日夜為我愛郎焚香禱告。」
良妃點頭，
「我不一樣，我不喜歡男人，不願勉強婚嫁。」
淑妃表示，她就是衝著後宮福利待遇好，來養老的。
德妃表示，良妃來了說好，她就來了。
四妃告訴我，我腹中的孩子，是迄今為止，蕭無愁的第一個孩子。
大家都很珍視，等孩子出生了，她們都做幹娘。
四妃圍著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而謝芳舟隻一身酒氣，神情復雜地對我道了聲恭喜，而後離開，眼角含淚，步履有點踉跄。
18
懷胎期滿，我生下了一個兒子。
蕭無愁立刻就把我們的兒子封為東宮太子。
在我可以下地行走的時候，蕭無愁就帶我到民間放風撒歡。
我們看到七彩煙花開遍夜空，也看到煙花凋零沉寂。
「霸霸，
我其實一直都有一個夢想，就是和你仗劍走天涯。」
「其實想想，這人世間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皇帝也好，販夫走卒也好，各有難處，各有苦楚。」
蕭無愁牽著我的手，把我的手掌貼在他的臉頰，輕輕摩挲。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我最大可能給你我最好的東西。」
他哽咽道：「我知道，你愛自由，讓你當皇後委屈你了，可是這世間離不開權勢。你有權有勢，以後才能少些不必要的苦。」
「這也是我的老師，你的父親的意思。」
我的心有些酸澀，隻覺得蕭無愁的臉有些膈手，不知道是不是忙於公務，他最近消瘦很多，颧骨都凸出了。
「為父母者，都要給子女考慮籌謀，你不要怪你爹。也不要怪芳舟。」
我眼神疑惑，不明白蕭無愁為何要提到謝芳舟，
隻覺得蕭無愁今夜的話格外多。
「霸霸，芳舟給你講的那個小女孩兒和小乞丐的故事，其實是真的。」
兩歲的記憶於我而言早就消散了。
我震驚無比，謝芳舟當時講得那麼平靜。
我以為他講的話本。
「霸霸啊，其實芳舟從來都沒有忘記你當年的救命之恩，他也和我一樣也很愛很愛你。」
「芳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為了百姓，在官場得罪了很多人，他給自己預判的是身敗名裂，不得善終。」
「他不願意你以後和他在史書上承載千年罵名，想你富貴榮華，權勢滔天，也想你能盡情享受完整的夫妻之愛。」
「所以他故意和你吵架，氣你嫁給我做皇後。」
我心神震蕩，淚水模糊視線。
所以謝芳舟，不是不愛我，
是不想拖累我？
蕭無愁溫柔地替我擦淚。
「還有啊，霸霸，當初那杯裝了合歡散的酒，是我給芳舟灌下的。才不是他說的自己故意喝下早早設計，要套路你。」
我打了個哭嗝。
「為什麼？」
「因為我和芳舟既是君臣，也是生S知己。」
「我不想他一生都留下遺憾，隻能做個陌生人，遠遠望著你，守著你。」
蕭無愁的聲音很輕，笑容很暖。
「所以我當時躲在床底下，又是吃醋，又是替他歡喜。」
19
那夜過後，蕭無愁處理政務的時間越來越多，來看我和孩子的時間越來越少，臉色也越來越憔悴，到後來，甚至不來。
他好像永遠都有處理不完的政務，做不完的事，止不住的咳嗽，有時候還會咳血。
太醫們藥石無靈，隻能盡力延緩蕭無愁的時間。
而蕭無愁就像一支風中蠟燭，看似隨時要熄滅，有一股執念頑強撐著。
絲毫不顧太醫們的勸阻，要熬盡最後一滴心頭血。
「霸霸不怕的，我多做一點，我們的樂兒登基後就少做一點，你們未來的路才會平坦。」
我喉嚨哽痛，又不敢哭，能做的隻有，抱著孩子默默守在他身邊，守著他。
「霸霸，讓乳娘把樂兒抱下去吧。」
蕭無愁因為劇烈咳嗽，聲音嘶啞得如破舊的風箱。
「你不抱抱樂兒嗎？」
自從蕭無愁身體垮了之後，他就再沒抱過我們的孩子。
蕭無愁期盼又隱忍苦澀，最終搖頭。
孩子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哇哇大哭，撕心裂肺。
蕭無愁咬牙狠心扭過了頭。
「抱走，我不想把病氣傳給他。」
蕭無愁說著，又控制不住咳血。
我趕緊把蕭無愁抱在懷裡，讓他靠著我，給他順氣。
可我的眼淚不爭氣噼裡啪啦地掉。
「霸霸乖，霸霸不哭。」
「我自娘胎裡就被毒藥傷了根本，太醫斷言，我活不過弱冠之年。」
「可你看看，我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還和你生了樂兒。」
蕭無愁的手掌冰涼，他把手顫抖地放到燭火上烘得稍有溫度才給我擦淚。
他輕笑著，闲話家常。
「霸霸啊，我記得你小時候，可羨慕太後了，覺得太後是天底下最尊貴，最厲害的女人。」
「可是啊古往今來，再厲害的太後，也沒有我們霸太後厲害。」
蕭無愁的眼神開始渙散，
嘴邊控制不住溢血。
我心如刀割，呼喚太醫。
「無愁，別說，我求你別說了！」
蕭無愁卻好似聽不到的哀求，喃喃道：「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裡，兩小無嫌猜……霸霸，如果有來世，我不生在帝王家，和你浪跡天涯可好？」
「好好好！」
我瘋狂點頭，哭得發抖。
謝芳舟快步奔了過來，眼眶赤紅悲戚。
蕭無愁沒有遺言留給謝芳舟，展顏一笑，用盡最後力氣，牽著我和謝芳舟的手交疊在一起。
宮殿外狂風暴雨，吹落一地海棠，蠟燭滅了。
20
蕭無愁走後，我抱著樂兒在我爹和蕭無愁的輔佐下垂簾聽政。
我並沒有和謝芳舟走在一起。
我知道謝芳舟是愛我的，
也知道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我好，在我看得見、看不見的地方一直默默守護我和樂兒。
可我就是邁不出心底的坎兒。
我隻要看到謝芳舟，就想起蕭無愁。
我的心就像被千刀萬剐一樣,好疼好疼。
輾轉，十五年的時間過去了。
我和蕭無愁的兒子也成為少年明君。
十五年滄桑變換。
因為蕭無愁當年的遺旨是，他S之後,四妃可以自行決定去留、婚嫁,任何人不得幹預。
所以賢妃、良妃、德妃一直留在宮裡當太妃，享受榮養。
而脾氣火爆跳脫的淑妃，早早找到了真愛,出宮成親，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而我爹,隻給我留下了一封書信，上面寫著,功成身退,尋我夫去。
就服毒自盡在城外的一座墳茔。
我知道先帝並不葬在皇陵，而是偷偷葬在那座墳墓，埋在我爹每次的必經之路上。
至於他們的故事,我爹從未提及,我也不得而知。
21
⼜是一年冬雪⾄。
漫天⻜雪染⽩了謝芳⾈的頭發。
我湊近⼀看,謝芳舟臉上也是溝壑縱橫。
他見我要外出散步,趕緊出口提醒：「太後小心,雪地湿滑。」
「湿滑的話,你不知道背我嗎？」
可能是我早年玩兒得太快樂，現在上了年紀,身體一年不如⼀年，思想也放開了。
謝芳舟聽到我讓他背我，立刻紅了眼眶。
他沒有說話，努力挺直有些佝偻的背脊，讓我趴得舒服。
我趴在他背上，聽著他沉重的喘息聲,既安⼼⼜感慨。
想當年，
謝芳舟可是背著我,⻜檐⾛壁,叢林穿梭,臉不紅⽓不喘的。
我打趣道：「謝芳舟，你說你像不像一頭老牛。」
「是老牛,可我這頭⽼⽜,還要背著霸霸，走很遠很遠的路……」
就在我快要在他的背上睡著的時候,我聽到謝芳舟呢喃道：
「先帝是你嫁的夫。而我也是你娶的夫。就算沒有三書六聘，夫妻對拜，你也別想不要我。我這老白菜幫子，活得久著呢。」
我咕哝道：「⽼東西,怕什麼,⽆愁當年下葬的時候，給你留了位置,你以為你跑得掉。」
雪地⾥，留下了謝芳⾈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
他步履踉跄，但每一步都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