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雲深來得很快。
電話剛斷。
別墅的門鈴就被按響了，很顯然他等我很久了。
佣人帶著他來到了我的房間。
「謝嶼，你先出去。」
謝嶼沒動。
我不悅地擰眉：「我讓你先出去，沒聽見嗎？」
「姐姐我也能——」
「滾。」我厭惡地橫了他一眼。
陸雲深西裝革履，慢條斯理地解下了腕表放在茶幾上，然後坐下。
「阿婕，不用演戲了。」
「這一次我不會動他，你放心吧。」
他的目光望向我，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輕蔑一笑：「你以為你真的很懂我嗎？」
「我不是在保他，我是想和你單獨聊聊，僅此。」
最終謝嶼還是出去了。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下了地，臉色有些慘白，頭發散落在肩上，很像從地獄裡爬出的女鬼。
「你生病了。」陸雲深擰眉道，視線挪到了我踩在地板上的腳。
正要起身時。
我抬眸問他：「我一直沒想明白，你怎麼那麼分裂？」
「怎麼能裝作既愛我又恨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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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的記憶在看到粉鑽後鋪天蓋地地湧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個清貧的少年，是我幫著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上京新貴的位置。
我們交往、訂婚、結婚，明明都在走向美好未來的路上。
可發生了車禍。
我和他葬身於火海。
第二世醒來，我對第一世的記憶全然忘卻，是被系統刻意抹去的，抹去我和他愛過的記憶。
我根據系統的任務，
攻略陸雲深，像狗一樣隨叫隨到。
可我依舊愛上了他，而他也釋放出了對我的好感。
因為相愛，所以無所謂付出，也不談回報。
可當我深陷在他為我編織的夢裡時，他拿走了我的賬本，捏著我的命脈，直到警察上門，我的雙手被戴上镣銬後，我才大夢初醒。
陸雲深恨極了我。
恨我對他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同情，恨我對他總是如蝼蟻般地輕蔑。
可他又說愛我。
假惺惺地找來替S鬼，把我從監獄裡換出來後，徹底將我囚禁於陸家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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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應我，但我替他回答了問題：
「因為你不隻是陸雲深，對吧。」
陸雲深的眸子深沉，令人看不出情緒。
「你是系統。」
「可明明第一世我們的任務已經要成功了。
」
「為什麼你要制造車禍！」
「因為太簡單了。」
回應我的聲音突然變成了機械音，一團虛影從陸雲深的身上飄了出來。
幻化成了個孩童模樣。
「你很聰明。」
「但你隻猜對了一半，我是世界主神，手裡有三千世界。」
「隻要我想，我可以制定任何規則。」
「你應該清楚，你是鬥不過我，你和陸雲深都隻是紙片人而已。」
驀地我嘲諷地笑著：
「所以呢？」
「把別人的人生當做是一場遊戲，很好玩嗎？」
「你這個鬼東西，真的該下地獄。」
「楚婕，你隻是紙片人。」主神冷漠道：「我可以隨時抹S你。」
「是嗎？」
「那你S了我啊。
」
我朝它彎唇一笑，它卻不動了。
「怎麼不動了？是因為你也意識到你已經控制不了我了，對嗎？」
「你做了什麼？」
「因為我們都覺醒了。」
陸雲深從沙發上醒來，他冷冽的目光望向了主神。
此時謝嶼也從房門外走了進來。
他就站在門後，沒再往前。
主神先是錯愕了下，然後像發了瘋一樣，桀桀桀一樣地叫著。
「楚婕，你以為主神可以隨便附身嗎？」
「是因為陸雲深對你的愛不夠堅定，才會讓我有機可乘。」
我抿唇笑了笑。
「所以呢？」
「不夠堅定又怎麼樣？」
「我沒忘記在車禍的時候，他下意識護住我，鋼筋貫穿了他的心髒。」
「如果不是爆炸發生得太快，
我能活下來的。」
沉默不語的陸雲深後背一僵，目光慢慢地挪向了我。
主神拿他的身體對我的所作所為，他知道的，也抗爭過的。
所以他的愛。
總是格外矛盾，一邊愛我，一邊傷害我。
「楚婕，你在撒謊，你明知道他不夠愛你！」
「所以呢？你明明想讓我們相愛，卻又不願意看著我們那麼容易相愛。」
「這樣的愛情遊戲，很好玩嗎？」
「試圖S掉我的靈魂，又想控制我的靈魂。」
「可我證明了我是對的，不是嗎！」
「人就應該歷經磨難後仍舊雙向奔赴，這才是愛情。」
「所以是你輸了，是你輸了！楚婕！」
主神嘲諷的機械音不斷地響著，它的虛影開始亂碼。
最後伴隨著刺耳的報廢聲，
徹底消失。
它說的話，不全錯。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初心依舊，也不是它這樣刻意為之的方式。
哪怕我們是紙片人，也是有血有肉，是鮮活的個體，有各自的靈魂。
13
房間驟然間安靜了下來。
我如被卸了力氣一樣險些摔倒時，謝嶼眼疾手快地立馬扶住了我，帶著我到了沙發上。
「我還要出去嗎？」謝嶼低著頭問我。
「你想出去就出去唄。」
最後他坐在了我的身側，乖巧地給我倒水。
陸雲深啞著嗓音說：「我——」
我打斷了他。
「謝謝。」
驀地，他抬頭看我，目光裡流轉著復雜的情緒。
如果不是他卡了系統的 bug，
也許我還找不到徹底解決這個破系統的方法。
喜歡粉鑽的是第一世的我。
粉鑽的出現將我的回憶全部帶回，也是那時候我徹底覺醒。
而謝嶼能不受劇情控制，是因為他在第二世S後覺醒。
「你不用和我道謝，是我欠你的。」
我淡淡一笑：「你確實欠我的。」
「因為如果不是那場車禍，我們的結局也不會完美。」
陸雲深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那個主神沒說錯，陸雲深在我們的感情裡有過片刻遊離，隻是在S亡來臨前，沒有發展到互相崩潰的地步而已。
那個送粉鑽的助理。
就是陸雲深第一世遊離的對象。
我撞見過兩次，他們借著同事關系擁抱，在月光下看似禮貌疏離地散步，實則各懷鬼胎。
陸雲深知道他不能不愛我，不能背叛我。
所以在道德感和責任的枷鎖下，他把對助理的好感壓在了內心深處。
「對不起。」
「對不起是最沒用的三個字。」
「陸雲深，真覺得對不起，就把你手裡陸氏公司的股份給我吧。」
「沒什麼比錢來得更實在了。」
我眉眼溫和地看向他。
他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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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破系統徹底消失了。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陸氏改名楚氏，陸雲深要重頭來過了，好不容易爬到了人上人的位置又在一夜之間跌入泥濘。
白手起家並不容易，加上陸雲深手段雷厲風行，得罪的人很多，有不少人落井下石。
我剛從公司下樓，就看到了他。
不遠處，
陸雲深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文件正追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聊投資。
烈日炎炎，汗流浃背。
可男人卻半分目光都沒有給他，擺擺手就讓助理把陸雲深給打發了。
車子揚長而去，隻留下了一車尾氣。
陸雲深失魂地站在原地。
大概是注意到了有人正盯著他。
微微抬眸時，正巧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的臉色一白。
倉皇而逃。
現在的他，在我眼裡確實如蝼蟻。
隻是稍稍給他使點絆子，他便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15
後來再遇到陸雲深是在酒吧。
他變得頹然不少，這陣子處處碰壁，半分沒有之前順遂，借酒消愁，夜夜買醉。
曾經的新貴成了一個醉鬼不說，
還老賴賬。
我碰到他時，他正好被酒吧的經理趕了出來，狼狽至極。
「陸公子，你可真別再來了。」
「再來再赊賬我就要報警了！」
經理擰著眉晦氣地說著。
陸雲深雙眼空洞地坐在地上低著頭，滿身酒氣，兩頰都是紅的。
我隻是掃了他一眼，要越過他進酒吧時。
他突然拽住了我的裙角，他的嗓音喑啞：
「阿婕，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把陸氏給我？」我笑著朝他微微傾身。
他抬眸望我，苦笑道：
「後悔自己不夠堅定。」
「明明我們應該有個美好的未來，可偏偏我弄丟了你。」
「這段日子我夜夜都在做噩夢，夢見那個魔鬼對你做的事情。」
「我想S它可又S不S它，
它控制著我，我無法掙脫。」
「都是它的錯，都是它害我失去了你。」
我的神情淡淡：「不，陸雲深，是你自己弄丟了我。」
「阿婕，我就真的沒有半點機會了嗎？」
「你明知道後來兩世並非如我所願，我是被控制的。」
我勾唇輕笑一聲。
「可陸雲深——」
「謝嶼堅定的意志SS了系統。」
系統無法控制他，他活在了世界之外。
他的語氣瞬間高漲：「可我也救過你一次不是嗎？為什麼謝嶼救你一次，你就——」
「恩情是恩情,愛情是愛情,謝嶼救我一次，隻會讓我對他的好感多一些。」
「如果有一天,我和他真的走到了一起，那隻能說明我愛上了他，
而不是因為所謂的恩情。」
陸雲深自嘲地勾起了嘴角,躺在那臺階上，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大滴大滴地掉。
痛苦的、悔恨的情緒鋪天蓋地地爬上他的心頭。
我信他愛我的,可也信他不那麼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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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的時候。
謝嶼正在門口等我，他像個乖小孩一樣站在路燈下。
我從酒吧離開,陸雲深還沒走，他又問了我：「你就不怕謝嶼的愛在往後漫長時光裡變質嗎？男人都是一樣的,一旦過了愛情的保質期，心就變了。」
我怕嗎？
我應該怕嗎？
我是楚家的大小姐，是楚氏唯一的繼承人，身價過億。
愛情可以滋養我的生活，但我的生活絕對不會隻剩下愛情。
所以,我怕什麼？
「姐姐，你回來了。」他抬頭朝我彎唇一笑。
「謝嶼，你想去做什麼事情嗎？我可以幫你。」
謝嶼突然一愣,臉色有些僵硬。
「姐姐要趕我走？」
「山高海闊,你也應該有你想做的事情，而不能隻是為了我。」
「可我隻想留在你的身邊,你就是我的⼭川河流。」
他望著我,眸⼦深情湧動。
⻅我沉默⼀直沒說話,他著急地又說：「是你讓我跟著你的。」
「你不能反悔的，姐姐。」
我無奈⼀笑：「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以後別說是我困住了你。」
「不會,我心⽢情願。」他的臉上蕩開了笑意。
少年嘛。
⾯對什麼都勇敢無畏。
17
再聽到陸雲深的消息是在謝嶼的畢業典禮上。
他這幾年⾥碌碌無為，各種雜活都做，從上京又到南城北城，漂浮不定，居無定所。
半年前查出得了胃癌，原先隻是早期,但他拖著沒治。
病痛的折磨讓他在那段時間⾥變得⻣瘦如柴,眼睛都凹陷進去了。
三天前。
⾃刎於南城的深山裡。
被發現的時候,渾身都爬滿了⾍⼦,野狗把他的⾝⼦啃得⾎淋淋。
聽說。
還寫了一封遺書。
但遺書上隻有九個字。
——三世緣分，三世錯過，有緣⽆分。
「姐姐。」
謝嶼的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他穿著學士服站在校園的草坪上，左手抱著束花，笑著看我。
「姐姐，現在你可以看看我了嗎？
」
我微微有些恍惚。
還記得初⻅謝嶼。
⼀⾝發白的⾐服，骨瘦如柴,總低著頭,頭發擋著眼睛。
如今意⽓⻛發，少年陽光明媚。
「站好了,我給你拍張照。」
「好！」
我拿出相機，照⽚定格的瞬間，嘴角微微勾起。
真好。
這一世我們都要好好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