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把玩著,「很喜歡?這是本王打仗時,用你們大周一個俘虜做的,長得白淨,剔出來的古哨也白淨。」
「本王還記得剔他骨的時候,那小將士嘴裡還念叨著阿念,阿念……可惜他不是我南越的將士,隻能去S了!」
4
出生時,母親給我起了名字。
陳念,隨母姓。
謝無恙說這名字不好聽。
他說成天念著,遲早得失心瘋。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就給我改了個名,叫謝無念。
「跟小爺我一個輩分,你就偷著樂吧!」
當然被他媽謝老板一腳踹出了十裡地。
她說,謝無恙這是武俠本子看多了,還想著他那劫富濟貧的英雄路呢!
但她也覺得陳念不好聽,
一來二去給我給我換了個名字。
謝青石。
「反正你現在在青石鎮,你就叫謝青石算了。」
嗯……
這回輪到謝無恙反抗了,兩個人吵了很久,最後妥協,謝無恙叫我無念,謝老板叫我青石。
我有了三個名字。
青石鎮的生活算不上富足,勉強糊口,周邊連年戰亂,謝老板酒鋪的生意也每況愈下。
她常常坐在巷子口嘆息,就連平常的吃食也簡陋了不少。
謝無恙心疼我長得瘦,總是上山給我捉野味。
烤得噴香的兔子,一口流油的脆皮山雞。
他說,我做他的童養媳本身就是委屈了我,定不會叫我受苦挨餓。
「阿念,等我們成親的時候,我要給你買大紅的嫁衣,絕頂的鳳冠,
風風光光地娶你回家!」
可那時,酒館裡的木凳都快被典當完了。
直到那日,鎮上來了消息,說朝廷徵兵,報名的人可以有十兩白銀。
十兩白銀,是酒館一年的收成。
謝無恙跪在謝老板面前,求她應允。
臨走前的深夜,他拉著我坐在草垛上,說他很快就回來,等到戰事一結束,他就回來正式娶我。
那晚的星星在頭頂旋轉,迷昏了人的頭。
謝無恙沒騙我。
三月後,我就看到了他。
用他的身體做成的骨哨。
4
一個副將借著酒勁湊近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大王,周人送來的女人,美則美矣,就是不知鮮不鮮?」
「您若沒興致,不如賞給屬下嘗嘗?」
元修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眼神依舊落在我臉上,帶著審視的涼意。
他沒說話,隻隨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便是默許。
都說南越野蠻,倒是真的見識了。
我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他。
緊接著,他緩緩地起身,帶著一身酒臭朝我撲來。
一步步逼近。
千鈞一發。
我未退半步。
手探入發間,拔下那根磨得尖利的銀簪,精準無比地刺入他咽喉。
幹脆利落。
鮮血噴湧,濺上我華貴的嫁衣,溫熱粘稠。
滿場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落到了我的身上,醉意瞬間凍結。
「大膽!」
緊接著,驚怒聲四起。
「這漢人小公主,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
「給她點顏色瞧瞧!」
我並不理會他們的震怒。
「我奉和親之命而來,」
而後我淡淡抹掉簪子上的血珠,聲音平靜無波:「是王的女人。」
「除了王,誰都別想染指。」
目光直直投向主位。
元修眼中那點漫不經心的涼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近乎玩味的欣賞。
一閃而過。
「罷了,」他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漫不經心,「公主一路奔波,也辛苦了。」
「先帶她下去休息吧。」
是夜,北風呼嘯,卷起了漫天黃沙。
我被兩個面無表情的侍女帶到了西邊一處僻靜的營帳。
帳內陳設簡單,一榻一案,一盞油燈。
元修隨後而入。
他帶著一身酒氣,
卻不見醉態。
帳內隻點了一盞牛油燈,光線昏暗。
他脫下厚重的狼裘外氅,隨手丟在一邊,並未看我,徑直走到鋪著虎皮的主位坐下,拿起一卷攤開的軍書。
我沉默著走過去。
他垂眸看書,連眼都不抬。
既不開口,也不看我。
我亦沉默。
我走到角落的銅盆前,絞了塊湿帕子,走到他案邊,輕輕替他擦拭額角沾到的、不知是誰的血跡和酒漬。
他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阻止。
動作很輕。
擦完,我轉身去案幾旁,倒了一碗早已備好的醒酒湯。
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
他依舊盯著軍書,對我的伺候視若無睹。
我垂眸,放下湯碗。
手指,卻試探地地撫向他微敞的領口。
手腕猛地被攥住。
力道極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男人緩緩抬眼,眸色深不見底,帶著冰冷的嘲弄:「就這麼迫不及待?」
「是。」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笑得真誠,「我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侍候大王。」
他嗤笑一聲,甩開我的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器物:「既如此,那我便實話說了,本王對你們漢人女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娶你,也不過是為了羞辱周朝。」
「收起你的狐媚勁兒吧。」
緊接著,他緩緩抬眼,像是在期待著我的反應。
可我隻笑了一下,「大王誤會了,我並非什麼漢人女子。」
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我是你的女人。
」
「此刻,在這裡。」
他凝視著我,自上而下地打量著我。
而後饒有興致地挑眉,「是嗎?」
緊接著,欺身壓了下來。
帶著酒氣的滾燙呼吸噴在我頸側。
我繃緊身體,指尖陷進掌心。
腦海裡閃過謝無恙的臉,清晰又遙遠。
眼下滾燙的淚水順頰而下。
「哭什麼?不願意?」
「不,我是在高興,能成為王的女人。」
元修低笑一聲,粗暴地撕開我的衣襟。
涼意瞬間貼上肌膚。
就在他即將更進一步時,忽然停了下來。
「王,」我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得像冰封的湖面,聽不出一絲波瀾,「怎麼不動了?害怕了嗎?」
他眼神驟然一沉:「怕?
」
「怕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我指尖輕輕劃過他緊繃的後頸,「或是怕……自己會沉溺?」
他冷笑,捏住我下巴:「激將?」
「不敢。」我微微偏頭,掙脫他的鉗制,指腹點在他敞開的領口,「隻是好奇,能讓南越勇士都退避三舍的,是什麼?」
一時間,他眼中那點嘲弄瞬間被洶湧的怒意取代,身軀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覆壓下來。
粗粝的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毫無憐惜地在我身上烙下痕跡。
那陣撕裂的劇痛自身下傳來。
而我,則任由他擺布。
第一步,成了。
4.
日子流水般滑過。
元修待我,像對待一件擱置的器物,不聞不問,偶爾踏足,目光也帶著審視的涼意。
我視若無睹,隻是偶爾會去城外坍圮的牆邊眺望。
我聽說,這裡是當年兩國交戰的地方,埋著數不清的冤魂。
也是被殘害俘虜的埋骨之處。
地上的黃沙早就被侵蝕成了锗紅色。
外人問起,我隻道是:
「有些念家罷了。」
侍女們小心翼翼傳遞著消息,說西域進獻了一位美人,封為若娘,很得大王歡心。
她們說這話時,總偷偷覷我的臉色。
我捻著針線,頭也不抬:「知道了。」
畢竟,我的心思從不在此。
他愛誰,又與我何幹?
但沒想到,這歡心開始刻意擺到我眼前來。
元修帶著若娘出現在我必經的回廊,或是在晚宴上,讓她依偎身側,巧笑倩兮。
這時,
他目光總有意無意掃過我,帶著探究。
我也讀懂了他這眼神裡的深意。
不過是想試探。
試探我到底愛不愛他。
男人一向以操控女子的愛意作為功勳。
倒也真是幼稚。
夜裡他來,動作依舊帶著掠奪的意味,卻會在某個間隙,突兀地提起她:「若娘善舞,腰肢比你柔軟。」
我閉著眼,感受他手掌的粗粝,聲音平淡無波:「是嗎?那大王該多去看看她。」
他動作一頓,捏住我下巴迫我睜眼。
黑暗中,眼神晦暗不明,帶著一絲被看穿意圖的惱怒。
可我不在意。
我的掌心貼著小腹。
無所謂。
我隻需守住它。
然而樹欲靜,風不止。
若娘的挑釁越來越露骨。
她命人送來的點心,我嗅出了異樣,轉手喂了廊下的雀兒,雀兒撲騰幾下便僵了。
侍女嚇得面無人色。我拂去指尖的碎屑:「倒掉。」
而我的忍氣吞聲更加助長了她的勢頭。
那天,她在湖邊偶遇了我。
春日湖水尚寒,錦鯉懶洋洋地遊曳。
若娘擋在我面前,笑容嬌媚,眼底卻淬著毒。
「王妃好興致。」她撫著腕上的金釧,聲音尖利,「可惜大王說,你像塊木頭,無趣得很,不如這池子裡的錦鯉,還能逗人一樂。」
「這漢人女子,也不過如此啊。」
她刻意拔高了聲音,目光飄向我身後。
湖面如鏡,清晰地映出遠處回廊下,元修正大步走來的身影。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激怒我。
讓我失態,讓元修親眼看見善妒惡毒的正妃。
很好。
我抬眼,迎著她挑釁的目光,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她微微一怔。
就在元修即將走近的剎那,我猛地抬手,狠狠推向若娘的肩膀。
「啊——!」尖利的驚呼劃破寂靜。
噗通!
水花四濺。
若娘在冰冷的湖水裡撲騰掙扎。
元修的腳步瞬間頓住,他站在岸邊,目光如鷹隼般釘在我身上,驚怒交加:「你幹什麼!」
我站在湖邊,被濺湿的裙擺貼在身上。
沒有驚慌,沒有辯解。
我甚至沒看水中掙扎的若娘一眼。
隻是在他怒視的目光中,平靜地轉過身,向他走去。
一步,
兩步。
直到貼近他身前,無視他周身散發的寒氣,無視周圍驚愕的目光。
我微微踮腳,湊近他的耳廓。
「大王,你知道嗎?」
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一人能聽見:
「我懷孕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我身體向後一仰,毫不猶豫地跌入冰冷的湖水中。
4
我倒要看看,他第一個孩子和那所謂的愛妃。
他到底會選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