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我生裴曦那年。
胎盤位置有問題，臍帶繞頸，羊水汙染。
情況很危急。
意識模糊間，我聽見醫生叫人去找裴倦籤字。
我內心演了一萬場戲，想起電視劇常演出的世紀難題。
保大還是保小。
這個問題，我和裴倦還討論過。
我說，孩子是母親生命的延續，保小。
他說，還沒出生的孩子不算數，保大。
最後我給了他兩拳，他怕我動了胎氣，認可了我的觀點。
保小。
胡思亂想間，孩子就生出來了。
母子平安，我們成了一個三口之家。
裴倦帶著裴曦去洗澡。
護士捂著嘴偷笑，看著裴倦的背影跟我闲聊。
「你老公真有意思，
你生孩子，他跪在手術室外哭。」
「醫生找他籤病情告知書，他看都沒看，醫生還沒說話，他就大叫。」「保大，我要我老婆。」
「我抱著孩子出去的時候，他根本沒心思看孩子，男孩女孩都沒問。」
「老婆是真愛，孩子是意外。」
「他太好笑了，現在哪裡還有保大保小一說，都是生命，哪一個我們都不會輕易放棄。」
裴倦第三次騙我。
伙同了裴曦。
就在半年前。
那時我在國外交流學習。
裴曦生了一場重病，高燒反復，燒成了肺炎。
兩人瞞著我小半月。
我回來的時候，兩人瘦了一圈。
我眼淚直接就落了下來。
決定單方面冷戰。
裴倦說：「老婆，
我會成為你最強大的後盾，讓你一往無前地自由闖蕩。」
裴曦說：「媽媽先愛自己，再愛寶寶。」
系統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拉出來。
【溫黎，人是會變的。】
【人類的感情，永遠都是絢爛而短暫的。】
【我的數據表明，人和人的相愛，超過三年已經違背本性了。】
【七年之痒不是無稽之談。】
系統嘆氣：【溫黎，愛情最後都會是一盤散沙。】
【抽身晚的，總是遍體鱗傷。】
16
天黑了，裴倦和裴曦才回來。
隔著門，我都聽見了他們和夏聽告別。
裴曦聲音甜甜的。
「聽聽阿姨，明天見。」
裴曦沒有找那個小熊玩具，就像是將它遺忘了。
連晚上的哄睡都省略了。
他抱著被子，叫住要離開的我。
「媽媽，明天開始我就不去醫院等你下班了，以後聽聽阿姨來接我放學。」
「為什麼呢？」
是媽媽哪裡做得不好嗎？
裴曦嘟囔出聲。
「媽媽，醫院太無聊了，聽聽阿姨答應教我彈鋼琴。」
「媽媽，我不想打擾你工作。」
怎麼會打擾我工作呢。
每次看到裴曦的小身影，我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好，曦曦開心就好。」
裴倦依舊拒絕了我的親近。
親吻觸之即離。
背對著我睡去。
今夜路燈沒亮，月色像水一樣。
系統問我。
【你還不信嗎？】
我沒有答話。
它繼續說：【我們賭一局。
】
從現在到我的結婚紀念日，隻有半個月了。
系統要跟我賭。
裴倦一定會因為夏聽而背叛我。
裴曦會更喜歡夏聽成為他的新媽媽。
我不信。
17
裴曦再也沒有來過醫院。
連裴倦都不來醫院接我下班了。
連同事都打趣我。
「哎呀，你家兩個粘人精最近怎麼不來了。」
我笑笑回應。
「有小秘密了。」
我回家的時候，隔壁傳來悠揚的鋼琴聲。
是夏聽在教裴曦彈奏《小星星》。
隔著門，時不時也能傳來裴曦愉悅的笑聲。
裴倦在家做飯。
餐桌上擺著新鮮的玫瑰花束。
自從夏聽搬到了隔壁，
玫瑰花就再也沒有斷過。
夏聽會來我們家吃飯。
飯桌上，說說笑笑。
夏聽會跟我們分享她在國外的見聞。
語氣裡滿是懷念。
系統說：【她在嘲諷你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我說：「她隻是在分享生活。」
系統氣得幾天都不理我。
怒其不爭。
【遲早男人都到她床上去了，你還在這裡傻樂呵。】
【以為他們在玩遊戲呢。】
裴倦難得的主動了一次，抱著我的脖子又親又咬。
「你怎麼沒噴那瓶香水，是不喜歡嗎？」
我說沒有。
他拿了香水，在我脖頸上噴了一泵。
「好香呀，好適合你。」
裴倦又湊過來親我。
折騰到天亮才睡。
系統說：【男人出軌就會心虛，心虛就會在床上補償原配。】
我問它：「你在哪裡學的這麼多歪理。」
它高深莫測：【行走江湖，經驗之談。】
18
結婚紀念日當天，我調休。
裴倦和裴曦早早就出了門。
我在中午收到了一條短信。
【我是夏聽，沅海酒店 888 號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我沒急，系統先急了。
【完了完了，她故意的。】
【引你過去看他們不可描述的畫面。】
我收拾好出門，上了車。
系統忽然說。
【要不我們回家吧，就當什麼都沒收到。】
【今天可是你的結婚紀念日。
】
【沒有鮮花蛋糕，也不能戴綠帽子吧。】
街景在我眼前掠過，我來這個世界已經十二年了。
十八歲到三十歲。
我都當媽媽了。
「你不是一直很想讓我相信裴倦和裴曦都會喜歡上夏聽，不要我了嗎？」
「他們要是真的有點什麼，今夜十二點一過，你就能帶我走，你不開心嗎？」
系統許久都沒有說話。
直到車停在酒店門口。
系統才低聲說。
【我不想你難過。】
【信念崩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就像秦月愛上了男主，其實我特別難受，我們曾經無數次相互打氣，說完成了任務就跑路。】
【我會送她回原世界，她還沒有S，她爸媽還在等她。】
【現實世界裡，
她隻是成了一年的植物人。】
【溫黎，她求過我很多次，想要回家，可是我也沒辦法，完不成任務，我沒辦法讓她復活。】
【溫黎，你別怪我。】
【我不是見不得你幸福，我隻是不願意你陷入更深的痛苦。】
到了 888 號房門口。
系統說。
【溫黎，見到了什麼都沒關系。】
【你跟我走後，我會保護你的。】
【你是我帶來的人，我會為你後半輩子負責。】
我還沒敲門，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我被一把拉進房間裡。
夏聽拉著我。
「快快快，化妝師呢？服裝師呢？女主角來了，上！！」
我和系統都有點懵。
我已經被按住，換婚紗，化妝，做造型。
系統弱弱開口：【這是什麼套路，鴻門宴嗎？】
我低頭看自己一身璀璨的婚紗禮服。
心裡一片柔軟。
我好像猜到了。
「大概是大小孩和小小孩給我準備的驚喜吧。」
系統：【啥？？S豬盤？？】
19
裴倦給了我一場遲到的婚禮。
二十二歲，我們結婚的時候，沒有婚禮，沒有婚紗，沒有鑽戒。
因為窮，一切從簡。
我跟他都沒有什麼朋友，兩個人領了證，在家做了一頓火鍋就算慶祝了。
唯一的奢侈品，是裴倦偷偷背著我買的一束花，19.9 的染色玫瑰。
那天裴倦哭了。
他說他以後會有錢，一定會把虧欠我的都補回來。
生活轉得很快，
還債，創業，買車買房。
好不容易有一點錢，要出去度蜜月，裴曦就等不及到來了。
孩子出生後，就更加沒有時間浪漫。
生活是柴米油鹽，人間煙火。
我都忘了。
我過得很幸福，其實我不在意這些。
我忘了，裴倦還記得。
20
十八歲我伸出手，帶了裴倦回家。
二十歲他跟我表白，說我是上天派來愛他的天使。
二十二歲我們結婚，他貸款也要送我讀研。
二十四歲我們還完了債，開始為美好的以後做打算。
二十六歲，我差點S在產床上，命運厚愛讓我們成了最普通的三口之家。
第一次當父母，生活雞飛狗跳好幾年。
裴曦一點點長大。
我和裴倦都三十歲了，
青春已經走到了倒計時。
三十歲的裴倦，一身正裝朝著我走來。
從夏聽手裡接過我的手，湊近我說。
「溫溫寶貝，謝謝你成為我的老婆。」
他牽著我，一步步走向錦繡的舞臺。
洛洛嘴角扯著笑容，沿途撒花。
裴曦端坐在臺上，一臉認真。
音樂從他指尖傾瀉而出。
是《小星星》。
裴倦緊張得掌心都出汗了，差點同手同腳。
朋友坐在臺下，為我們的幸福鼓掌。
洛洛撒完花，拉住我的裙擺。
一臉認真。
「大噴菇朋友，你今天很漂亮。」
「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大噴菇。」
婚禮儀式是夏聽主持的。
她今天穿了粉色的紗裙，
依舊仙氣飄飄。
「……你們是否願意結為夫妻，永遠相愛，終生幸福。」
我的我願意還沒說出口。
大門被人推開，一個男人急匆匆跑進來。
「不行，我不答應，我要娶新娘。」
我：？？？？
三十歲了還有人搶婚？
21
十八歲時原本要被我救贖的男主，朝著我跑過來。
我差點心跳都嚇停了。
還好，他看見我的臉後，路過我。
牽起了夏聽的手。
「對不起，我搞錯了，我不娶新娘，我要娶司儀。」
我松了一口氣，裴倦拳頭都硬了。
夏聽拽著人下了臺。
小小的意外，不過是熱鬧中的一個小插曲。
我們在掌聲中，交換了戒指。
裴倦準備了一枚很漂亮的鑽戒，戴在我手上。
我和裴倦輾轉著敬酒。
洛洛在身後拖著我的裙子，裴曦小大人一樣跟在我身邊。
「媽媽，我是全班第一個參加爸爸媽媽婚禮的小孩。」
「明天我要去炫耀一下。」
酒宴都散了，夏聽和季序白還沒回來。
路過樓梯口，聽見季序白小聲辯解。
「那不是我誤會了嘛。」
「我天天給你送花，你轉手就送給別人。」
「我朋友說看見你跟一個男人在選婚紗，婚宴都訂了。」
「我哪裡知道你是幫朋友準備紀念日驚喜嘛。」
「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聽聽，我想好了，我要結婚，
跟你結婚。」
「對不起，我一直不夠勇敢。」
我們三顆腦袋光明正大偷看。
對了，還有一個系統。
【你是早就知道裴倦在給你準備驚喜嗎？】
我不知道，但有預感。
我專心看戲，裴倦在看我。
眼神繾綣，十年未變。
我隻是相信他，相信我們的愛情。
22
季序白看見了我，突然大叫。
「是你，我認識你。」
他的眼神太灼熱了，嚇得裴倦立馬擋在我眼前。
「十八歲那年，我見過你。」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喜歡一個人就說要帶他回家。」
「就是因為看見你的勇敢，我才決定漂洋過海去追我的女神。」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
我再次勇敢還是因為見到你。」
系統冷笑：【可不是巧了嘛，原本你們是一對來著。】
【不過陰差陽錯，你也算是救贖了他。】
世事無常，誰知道呢。
我握緊裴倦的手。
當下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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