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恭喜瑾美人。」


 


「能得陛下賞識,在宮宴上穿自己繡制的禮服,這可是頭一遭,天大的恩典啊。」


 


可我看著那匹流光溢彩的錦緞,心卻沉了下去。


 


6


 


鏡前梳妝時,頸間的玉佩忽然發燙。


 


新的字跡倒映在鏡中:【巳時三刻,S於鸩毒。】


 


我心底一片冷然。


 


看來不用等十五那日的「欺君之罪」,有人已經迫不及待要對我下手了。


 


巳時三刻,一個面容稚嫩的小宮女低著頭,呈上茶點。


 


「美人請用。」


 


她聲音細微,手指卻穩得出奇。


 


我端起那杯碧螺春,茶香嫋嫋。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我忽然手一滑,茶盞墜地。


 


「蠢貨!」我厲聲呵斥,一把抓住她意圖縮回的手,

指尖在她腕間輕輕一劃,「連杯茶都端不穩?」


 


她吃痛,驚惶地看著腕上那道細微的血痕。


 


「滾出去。」


 


她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下。


 


卻不知那毒已順著細微的傷口,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午時未到,便傳來消息,宮女春桃「突發急症」,暴斃於居所。


 


查是不能查的。


 


查了,幕後的人就坐不住了。


 


我以為這算消停了,可剛涼下的玉佩,再次發燙:


 


【申時S於巫蠱之罪。】


 


我心中一凜,命運又迭代了!


 


隻要我破了一個S劫,新的S機就如期而至。


 


7


 


果然。


 


申時未到,內監張德就帶著兩個小太監,以「例行檢查」為名,闖入靜思苑。


 


「瑾美人,」張德皮笑肉不笑地行禮,「春桃S得蹊蹺,奴才奉命搜查,以免有歹人藏匿罪證,危及美人安危。」


 


我端坐不動:「難為張公公想得周到,盡管查。」


 


他使了個眼色,兩個小太監立即裝模作樣地翻查起來。


 


張德自己卻徑直走向床榻。


 


趁著背對眾人遮擋視線的剎那,迅速從袖中掏出一個扎滿銀針的布偶,閃電般塞入枕下!


 


「來人!」他猛地轉身。


 


手中舉著那個剛剛藏好的布偶,「在瑾美人枕下搜出此物!上面寫的竟是慕容貴妃的生辰八字!」


 


他義正詞嚴:「瑾美人,您竟敢行此巫蠱厭勝之術,詛咒貴妃娘娘,該當何罪!」


 


隨行抓捕的侍衛應聲而入。


 


瞬間將小小的靜思苑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著張德手中的布偶,緩緩站起身。


 


「張公公,」我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疑惑,「你確定……搜仔細了?」


 


8


 


張德一愣。


 


隨即強作鎮定:「美人此言何意?這巫蠱之物可是從您枕下親手搜出。」


 


我輕輕搖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一個侍衛身上:


 


「方才本宮小憩時,似乎聽見窗外有異響,還以為是聽錯了。現在想來……」


 


我緩步走向張德,在距他三步遠處停下,伸手指向窗外:


 


「想必是歹人潛入行栽贓之事,指不定留下了痕跡,還請這位侍衛大哥,去窗外查看一番?」


 


張德一時語塞。


 


他為了做得天衣無縫,特意帶上了幾位輪值的大內侍衛作見證。


 


此刻若斷然拒絕,反倒顯得心虛。


 


那侍衛看向張德,見他勉強頷首,便領命而去。


 


不過片刻,侍衛返回。


 


手中捧著一枚精致的翡翠耳墜:


 


「回美人,在窗外草叢中發現此物。」


 


「這耳墜……」我故作驚訝,「似乎是貴妃娘娘身邊秋紋姑娘戴的那對?」


 


眾人臉色驟變。


 


但凡是貴人身邊的紅人,別人總歸多關注幾分。


 


這耳墜,的確眼熟。


 


張德語氣一沉:「大膽,你竟敢誣陷貴妃!這定是你故意……」


 


「故意什麼?」我打斷他,聲音轉冷,「故意讓貴妃娘娘的貼身侍女,潛入我靜思苑,栽贓陷害?」


 


我轉向眾人,語氣悲憤:「本宮入宮不過幾日,

別說與貴妃娘娘素無冤仇,又如何得知她的生辰八字?反倒是……」


 


我盯著張德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道:


 


「方才張公公一進來就直奔床榻,仿佛早知道那裡藏著什麼。現在想來,未免太過巧合。」


 


「你、你胡說!」張德氣急敗壞。


 


「既如此,不如請皇上聖裁。」


 


「不可!」張德強自鎮定道,「此等小事,何須驚動聖駕……」


 


「小事?」我陡然提高聲量,「有人要在後宮行巫蠱之術,這若是小事,什麼才是大事?」


 


「還是說,公公對這耳墜太過眼熟,生怕到了御前……會查出什麼不該查的?」


 


張德瞳孔猛縮,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自然不知這耳墜是真是假。


 


不過是我見過秋紋佩戴,記下了款式。


 


拆了兩支舊簪子上的翡翠,用銀絲纏成了個相似的模樣。


 


剛剛張德搜出東西的時候,我心下已確定是誰要我的命。


 


便趁眾人不備時拋在窗外。


 


好在我從小過目不忘,不至於白白等S。


 


我轉身看向領頭侍衛,語氣堅決:


 


「勞煩立即通稟皇上,此事關系重大,必須由皇上親自定奪。若有人阻攔,便是做賊心虛。」


 


「正好,宮女春桃暴斃,張公公二話不說就拉出去埋了,如今看來,這兩件事怕是要一並查個明白才好。」


 


張德渾身一顫,想說什麼,卻被侍衛牢牢制住。


 


我看著他驚恐的眼神,心中冷笑。


 


這粗糙的仿制品雖經不起細看。


 


但隻要能讓皇上親眼看見這場栽贓的戲碼,

就足夠了。


 


慕容貴妃如今執掌後宮,一手遮天。


 


這事如果不鬧到皇上面前,我隻有S路一條。


 


9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終於再次響起。


 


回來的卻並非方才的侍衛。


 


而是皇帝身邊的首領太監高公公。


 


「瑾美人,」高公公面無表情,「皇上口諭:後宮之事,當以和睦為要。些許誤會,不必小題大做。」


 


「張德行事不謹,衝撞美人,著罰俸三月,此事到此為止,不得再議。」


 


罰俸三月。


 


對於構陷妃嫔、行巫蠱厭勝這等大罪,這懲罰輕得如同兒戲。


 


「美人初入宮闱,當以靜心休養、學習宮規為上。」


 


「陛下說,十五的宮宴,期待見到美人風採。」


 


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奴才告退。」


 


靜思苑再次恢復寂靜。


 


兩個呆板的宮女將地上狼藉收拾幹淨。


 


我站在院中,看著高懸的月亮。


 


皇上未必看不出其中的蹊蹺,但他選擇了維護後宮表面上的「和睦」。


 


頸間的玉佩安安靜靜。


 


再看時已沒有字。


 


它隻預告S亡,卻從不告訴我,是誰要讓我S。


 


10


 


接連兩日,我閉門不出。


 


對著那匹流光錦和繡架一籌莫展。


 


院門再次被不客氣地推開。


 


那位與我同日入宮的大將軍之女、無子封妃的全欣怡扶著宮女的手,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目光在我臉上一掃,便定住了。


 


眼底的嫉恨毫不掩飾。


 


我並不奇怪。


 


母親本就是名動天下的第一美人,

阿姐與我自然承襲了她的好樣貌,甚至青出於藍。


 


隻是往日藏在莊子上,明珠蒙塵罷了。


 


她今日到這兒來,自然不是來跟我敘話的。


 


「瑾美人果然好顏色,」她語氣酸澀,「難怪能勞動陛下親自賜下流光錦,這般殊榮,可是獨一份呢。」


 


我心中了然。


 


定是有人在她耳邊嚼了舌根,誇大其詞,說陛下對我如何特殊,激得這位頭腦簡單的賢妃坐不住了。


 


果然是蠢人有蠢福。


 


她出身高貴、無子而封妃,與我這戰戰兢兢的美人本就不是一個境地。


 


如今輕易被人挑唆,甘當他人手中之刀……


 


見我不語,她隻當自己佔了上風。


 


語氣愈發尖刻:「隻是不知,到時這繡品若拿不出來,這身好皮囊,

還保不保得住陛下的青睞?」


 


就在她靠近的剎那,我頸間的玉佩驟然發燙。


 


我狀若無意地將玉佩握在手上。


 


低頭,看見上面浮現一行字:


 


【三日後,S於貓傷不治。】


 


我心頭一凜。


 


目光迅速掃過她身後宮女懷中那隻通體雪白的獅子貓。


 


它雙眼赤紅,喉間溢出低嗚。


 


爪子正焦躁地抓撓著宮女的衣袖。


 


這分明是被人喂了刺激兇性的藥物。


 


被貓抓傷,若在宮外好生醫治,或許無礙。


 


可在這深宮裡,傷口若得不到及時清洗上藥,極易潰爛發脹,更別提那爪上可能淬著的暗毒……


 


我在這後宮根基淺薄。


 


太醫院那群慣會看人下菜碟的,

若無人打點,或被人「交代」一聲,誰會盡心為我診治?


 


屆時隨便一帖敷衍的草藥,便能讓我傷情拖延。


 


最終如這玉上所預言的那般……


 


好毒的計策!


 


賢妃對此毫無所覺,仍自顧自說著風涼話。


 


電光火石間,我佯裝被她的裙擺絆到,驚呼一聲,身子不穩地向旁歪去。


 


手臂「無意」地撞在抱貓宮女的手肘麻筋上!


 


「啊!」宮女猝不及防,痛呼松手。


 


那貓受了驚嚇,又因藥性發作,頓時狂性大發。


 


利爪直直撲向離它最近、正低頭想看熱鬧的賢妃面門!


 


「啊——!我的臉!」


 


悽厲的慘叫劃破了靜思苑的寂靜。


 


「來人啊!

賢妃娘娘被貓所傷!快傳太醫!」


 


宮人們亂作一團,有人去抓那發狂的貓,有人攙扶慘叫不止的賢妃。


 


在一片混亂中,我悄悄退後半步。


 


玉佩重新恢復溫涼。


 


這一劫,算是過了。


 


隻是不知這下藥之人,究竟是衝著我來的,還是本就打算一石二鳥?


 


深宮裡的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自入宮以來,毒S、構陷、巫蠱、惡寵……


 


一環扣一環的S機接踵而至。


 


這般迫不及待,這般不擇手段,倒不像是素未謀面的慕容貴妃單單容不下一個新寵。


 


倒像是……舊怨。


 


11


 


當日下午,父親來了靜思苑。


 


他穿著朝服,

顯然是剛下朝便過來了。


 


臉上帶著失去嫡女的沉痛與疲憊。


 


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冰冷如刀。


 


「今日宮內頻頻鬧出一些事端。」他聲音低沉,「娘娘進宮時日尚淺,還是該謹言慎行,恪守宮規。」


 


他走近兩步,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莫要丟了周家的臉!」


 


說完,拂袖而去。


 


我看著他離去的身影,面無波瀾。


 


阿姐和心上人的婚事,他本就不喜。


 


這次入宮,想必是他一力促成。


 


用阿姐的幸福,換取帝王更多的信任。


 


至於入宮的是周儒意還是周銜玉,於他而言並無分別。


 


隻要是周家的女兒,隻要能維系這份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