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貴妃娘娘?」
我聲音微顫,「這般時辰,不知娘娘駕臨……」
慕容常雙的眼睛在我凌亂的衣衫上一掃。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就在這時,東側竹林忽然傳來枝葉晃動的沙沙聲——
「在那邊!」
侍衛們立刻追去。
慕容常雙看著我瞬間蒼白的臉:「妹妹不必害怕。」
她柔聲道,「待本宮抓到那個膽大包天的狂徒……一切自有分曉。」
這場戲,已然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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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方向的騷動越來越近。
慕容常雙唇邊的笑意愈發深刻。
我仔細凝視著她被火光映照的側臉。
入宮至此,我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我從小養在莊子,對外面的事,多是從阿姐嘴裡得知。
她曾告訴我:
「陛下自元後薨逝,最放在心尖上的,是那位入宮最早、性子最淡的林嫔。」
「聽說陛下每月十五必去她那裡,隻喝茶下棋,說……那是唯一能讓他心安的地方。」
可自我進宮,聽到的卻是林嫔突然「染病」,而慕容貴妃異軍突起。
這些時日,陛下竟一次都未踏足過林嫔的居所。
我並不認識這個慕容常雙。
可此刻,我幾乎可以肯定。
佔據S了我阿姐,佔據她身軀的那個邪物,就是她!
我壞了她的好事!
難怪我甫一入宮,
S機便接踵而至,精準狠辣!
想通這一切,我心底反而生出一股奇異的冷靜。
既然知道了敵人是誰,那麼這場仗,就好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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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靜思苑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所有宮人屏息等著將那「奸夫」押到我面前,
將我徹底釘S在恥辱柱上的那一刻。
但預想中押著北狄質子前來問罪的場景並未出現。
領頭侍衛匆匆返回,單膝跪地。
面色古怪地稟報:「回娘娘,竹林內……空無一人,隻尋得此物。」
他雙手呈上一塊被邊緣參差的的深色衣料。
像是被人強行從衣物上撕下。
慕容貴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無人?怎麼可能!仔細搜過了?
」
「屬下已命人將竹林翻查數遍,確無蹤影。隻在邊緣處發現這碎布,以及……一些打鬥痕跡。」
打鬥痕跡?
我心念電轉,立刻明白了赫連朔的意圖!
我讓他在竹林弄出動靜,本是想行聲東擊西之策。
竹林的聲響是鬧給慕容常雙聽的。
畢竟她心中勢必認定,那是赫連朔故意引人過去的法子。
她的目的是去抓那個等著她去抓的人,自然而然就會放松對其他關卡的監視。
赫連朔便可趁亂從另一方向安然離去。
可他卻不僅要躲,還要制造出某人「遭遇攔截或滅口」的假象。
這比直接抓到一個「奸夫」更耐人尋味!
我猛地向前一步,「打鬥痕跡?娘娘……莫非、莫非那闖入者並非一人?
或是……有人欲S妾身滅口?」
我適時地捂住嘴,露出初入深宮的無助與惶恐。
「妾身入宮時日尚淺,謹小慎微,竟不知是惹了哪路神仙,要遭這等S身之禍……」
說著我朝慕容貴妃深深一拜,聲音哽咽:
「貴妃娘娘是後宮姐妹的庇護傘,今夜若非娘娘及時趕到,妾身怕是已遭不測……懇請娘娘為妾身做主,徹查此事,庇護妾身周全!」
我這一拜,直接將慕容貴妃架在了六宮之主的位置上。
她若再咄咄逼人,便失了統御後宮的氣度。
火光映照下,慕容常雙雍容的面具有了細微的裂痕。
她瞥了一眼那塊作為「證據」卻更顯可疑的碎布,胸口微微起伏。
這番精心布置的S局,不僅沒能按計劃收網,反而被我借力打力,將了她一軍!
若她此刻再強行攀咬,隻會顯得她針對之意太過明顯。
甚至引火燒身。
僵持之際,一個沉靜威嚴的聲音自院外響起:
「何事喧哗?」
皇帝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緩步走入靜思苑。
在場眾人,連同方才還氣焰囂張的慕容常雙,都齊齊跪伏在地:
「參見陛下。」
我垂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頭卻猛地一跳。
皇上怎麼會在這個時辰,突然駕臨這偏僻的靜思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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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是赫連朔!
難怪他方才消失得那般幹脆,原來是去布這最後一著棋!
慕容常雙迅速收斂了方才的厲色。
起身迎上前去:「陛下怎麼來了?不過是些小事,驚擾聖駕,倒是臣妾的不是了。」
她三言兩語,將一場蓄謀已久的構陷,輕描淡寫地說成了「小事」。
我敏銳地注意到,皇帝身側隨侍的一個小太監,幾不可見地對我微微頷首——果然是他的人!
心下頓時了然。
赫連朔這一招,不僅解了我眼前之圍,更是將慕容常雙夜闖宮苑、擅自搜查的行徑,直接攤開在了皇帝面前。
好一招借力打力!
我立即抓住這個機會,以額觸地,聲音哽咽:「陛下明鑑!今夜之事實在蹊蹺,若非貴妃娘娘及時趕到,臣妾怕是……」
話未說完,卻已泣不成聲。
慕容常雙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卻被皇帝抬手制止。
他深沉的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最後落在那塊碎布上,眉頭微蹙。
我順勢將方才那套說辭,以驚惶無助的姿態復述了一遍。
趙斐聽完,沉默片刻,才道:
「既無人贓並獲,便不可妄下定論。」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高德勝。」
「奴才在。」
「加派人手,護衛靜思苑安全。至於這碎布與打鬥痕跡……」他頓了頓,眼神莫測,「交由內廷司密查,不得聲張。」
「嗻。」
他看向慕容常雙,語氣聽不出喜怒:
「貴妃有心了,夜已深,回去歇著吧。」
慕容常雙氣得直咬牙,卻隻能低頭稱是。
最後才看向我:「你也受驚了,今夜侍寢之事作罷,
好生安歇。」
「謝陛下隆恩。」
我伏地謝恩。
直到所有人都離去,才緩緩抬起頭。
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這一局,終究是破了。
我抬手輕撫那頸間的玉佩,上面已沒有那行催命的字,可我心頭卻沒有半分輕松。
這一場兇險的S局……能破解,全靠賭。
我賭慕容貴妃跋扈多年,絕不會允許計劃出現任何紕漏。
定會親自前來「捉奸」,好將我一擊斃命。
我賭皇帝多疑,絕不會完全信任任何一方,必會派人留意靜思苑的動靜。
我更賭赫連朔——他的野心,遠大於慕容貴妃許下的那點甜頭。
一個被困敵國多年的質子,最渴望的從來不是區區自由,
而是……攪動風雲的機會。
今日我若是信錯了人,若是赫連朔並非如我所料,若是他當真與慕容貴妃同心,或是幹脆一走了之……
那此刻等待我的,絕不會是這滿院寂靜。
而是身敗名裂,血濺當場!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深宮之中,一步錯,便是萬丈深淵。
這塊預示S期的玉佩……對我而言,不知是福是禍。
20
我關緊房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窗棂再次被輕輕叩響。
赫連朔立在陰影中。
不掩贊賞:「美人這戲,接得不錯。」
「不及王子金蟬脫殼,反將一軍來得精彩。」我看著他,
「接下來,你待如何?貴妃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她此刻,更該擔心的是……那個對你『滅口』不成反被抓住尾巴的『同伙』,究竟是誰。」
我心頭一震。
是了,經此一事,皇帝心中必然埋下懷疑的種子。
慕容常雙不僅要收拾爛攤子,更要擔心是否真有「第三方」勢力介入。
或者……皇帝是否會懷疑她自導自演。
「至於我……」赫連朔目光深遠,「一個常年待在北和宮,安分守己的質子,自然該更加……謹小慎微。」
說完,他身形一動,便再次融入夜色,消失無蹤。
21
竹林裡發現的那塊衣料,
查來查去竟成了無頭公案。
我暗中使了些銀子,從尚衣局的老太監那裡得了句準話——那料子,竟出自慕容常雙宮裡一個帶刀侍衛的常服。
不知赫連朔當時是如何得到這塊布料的。
但眼下,皇上選擇了最利落的處置。
他壓下了所有線索,對外隻聲稱查無實證,將此事輕輕揭過。
慕容常雙比我想象中的更得聖心。
據說隻是伺候了皇上一晚。
翌日,皇上又賜下東海明珠、西洋琉璃鏡……
都是些工藝精湛、聞所未聞的稀罕物件,
連宮中老人都嘖嘖稱奇。
而我自那次靜思苑風波後,綠頭牌被悄無聲息地撤下。
皇上知道或不知道,總之是再也翻不到我了。
消停半月後,御花園再度相遇。
我依禮向慕容貴妃請安。
她今日心情似乎極好,把玩著腕上的翡翠镯子,慢悠悠地開口:
「瑾美人近來倒是安分。」
我垂眸:「娘娘教誨,不敢或忘。」
她輕笑一聲,走到我近前,聲音壓低,「安分就好。記住自己的身份。」
「別以為有些小聰明就能在這後宮站穩腳跟。」
「本宮有的是法子讓你消失。」
這話說得囂張至極,顯然在我面前完全不裝了。
我抬起頭,聲音平靜無波:
「娘娘教訓的是,隻不過……」
刻意頓了頓,我微微歪頭,「隻不過……妾身實在不明白。當初您還在我阿姐身體裡時,
對妾身雖也疏遠,卻從未這般狠辣。可是妾身後來做了什麼,惹得您不快了?」
我注視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輕聲補上最後一句:
「還是說……換了個殼子,連性子都跟著變了?」
「妾身不明白,您當初還是我阿姐的時候,可沒有這麼狠辣,可是妾身做了什麼讓您不開心的事?」
慕容常雙把玩玉镯的手猛地一頓!
語氣陡變:「你胡言亂語什麼!」
「臣妾隻是忽然想起故人,一時感慨罷了。」
我微微屈膝,姿態恭敬。
她顯然沒料到,我竟會知道這驚天秘密。
帶著強裝的鎮定:「本宮不知你在瘋言瘋語什麼!衝撞本宮,掌嘴!」
她身側的嬤嬤立刻上前。
我不閃不避,
隻微微抬眼,聲音輕柔地又加了一句:
「娘娘若此刻罰了臣妾,陛下若問起靜思苑那晚未盡之事,臣妾怕是會因傷痛驚懼,說些不該說的。」
她呼吸一窒,抬起來欲示意行刑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對,無聲較量。
她不敢賭。
我能如此準確地提及「阿姐」的事,那她和北狄質子的「約定」我又知道幾分?
雖然她面上說得輕巧,除掉我易如反掌,
可她畢竟在周家「當過」嫡女,更知周家並非吃素的。
若真將我逼到絕境,周家反撲起來,即便不能動搖她的根基,也足以讓她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出現難以預料的變數。
她當初選中我阿姐的身份,不是沒原因的。
權衡隻在瞬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