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


他這個稱呼讓我一顫,他之前隻在床榻之上叫我姐姐。


 


我現在真的是如坐針毡,誰能想到會這樣啊?本來這門親事是陸子逸吃虧,現在不是了,圓圓本來就是他的女兒。


 


「姐姐,我一看圓圓就很喜歡,原來是我的女兒啊。」陸子逸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半眯,連帶著整張臉都柔和了,很好看,圓圓這點和他一模一樣。


 


我白了他一眼,這天底下的好事全讓他佔了?


 


19


 


陸子逸上前來拉住我的手,讓我直視他。


 


「這就是你說的深愛亡夫,發誓不再嫁,那現在這算什麼?」這話說得頗有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有點不好意思,眼神躲閃,總不能說算他走運吧?


 


「姐姐?」


 


「……」


 


「姐姐,

你沒打算把女兒的事告訴我,是吧?」


 


呀,被他發現了,我現在心虛得不敢看他了。


 


「你打算讓我的女兒認別人當父親?」


 


「不還是你嗎?」


 


「不一樣,若我不是陸子逸呢?」


 


「……」


 


這話真的沒法接,我裝作要喝茶緩解尷尬,被他抓住了手。我隻好硬著頭皮笑了一下:「那真是太巧了,你剛好是陸子逸,哈哈。」


 


我成功地把他氣走了,年輕人就是脾氣大啊!


 


我以前就說蕭逸這廝缺點就是太纏人了,現在他是陸子逸,我名正言順的夫君,更纏人了。


 


上午才生我的氣,下午又像什麼事都沒有,來了我的院子,陪圓圓玩了許久。


 


圓圓被他哄睡著了,他就又來煩我。


 


「姐姐……」


 


白日宣淫,

令人發指。


 


20


 


晚上吃飯時,我的腿還是軟的,偏他還笑得開心,又是給長公主和陸子思夾菜,又給圓圓喂飯。


 


長公主忍不住發笑,她兒子什麼德行,她清楚得很,本來以為要費點時間說服他配合一下。但現在,他顯然樂在其中。


 


陸子思也跟著笑:「娘,圓圓和哥哥長得好像,我也長得像爹嗎?」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奇怪,長公主抿嘴一笑:「嗯,你很像他。」


 


我看了陸子思一眼,她眼睛像長公主,鼻子嘴巴確實像我舅父。


 


長公主悠悠地看著我笑,我有種被看穿的感覺。飯後我和陸子逸果然被她留下了。


 


「說吧,怎麼回事?」


 


我搶在陸子逸之前開口了:「娘,這事就和我三年前和您說的差不多,隻不過我和他都沒說真名。

他就是蕭逸。」


 


陸子逸點點頭,沒說話。


 


「哦?那還真是巧了。」


 


「可不是嘛……」


 


「那你還打算去江南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陸子逸上午還生氣我瞞著他圓圓的事,現在要是知道了我之前的計劃,我都不敢想後果。


 


「娘說什麼話,現在這樣挺好的……哈哈。」


 


隨便闲聊了一會,我趕緊拉著陸子逸離開了長公主的院子。他臉色難看得很,我在他生氣之前先開口了:「你上午不是問我,如果你不是陸子逸會怎樣?我會讓陸子逸坐實圓圓的身份,然後與他和離,帶著圓圓去江南生活。我可以不在乎世人的詬病,但是我的女兒,我不想讓她被流言蜚語攻擊。」


 


陸子逸似乎是想到了自己,

一把抱住我:「明意,對不起。」


 


他沒什麼好道歉的,畢竟當初你情我願的事,隻能怪我沒有考慮好後果。所幸現在的結局還不算太差。


 


21


 


蕭竹心突然上門拜見我,我才想起來,她是我名義上的表妹。她是我舅父的養女,也是舅父認定的鎮北軍繼承人。


 


「表姐,好久不見。」


 


我和她其實不太熟,也就是從前她跟著舅父回京見過一兩次。


 


她來找我是聊陸子逸的事:「表姐,你說父親為何不肯認子逸這個兒子,鎮北軍交給他的親兒子,他豈不是更放心?」


 


「陸子逸永遠不會是鎮北軍的繼承人,哪怕那個人不是你,也不會是他。」


 


她內心真正怎麼想的我不清楚,我隻是直接點明了真相,她沒有太驚訝。


 


「表姐是個聰明人,父親也是這樣和我說的。


 


蕭竹心嘆了一口氣,又接著說:「可我也知道,父親其實十分喜歡這個兒子。隻是子逸不知道這件事,他一直以為父親不喜歡他。」


 


我大概猜出了她的來意,她想讓我調和一下這兩父子的關系。


 


「我知道了。竹心,舅父很看好你,你可以做好的,哪怕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麼關系呢?」


 


她很爽朗地笑了一下:「被表姐看穿了,說實話,前些年我確實擔心,畢竟我不是父親的親女兒。如今,鎮北軍都服我,我也早就不擔心了。隻是身為女兒,我不想看父親和子逸父子離心。」


 


「嗯,我會和子逸說的。」


 


我看著她高興離去,嘆了一口氣。舅父手握兵權,當年和長公主鬧翻說到底也是因為權力,陸子逸這麼多年,早該明白的。


 


蕭家幾代人拿命換來的鎮北軍,舅父不會交出去的,

陛下也不會讓蕭家一直獨大。蕭竹心就是這二人之間微妙的平衡。


 


是夜,陸子逸抱著我,頭埋在我肩頭,聲音悶悶的:「長姐今日來,和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闲聊幾句罷了。倒是你,今日是怎麼了?」


 


「我不回西北了。」


 


「嗯……舅父不是不喜歡你,隻是當年長公主……」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了一句。


 


「我知道,父親不是不愛,隻是不敢愛了。」


 


我看著陸子逸,不知舅父日日看著他,會不會想到長公主。


 


我舅父年少時也曾衝動,甚至為了愛情義無反顧,到頭來發現愛人對自己隻是欺騙和利用,又如何能不心寒呢?


 


說起來,他和長公主,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他願意為愛放棄兵權時,

她是為了利用他的兵權扶持陛下。而她甘願放棄權力之時,他已經心灰意冷,一心鎮守西北了。


 


22


 


陸子逸留在了長安,陪在我和圓圓身邊。圓圓很喜歡他,他也時常帶著圓圓出去。他們父女確實長得像,長安也沒再傳過關於圓圓的流言。


 


這日,他為圓圓做了一把小弓,帶著她在園子裡射箭。


 


「爹爹好厲害,爹爹,你的射箭也是你爹爹教的嗎?」童言無忌,圓圓在他又一次教她拉弓的時候,睜著大眼睛,好奇地問出了這樣的話。


 


我在一旁聽著有些擔心,但是他隻是摸了摸圓圓的頭,溫和地笑:「是啊,是我爹教的。」


 


圓圓玩累了,他便抱起她讓她坐在肩頭。


 


幾日下來,我也看明白了,陸子逸在彌補,彌補圓圓,也彌補他自己那些年未曾得到的父愛。


 


他真的很努力地在做一個好父親。


 


「姐姐,其實回京前,我和父親談過。他對當年和母親的事,隻說了一句,『年少罷了,但我和她都不曾後悔』,他當時的神情很復雜,似感傷又似釋然。」陸子逸在有些時候真的很像黏人的小狗,他特別喜歡抱著我,埋在我懷裡說話。


 


我大概也猜得出來舅父的神情。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和長公主早看開了。


 


我摸了摸他的頭,被他捏住了手:「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吧。你做得很好了,舅父不是一個好父親,但你是。」


 


「嗯。」他的耳朵染上紅色。


 


「這一次回來,我原也不打算走了,隻想找到你,與你成親,侍奉母親,就像現在這樣。」


 


我輕笑了一聲,他能自己想清楚是最好的。


 


23


 


在陸子逸的要求下,我和他重辦了一次婚禮。他一直對上一次婚禮自己不在耿耿於懷,

我告訴他,我也不在,他立刻去找了長公主商量。於是春暖花開之際,我再一次出嫁了。


 


婚禮繁瑣累人,圓圓便由子思看著。蓋頭掀起,我隻覺得終於可以松口氣了,但看到陸子逸一襲紅衣,紅光滿面,我就知道我放心得太早了。


 


「姐姐,我今天好看嗎?」


 


「好看。」


 


「我更好看還是你前夫更好看?」


 


「……」


 


我就知道,攀比小狗!


 


「你!我早就不記得他長什麼樣了。」


 


「姐姐不喜歡他?」


 


試問世間有哪個女子,在成婚一年後,突然被夫君告知他其實喜歡男的,還能喜歡他?


 


齊昭不「S」我也要和他和離的,我爹那會就差去聖上面前告他齊家騙婚了。後來齊家為了體面,讓齊昭「S」了,

還賠了我一大筆錢讓我回王家了。


 


晦氣!


 


「隻喜歡你。」


 


「那姐姐在江南養的小倌們呢?」他看著我,眼角上挑,語氣有些玩味。我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哈哈,你聽誰胡說八道,根本沒有那些人……」


 


「真的嗎?」


 


我哪裡還敢說話啊,好在那些人在我回京前都遣散了。


 


「姐姐……」


 


「真的,隻愛你……唔……」


 


小狗還是很好哄的,如果他能別那麼喜歡咬人就更好了。


 


24


 


長公主很滿意他的變化。春日,她看著陸子逸陪著陸子思和圓圓在院子裡放風箏,笑得慈祥。


 


「子逸他小時候就是太過於執著父親的事了,如今他能想開,也好。」


 


「嗯,所以這才是殿下替他娶我的真正目的吧!」


 


時至今日,我也不是什麼傻子,哪有什麼平白無故地對我好。她最開始就是想用身世相似的圓圓讓陸子逸心軟,把他留在京城。同為母親,我理解她為孩子做的打算。


 


「你這孩子,不愧是我最喜歡的。當年是我沒辦法,不利用無辭,燕王登基,我和陛下便隻能任人魚肉。可如今,我隻希望子逸和子思平安健康,兵權也好,皇權也好,都不重要了。」她嘆了一口氣,我看著她,才發現這個雍容華貴的婦人,不知何時,眼角多了幾條細紋,甚至鬢邊隱約有幾根白發。


 


「嗯。」


 


愛子之心,我也有。我扶著長公主,朝圓圓他們走去。


 


圓圓坐在陸子逸肩頭,

朝我揮舞著小手,我也笑著朝她招手。


 


「娘,快看,爹爹的風箏飛得真高啊!」


 


暖陽灑落,紙鳶扶搖直上,我的愛人站在金輝下,朝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