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摔破了手肘,卻沒有哭聲,嘴裡隻念叨著『我要去S,我要去S』。
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壓在沈嘉憶身上的輪椅挪開,一起坐到了旁邊的草坪上。
好端端的幹嘛要去S呢?
也不是好端端的,沈嘉憶的腿因為意外很難再站起來了,他爸爸將私生子接進門當成繼承人培養,他媽媽離婚改嫁根本不管他。
他被丟下了。
所以他痛苦。
我把兜裡的大白兔奶糖放進了他的嘴裡:「我外婆說,心裡苦的時候可以吃一顆糖,嘴裡甜心裡就沒那麼苦了。」
沈爺爺帶人找過來的時候,我正給沈嘉憶擦破的手肘吹氣。
吹一吹就沒那麼疼了。
沈爺爺笑眯眯地問我:「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爸爸媽媽呢?」
「我叫周南喬,我爸爸媽媽在陪弟弟。」
我弟弟得了很嚴重的病,要透析,要換腎。
不需要沈爺爺送,我也能自己找回弟弟的病房,可是沈嘉憶拽住了我的手,「你別走。」
也是那天以後,媽媽再也沒有為弟弟高昂的醫藥費發愁,就連一直找不到的腎源也有了著落。
而代價,是我要去沈家,一直陪著沈嘉憶。
要陪著沈嘉憶一起念書,要學會照顧沈嘉憶吃飯,睡覺的時候要起來給沈嘉憶拿水遞尿壺。
還要在沈嘉憶情緒崩潰的時候緊緊抱住他。
沈嘉憶真的很兇,兇到家教老師被他打跑了好幾個。
我也害怕。
可是沈爺爺說,我隻有乖乖表現才能回家。
於是我又一次抱緊了沈嘉憶。
他咬在我的肩膀上,鮮血淋漓。
等我實在疼得受不了的時候,他又會哭著和我說對不起。
我的肩膀頭就那樣好了又爛,爛了又好,循環往復。
我給爸爸媽媽打電話,可是電話裡他們總說工作很忙,還要照顧總是生病的弟弟。
和我在外婆家時的說辭一樣。
如果不是外婆心髒病突發去世,我也不會被爸媽接到身邊。
但是弟弟不會像沈嘉憶這樣總是打我,我哭著跟爸爸媽媽說:「接我回家吧,我可以繼續幫媽媽照顧弟弟的,我可以吃很少。」
但我得到的隻有幾句聊勝於無的安慰,和堅定的拒絕。
又打了幾次電話就不想打的。
每次都是一樣的。
這個世界上大概隻有外婆才會對著我鮮血淋漓的傷口吹氣,
告訴我,她會魔法可以把痛痛吹飛。
沈嘉憶不高興,他問我是不是也要拋下他。
我解釋:「我隻是有點兒想外婆了。」
沈嘉憶陪我回了老家,站到一個黃土包邊上時候,我跟他說:「這就是我外婆。」
沈嘉憶有些煩躁的神色稍稍緩和,「她S了?」
「那為什麼還要來找她?」
那一次,我真的感覺到了沈嘉憶的不正常。
「就是因為她對你好嗎?」
「那我以後也對你很好,你可不可以永遠不要離開我?」
從那天開始,沈嘉憶開始極力克制自己燥鬱的情緒,積極配合醫生的治療,對家教老師也有了好臉色。
沈爺爺說,這都是我的功勞。
我就這樣,每天都守著沈嘉憶。
我們住在郊外的別墅裡,
前院是噴泉造景,後院是高爾夫球場。
沈爸爸偶爾會過來陪沈爺爺打上一兩場。
那次,沈嘉音也來了——沈爸爸接回家的私生子。
我在院子裡踢球,沈嘉憶坐在亭子裡看書,時不時叫我過去,給我擦擦汗。
沈嘉音過來跟沈嘉憶打招呼,然後問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踢球嗎?」
我看著沈嘉憶陰沉的臉色,知道,應該是不可以。
可是沈爺爺說:「南喬也要好好照顧嘉音,知道嗎。」
「哦,知道了。」
沈嘉音很開心,其實他跟沈嘉憶長得很像,隻不過一個陰鬱一個陽光,看起來又不太像。
臨走前,沈嘉音拽著沈爸爸的手,「爸爸,我們能不能把南喬哥哥帶回家啊,我想天天跟他一起踢球。」
沈東動容了,
詢問沈爺爺:「爸,再給嘉憶找個玩伴行嗎?」
沈爺爺緩了幾秒才說:「下次再帶嘉音過來踢球吧。」
當夜,沈嘉憶用高爾夫球杆敲斷了我的腿骨。
我問沈嘉憶,以後我也要像他一樣一直坐輪椅嗎。
「不會,隻不過不能再踢球了而已。」
沈嘉憶才是騙子。
他不會像外婆對我那樣好。
8
暮秋時分,不開空調的房間格外冷。
沈嘉憶把我從地毯上撈到床上。
從背後抱緊了我。
他的吻,從我的耳朵、後頸、再到我光滑的背上。
「一點兒都沒有了,我給你留下的痕跡一點都沒有了,你是有多想擺脫我?」他呢喃。
沈嘉憶像是一條冰冷粘膩的毒蛇。
除了致命的毒性,
還有纏住人時的惡心。
我開始忍不住幹嘔。
沈嘉憶猛地掐住我的下巴,「你跟充煜上床的時候也會想吐嗎?」
他猛地吻了上來,撕咬我的唇舌,掰開我的雙腿,想要進一步動作。
不行,這樣不行。
胃裡不斷翻湧,我開始不斷嘔吐,弄得他滿身,滿床都是惡心粘膩的嘔吐物。
沈爺爺說過的,隻要沈嘉憶能站起來,我就可以自由。
西醫不行就換中醫。
我看他針灸,學習按摩,眼見著他的腿慢慢出現反應。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沈嘉憶已經可以正常行走。
沈嘉憶可以去走他的康莊大道,不必再被困頓於狹小逼仄的輪椅上。
而我,似乎也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嘉憶捧著生日蛋糕,
問:「南喬許了什麼願望呢?」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可是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實現呢?」沈嘉憶笑盈盈的。
的確,我的願望要得到沈嘉憶的準許。
我抿著嘴唇,小心翼翼:「你的腿已經好了,已經不需要我的照顧了。」
「我想,我想要自由。」
沈嘉憶上揚的嘴角慢慢下落:「再說一遍。」
「我想要自由。」
漂亮的蛋糕翻落在地,沈嘉憶拽著我的頭發將我拖下樓,讓人將我的雙手綁住的我的手吊在地庫。
「距離十二點還有兩個小時,你好好想想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怕黑。
沈嘉憶特意讓人關閉了所有光亮。
手腕變得麻木,又慢慢開始刺痛,最後像是有火焰在灼燒。
黑暗裡的每分每秒都格外難熬。
距離凌晨十二點的最後十分鍾裡,沈嘉憶出現了。
他問:「南喬,告訴哥哥你十八歲成人的願望是什麼呢?」
他的夜視能力很好,就算沒有光亮,也能看見我憤恨的表情。
他大力地扇了我一巴掌,「不許你用這種眼神兒看我。」
「說,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要自由!」
「要自由!」
壓抑了十年的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在瞬間爆發。
為什麼我不能擁有自由。
憑什麼我要一直守著你。
我要自由。
「想跟著沈嘉音出國?你做夢。」
這麼多年,隻要沈嘉音來找我一次,沈嘉憶就要N待我一次。
可是沈爺爺不許我對沈嘉音亂說話,怕破壞他們兩個的兄弟情分。
連被沈嘉憶敲斷的那根腿骨也要說成是不小心摔下樓梯。
他們兩個有什麼兄弟情分?
不知道,隻能把態度放得冷淡點兒。
希望沈嘉音別再來找我。
他比我小幾個月,歪著頭問我:「南喬哥哥,我是哪裡惹你不高興了嗎?你為什麼不愛跟我玩了?」
沈嘉音好像一直都沒什麼錯。
溫順,可愛,就算沈嘉憶不愛搭理他,每次來也會禮貌地和他打招呼。
可是他的出生對沈嘉憶就是一種錯。
他的出現對跟在沈嘉憶身邊的周南喬也是一種錯。
沈嘉音很難過,這讓沈東用不善的目光打量我。
所以,沈嘉音也要被我好好對待。
沈嘉音要出國了,他問我:「反正我哥的腿已經好了,不用你天天看著,
要不要考慮跟我出國,我可以帶你去看你最喜歡的那個足球明星。」
出國嗎?
聽起來真不錯。
我也的確想能自由自在地到處去看看。
但絕不能跟著沈嘉音。
我深刻地明白,這是沈嘉憶的紅線。
是我絕不能觸碰的紅線。
沈嘉憶拖著我往前走,我知道,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慌亂地解釋:「沈嘉音的確問過我出國的事,但我沒有答應他,真的,我沒有答應,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我沒有答應的。」
沈嘉憶像是聽不到我的解釋,我的求饒,我的哭泣。
他將我綁在床上,拿出刻刀。
鮮血似乎更能刺激他敏感的神經:「自由?你就是我沈嘉憶養的狗,一條養不熟的賤狗。」
「沈爺爺說過的,
等你腿好了,我可以走,可以走!」
「你做夢!」
一下又一下,沈嘉憶在我身上刻下屬於他的符號。
直到我不再掙扎。
沈嘉憶將我的臉扳正:「你要許願,一輩子待在沈嘉憶身邊。」
「你也做夢!」這是我難得的硬氣。
卻又被沈嘉憶一點點敲碎。
他扒開我的褲子,進入我的身體,撕裂般的疼痛讓我又開始劇烈掙扎。
「你瘋了,沈嘉憶!」
「就算是瘋也是被你逼瘋的,周南喬,你為什麼不能心甘情願的待在我身邊?」
沈嘉憶對我的凌虐將近一天一夜。
沈嘉音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沈嘉憶折磨到奄奄一息。
他要送我去醫院。
沈嘉憶猛地將刻刀穿進他手背:「盡快滾出國,
再敢覬覦我的東西,S了你。」
為了能更好的照顧沈嘉憶,我從小就睡在沈嘉憶身邊,將近十年。
可是就是這一天後,我沒辦法再躺在沈嘉憶身邊。
他可以打我、罵我、侮辱我。
但我就是受不了他的擁抱、親吻以及進一步的動作。
我會吐。
吐到他也惡心的想吐,失去興趣。
就算我們躺在一張床上,什麼都不做,我也能睜著眼睛,一整晚都不睡覺。
心理醫生說我生了病,要治療。
要怎麼治療呢?
大概是要離沈嘉憶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