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陸雲錚有過一段見不得光的關系,他供我上學,我陪他睡覺。


 


後來,他說想結婚生子了。


 


於是單方面結束了這段關系。


 


多年後再見,我跟著導師去找他拉投資。


 


酒過三巡,我抱著他不撒手:


 


「我現在一個月有三千,分你兩千,你陪我睡行嗎?」


 


眾人尷尬解釋:


 


「可能陸總長得太像她S去的前男友了。」


 


他臉黑如鍋底:


 


「所以,你到處跟別人說我S了?」


 


1


 


導師又帶著我們出來化緣了。


 


一路上,不停囑咐我們:


 


「你們幾個,能喝的給我喝,能說的給我說,都給我機靈點。」


 


師妹委屈抱怨:


 


「我們又不是陪酒的……」


 


聽說這次的老板,

沒什麼文化,早年混社會發家的。


 


土大款最喜歡酒桌文化,我們這些學生,最怵這一套了。


 


「你們以為我願意拉下這老臉?科研經費沒了,我拿什麼養你們幾個?再拉不到投資,就隻能給你們發配去做聯培。」


 


大家頓時噤聲。


 


大家都明白,老鄭也不容易。科研經費斷了,他比誰都急。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久等了,鄭教授。」


 


一聲低沉的嗓音切入。


 


驚起一片細碎低語:


 


「不是說是個土大款嗎?怎麼這麼年輕這麼帥?」


 


「這氣場絕了……」


 


我怔怔抬頭。


 


五年了,猝不及防的相遇。


 


陸雲錚變了很多。


 


褪去了年少時的痞氣,

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眉眼間的野性卻依舊未散,隻是沉澱得更加深沉迫人。


 


導師連忙起身:


 


「陸總,久仰久仰!這幾個是我不成器的學生。」


 


陸雲錚微微頷首,在主位落座,目光淡淡掃過來。


 


導師一個眼神,我們紛紛起身敬酒。


 


剛才還不情不願的師妹們,此刻一個比一個積極:


 


「陸總,我敬您,您真是年輕有為。」


 


「陸總,期待與您的合作。」


 


我縮在角落,將頭低了又低。


 


「陸總,這個是我的博士生,葉蓁。」


 


導師點名,


 


「別愣著,來敬陸總一杯。」


 


我僵硬起身,端起酒杯,不敢看他的眼睛:


 


「陸總好。」


 


他就那樣坐著,也不舉杯,

隻靜靜看著我。


 


導師在一旁打圓場:


 


「這孩子是個悶葫蘆,平常就知道埋頭學習,不太會說話。」


 


陸雲錚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一寸寸碾過。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愛學習,是好事。」


 


導師趕緊接話:「是啊,葉蓁從研究生就跟著我,能力絕對沒問題。不瞞您說,我們這項目前景很好,就是資金……」


 


他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迎上他的視線:


 


「陸總,我們的項目數據很扎實,前景也很廣闊,如果您願意投資……」


 


他輕嗤一聲,打斷我:


 


「葉同學,我是個商人,隻看重利益交換。」


 


「利益交換」四個字刺進心裡。


 


是啊,利益交換。


 


過去,他供我上學,我陪他睡覺。


 


現在,為了錢,又來求他。


 


2


 


十八歲那年,我媽帶我這個拖油瓶改嫁了。


 


那是她第幾任丈夫,我已經記不清。


 


那男人對我很好,會給我買新衣服,給我零花錢,會笑著摸我的頭。


 


我差點以為,自己得到了從未有過的父愛。


 


直到那個深夜,他悄無聲息地摸上我的床。


 


他說,隻要我聽話,會給我錢,讓我和我媽過上好日子。


 


我哭著告訴我媽。


 


她卻甩了我一耳光,罵我穿得少,故意勾引人。


 


罵我小小年紀不要臉,和自己親媽搶男人。


 


那一刻,我不知所措。


 


放學後,我不敢回家。


 


身上的錢所剩無幾。


 


學校門口有家網吧,包夜隻要二十塊。


 


老板是個混混頭子,一頭扎眼的黃毛,滿臂的刺青。


 


那裡聚集著許多不良少年,充斥著鍵盤聲和煙味。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許久才敢進門。


 


「包……包夜。」


 


他抬頭,眉骨很高,眼睛狹長:


 


「成年了嗎?」


 


一身的痞氣,嚇得我發怵。


 


我慌忙掏出身份證。


 


還好,上個月剛滿十八。


 


網吧裡有個小包間,裡面一臺電腦,一張極窄的小沙發。


 


我放下書包,看書,刷題。


 


餓了就啃中午剩的半個饅頭


 


困了就蜷在那張小沙發上。


 


很硬,

晚上還有些冷。


 


可這是我能找到最便宜的地方。


 


至少,沒有人會半夜來扯我的衣服。


 


往後的幾天,我放學就來這裡。


 


終於,在某次遞出身份證後,陸雲錚不耐煩抬起頭:


 


「你一學生,不好好上學,天天往網吧跑什麼?」


 


「網戀被騙財騙色,哭都沒地哭。」


 


我張了張嘴,低頭小聲道:


 


「不用你管……」


 


他罵了句「靠」,沒再理我。


 


直到某天深夜,隔壁包廂的人喝醉了,踹開了我的門。


 


「呦,哪來的清純小妹妹?一個人睡多冷,哥哥陪你啊?」


 


我嚇得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陸雲錚聞聲而來,揪起那人扔到門外。


 


兇狠地踹在他身上:


 


「敢在老子地盤找事,

你是不想活了?」


 


他下手很重,哀嚎聲一直不斷。


 


回來後,他怒氣未消盯著我:


 


「你不上網,天天來網吧幹嘛?」


 


「我……我上的……」


 


「電腦一直關機,你上的是什麼網?」


 


他不耐煩地趕我走,


 


「趕緊回家!這不是學生該待的地方!」


 


我不肯動。


 


許久,才小聲說:


 


「我……沒有家……」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拎起我的書包:


 


「跟我來。」


 


網吧後面有個老舊的一室一廳。


 


屋子有些亂,衣服堆在沙發上,茶幾上有幾個啤酒罐。


 


他指了指:「這,一天十塊,住不住?」


 


我別無選擇,也無力去考慮安全與否。


 


「住。」


 


他扔給我一把鑰匙,轉身就走了。


 


3


 


陸雲錚不怎麼回來,有時在網吧,有時不知在哪鬼混。


 


我每天放學直接回那裡。


 


中午在食堂多買一個饅頭,晚上吃。


 


住過去的第五天,我正啃著冷饅頭,他推門進來了。


 


「讓讓。」他皺著眉。


 


我捏著饅頭,自覺往裡挪了挪。


 


他將手裡的烤串放在桌上,自顧自吃起來。


 


肉香往鼻子裡鑽,我啃著饅頭,饞得偷偷咽口水。


 


他瞥我一眼:「吃嗎?」


 


我小心翼翼:「要錢嗎?」


 


他忽然笑了:「吃完你收拾。


 


對於當時的自己來說,那幾串烤肉簡直是救贖。


 


後來,他回來次數多了些,總會帶吃的。


 


有時燒烤,有時炒面,有時是熱乎乎的餛飩。


 


太香了,以至於很多年後,我依然記得那些味道。


 


他看著我狼吞虎咽,會笑:


 


「葉蓁蓁,你飯量挺大啊?」


 


其實是餓的。


 


早飯不吃,午飯隻吃最便宜的,晚飯就是一個冷饅頭。


 


他帶回來的,是我一天裡唯一像樣的一餐。


 


吃完飯,我就靠在沙發上學習。


 


他則在旁邊打遊戲,無聊時會叼上根煙。


 


他經常熬夜,偶爾看眼時間,會兇巴巴地提醒我:


 


「葉蓁蓁,滾去睡覺。」


 


我「哦」一聲,慢吞吞起身。


 


忍不住提醒他:「陸雲錚,

吸煙有害健康。」


 


他無所謂:「生S有命,富貴在天。」


 


我又小聲補充:「網上說,吸煙容易導致不孕不育。」


 


他頓住,咒罵一句:「靠,你不早說?」


 


我睡臥室,他通常打完遊戲就窩在沙發上。


 


沙發小,他個子高,腿都伸不直,但總能蒙頭就睡,睡眠質量好得驚人。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和這樣的人有交集。


 


他那麼兇,打架那麼狠,連校霸聽到他的名字都發怵。


 


而我,這個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卻和這個混混頭子,擠在破舊的小房子裡,形成一種詭異又和諧的關系。


 


後來,我實在沒錢了。


 


「陸雲錚,房租……我能畢業再給你嗎?」


 


他挑眉:「洗衣做飯收拾家,

會嗎?幹活抵債。」


 


後來,我包攬了所有家務。他甚至還給我發了「工資」。


 


靠著那些錢,我在學校終於能吃飽飯了。


 


住在那裡的日子,成了我最安穩的時光。


 


他朋友多,男男女女。


 


有人看到煥然一新的屋子,驚訝:


 


「錚哥,你家現在咋這麼幹淨?」


 


撞見我時,更是起哄:


 


「我靠!金屋藏嬌啊?雪姐要知道,不得哭S?」


 


那個叫雪姐的女生,我見過。


 


高挑明豔,身材火辣。


 


原來他喜歡這樣的。


 


那天,她攔住我,語氣不善:


 


「你跟陸雲錚,什麼關系?」


 


我沉默許久,隻擠出句:


 


「你……去問他。


 


那天陸雲錚回來,意味分明地盯著我:


 


「葉蓁蓁,我們什麼關系?」


 


我心虛地不敢抬頭:


 


「沒……沒關系……」


 


他哼笑一聲,將一袋核桃丟給我:


 


「聽說這玩意補腦子,適合你。」


 


那天,他得意洋洋地展示徒手碎核桃。


 


「帥吧?」


 


呵,有點傻。


 


當然,我沒敢說。


 


我問他:「陸雲錚,你怎麼染個黃毛啊?」


 


他怒了:「什麼黃毛?這是金色!」


 


我:「哦金毛……」


 


「不是狗嗎……」


 


他一個眼神掃過來:


 


「葉蓁蓁,

你膽肥了是吧?」


 


不過這次我沒怕。


 


相處久了漸漸發現,他雖然很兇,但總是嘴上說說。


 


那天,我小心翼翼跟他說:


 


「陸雲錚,我想考師大,就在市郊,倒兩趟公交就能到。」


 


他抓了一把核桃仁塞進我嘴裡:


 


「重點大學是那麼好考的?趕緊補補你這木頭腦子。」


 


4


 


高考前,我媽突然來學校接我。


 


她跟我說:「蓁蓁,那個狗男人前陣子惹了事跑了,跟媽回家住,媽給你做好吃的。」


 


她給我買了新衣服,給我梳了頭發。


 


我以為她還是在乎我的。


 


直到到家後,看到屋裡坐著的幾個陌生人。


 


「這是給你介紹的婆家,在縣裡開廠子的,條件可好了!」


 


原來,

她是要賣了我。


 


我不同意,她甩了我一巴掌:


 


「別以為你跟那個小混混的事我不知道!不要臉的東西,這麼小就學著去賣!老娘養你這麼大,該你回報了!上學有什麼用?嫁個好男人才是正道!」


 


她藏了我的身份證,把我鎖在家裡。


 


直到兩天後,陸雲錚踹開門。


 


他朝我伸手的瞬間,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媽嚇得尖叫,卻還壯著膽子喊:


 


「她是我女兒!我女兒不能白跟你睡!」


 


她聲音很大,四鄰八家都來看熱鬧。


 


我僵在原地,無地自容。


 


陸雲錚隻冷聲問她:


 


「你要多少錢?」


 


我媽說:「十萬。」


 


他轉身出去,沒多久,提回來一袋錢。


 


「從此以後,

她葉蓁蓁,和你再無關系。」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腕,帶我走出了那條巷子。


 


我跟在身後,抹著眼淚。


 


他兇巴巴回頭瞪我一眼:


 


「別哭,煩S了。」


 


高考那兩天,他推掉了所有事,在考場外守著。


 


考完那天晚上,吃完飯,我鼓足勇氣,從後面抱住他。


 


「陸雲錚,你……今天來床上睡吧。」


 


他身體一僵:「什麼意思?」


 


「我還不起你的錢……」


 


其實,高考每逼近一天,我的心就不安一分。


 


高考完,我就沒有了留在這裡的借口。


 


可我執拗地,想和他有更多牽絆。


 


他用十萬,買斷了我和原生家庭的關系。


 


卻也讓我們之間,變得更加不對等。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