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又把嬰兒車、還沒開封的奶粉、整箱的尿不湿，全都搬了出來，在客廳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拍了拍手，笑得一臉「貼心」。
「嫂子，你看東西都給你備齊了，趕緊回家好好休養吧！」
王慧和她媽張芬蘭，徹底傻眼了。
她們怎麼也沒想到，我們不僅不挽留，反而迫不及待地要把她們「送走」。
她們根本不是真的想走，更不想帶孩子。
帶孩子有多累，王慧比誰都清楚。
這不過是她們用來拿捏我們，逼我們就範的手段罷了！
我哥從房間裡走出來，他剛剛一直在哄妞妞睡覺。
他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行李。
因為此前的事情，
他對王慧早已心生隔閡。
此刻，他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默認了我和我媽的一切行為。
他的沉默，是壓垮王慧母女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芬蘭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她指著那堆嬰兒用品，聲音都在發抖。
「你……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把孩子的東西也收拾出來幹什麼？！」
我媽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親家母，你這話問得奇怪了。」
「慧慧回娘家修養，孩子當然要跟著媽了。」
「難道……你們不打算帶孩子走嗎？」
「孩子這麼小，怎麼能隨便挪地方！萬一路上吹了風，生病了怎麼辦！」
王慧她想用孩子來當擋箭牌。
我冷笑一聲，直接走到她面前，把打包好的媽咪包塞進她懷裡。
包很沉，她踉跄了一下才抱穩。
「嫂子，這你就多慮了。」
「我給你叫了專車，車裡空調開足，保證吹不到妞妞一根頭發絲。」
8
王慧被騎虎難下地「綁」回了娘家。
沒有了我和我媽這兩個「免費保姆」。
王慧的好日子徹底到頭了。
不到兩天，她就徹底崩潰了。
從前，她隻需要在朋友圈裡曬曬娃，扮演一下歲月靜好的美麗媽媽。
現在，她要親自面對一個活生生的、需求永無止境的人類幼崽。
孩子二十四小時無間斷的哭鬧、兩個小時一次的喂奶、屎尿屁的輪番轟炸。
讓她精致的妝容花了，新做的指甲斷了，
連睡一個整覺都成了奢侈。
她手忙腳亂地換尿布，不小心蹭了一手黃色的汙穢.
她幹嘔著衝進洗手間，出來時看到她媽捏著鼻子，滿臉嫌惡地躲得老遠。
「你怎麼這麼笨手笨腳！帶個孩子都帶不好！」
「當初讓你在婆家裝裝樣子就行了，誰讓你真的把孩子帶回來了！真是個喪門星！」
她終於切身體會到，帶孩子根本不是「搞砸幾次」就能輕松逃避的苦差事。
而是一場需要無限耐心和體力的持久戰。
王慧終於忍不住哭著給我哥打來電話，聲音嘶啞，語無倫次地承認錯誤。
我哥隻是冷冷地聽著，最後說了一句:「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然後就掛了電話。
9
但沒想到，王慧自己回來了。
她抱著妞妞，
頭發凌亂，眼窩深陷，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
一進門，看見我媽，她把孩子往嬰兒床裡一放.
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給我媽跪下了。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人！我不該那麼算計您和麗麗的，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幫幫我吧！」
她哭得涕淚橫流，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我媽終究是心軟的，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圈一紅，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扶。
我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輕輕按住了我媽的手腕。
我媽一愣，回頭看我。
我衝她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不容置喙。
我親自走到王慧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我從口袋裡抽出紙巾，遞給她，臉上換上一副和善得近乎虛偽的笑容。
「嫂子，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我一邊說，一邊伸手將她扶了起來，還親昵地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我們怎麼會真的不管你呢？回來就好，你看，妞妞都想你了。」
王慧以為我們真的原諒了她，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我話鋒陡然一轉:
「嫂子，既然你真心悔過，那以後妞妞就得你親自帶了。」
「畢竟，你是她親媽，我們總不能越俎代庖。」
王惠的臉瞬間白了一瞬，但還是咬著牙點頭:「你們說得對，以後我一定好好帶妞妞。」
她以為這隻是場面話。
她錯了。
從那天起，我和我媽對她展開了 360 度無S角的「科學育兒」指導。
「嫂子，
妞妞的奶粉要用 42.5 度的恆溫水衝泡，正負不能超過 0.5 度。喏，這是數字溫度計，你每次都要測。」
「還有，每天上午十點和下午三點，是妞妞的俯臥抬頭練習，每次三分鍾，這能鍛煉她的頸部和背部肌肉。」
「對了，她的指甲每周要剪兩次，必須用嬰兒專用的圓頭指甲剪，剪完還要用小銼刀把邊角磨平，防止她抓傷自己。」
我和我媽一人一句，把一本育兒百科全書活生生砸在了王惠臉上。
王惠一開始還想裝裝樣子。
她拿著溫度計在水杯裡攪來攪去，眉頭擰成了麻花。
給妞妞做俯臥抬頭練習，妞妞一哭，她就手足無措地想把孩子抱起來。
我媽會立刻在旁邊「溫柔」地提醒:
「哎，慧慧，不能抱，這是鍛煉，哭了也得堅持夠三分鍾，
你說過的從今以後，你要好好育兒。」
王惠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她哪是想學育兒，她隻想躺平當甩手掌櫃。
這些繁瑣又精細的活兒，對她這種懶癌晚期患者來說，簡直是滿清十大酷刑。
沒過幾天，她就開始故態復萌。
10
這天下午，我媽在廚房燉湯。
我假裝在陽臺收衣服，用眼角的餘光，清晰地看到王惠的騷操作。
妞妞又到了喝奶的時間，開始哼哼唧唧。
王惠嫌用恆溫水壺接水、測溫太麻煩，竟然直接從自來水裡接了點冷水，晃了晃奶瓶就往妞妞嘴裡塞。
我立刻從陽臺衝了進來。
「嫂子！」
我一聲大喊，嚇得她手一哆嗦，奶瓶差點掉在地上。
她驚慌地看著我:「麗……麗麗，
怎麼了？」
我箭步上前，從她手裡拿過奶瓶，用手背試了試溫度，然後誇張地皺起眉。
「嫂子，這水溫不對啊！太涼了！妞妞腸胃多嬌嫩，喝了會拉肚子的！你忘了嗎？」
我的語氣裡充滿了「關切」和「擔憂」。
王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地狡辯:「我……我測了的，可能……可能是涼得快……」
「是嗎？」
我拿起桌上的數字溫度計，插進奶瓶裡。
鮮紅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最後穩定在 35.2℃。
我把溫度計舉到她面前。
「嫂子，你管這叫 42.5 度？」
我一字一頓，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但王惠卻打了個冷戰。
她看著我，終於從我的表演中，品出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她開始意識到，我們不是在教她。
我們是在玩她。
但她沒有退路，隻能硬著頭皮，在我們「關懷備至」的監督下，繼續她這水深火熱的「親媽」生活。
王惠的耐心，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被消磨得一幹二淨。
於是，她又開始找各種機會偷懶，甚至在我們面前都懶得掩飾。
喂奶的時候刷短視頻，給妞妞換尿布的時候一臉不耐煩，嘴裡還嘟囔著「真是個磨人精」。
我和我媽看在眼裡，卻什麼都沒說。
直到一個星期後的周末。
我和我媽一早起來，就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後拖著兩個大大的行李箱，出現在客廳。
正抱著奶瓶發呆的王慧看到我們這身裝扮，
愣了一下，問道:
「媽，麗麗，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走過去，笑著摸了摸妞妞的小臉，然後對王慧說:
「嫂子，看你現在帶娃越來越熟練，妞妞被你照顧得白白胖胖的，我和媽也就放心了。」
「這不，我給我媽報了個歐洲遊的豪華團，我們倆也該出去走走，歇歇了。這幾天，就辛苦你和哥啦！」
王慧臉上那點虛假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我和我媽沒有再給她任何反應時間，拖著行李箱。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她崩潰的尖叫。
在我們走後。
王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給她媽張芬蘭打電話求援。
這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電話接通了。
她帶著哭腔，
歇斯底裡地控訴著我們的「惡行」。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她預想中的安慰和同仇敵愾。
「你婆婆和小姑子走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了。」
王慧愣住了。
張芬蘭繼續用一種夾雜著憤怒和羞辱的語氣說:
「她們把你那些錄音和視頻都發給我了！」
「王慧啊王慧，你真是好樣的！你連我都算計，把我當槍使喚，還在背後說我重男輕女，思想老舊？想要把我這個房子佔為己有，我算是看透了，我沒你這樣的女兒！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帶吧！」
我出發前，就把我剪輯好的王慧在家裡吐槽她親媽的視頻片段，發給了張芬蘭。
這位戰鬥力爆表的老太太，可以容忍女兒算計婆家，但絕不能容忍自己被算計。
電話被狠狠掛斷。
王惠徹底被孤立，
獨自面對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和一地雞毛的瑣碎。
……
一周後，我和我媽容光煥發地從歐洲回來。
家門一打開，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客廳裡堆滿了沒扔的尿不湿和外賣盒子，地板上是幹涸的奶漬。
王惠雙眼無神，形容枯槁地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們，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哥也在，他臉色鐵青。
這半個月，他既要趕早班地鐵去公司，又要趁午休回家給妞妞喂奶、換尿布，晚上還要哄孩子睡覺。
顯然早已在連軸轉的疲憊裡，徹底看清了王惠的真面目。
他將一份文件摔在茶幾上。
「王惠，我們離婚吧，孩子歸我。」
王惠徹底崩潰了，她哭著求我哥，求我媽，最後爬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緩緩俯下身，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模仿她當初在電話裡的輕蔑語氣，一字一句地說:
「嫂子，現在體驗到當『免費保姆』是什麼滋味了吧？」
我看著她瞳孔驟縮。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當初說『新生兒自帶三天糧』，不給妞妞喂奶，還有後來故意往輔食裡加鹽，我咨詢了律師，這已經涉嫌N待了。」
「看在妞妞的份上，我們不追究。」
「但是，你給我滾出這個家。」
11
王慧離婚後沒敢回娘家。
張芬蘭得知她淨身出戶，在電話裡把她罵了整整一小時，說她「沒用」「守不住家」。
她隻能在城中村租了間十幾平米的小單間，找了份超市收銀員的工作，每天站八個小時，工資剛夠房租和吃飯。
以前在我家時，她連洗衣機都懶得用,如今卻要自己手洗攢了一周的衣服,晚上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想起以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沒過半年,王慧就熬不住了。
她通過相親認識了老張，一個比她大五歲的貨車司機，看著老實巴交,還承諾婚後讓她在家「好好休養」。
他們沒相處兩個月就匆匆領了證，連婚禮都沒辦。
可婚後的日子,比她在城中村的生活還要難熬。
老張所謂的「好好休養」，不過是讓她在家洗衣做飯、收拾屋子,順便照顧他癱瘓在床的老母親。
第一天早上，王慧就因為沒煮夠粥被老張數落:
「連口熱乎飯都做不好,我娶你回來幹嘛？」
她想反駁，可看著老張瞪圓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不敢再離婚，怕連這方寸之地都沒了。
老張的母親脾氣古怪，總嫌王慧照顧得不周到。
有次王慧給老人擦身慢了點,老人就用拐杖敲她的手背,嘴裡還罵罵咧咧。
王慧委屈地跟老張說,老張卻不耐煩地揮揮手。
「我媽癱瘓多年，脾氣就這樣,你多讓著點怎麼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還能幹啥？」
更讓她崩潰的是經濟上的拮據。
老張每個月隻給她五百塊生活費，買完菜和日用品就所剩無幾。
有次她想買瓶護膚品,老張直接把購物車摔在地上。
「都當媽的⼈了，還臭美什麼？這錢留著給我媽買藥不好嗎？」
王慧看著鏡⼦⾥憔悴的⾃己，想起以前在我家時,我哥每次出差都會給她帶大牌護膚品,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開始偷偷給我哥打電話，哭著說後悔了,想復婚。
但我哥直接掛斷,拉⿊，動作一氣呵成。
後來我從親戚嘴⾥聽說，王慧還是沒離婚，隻是變得越來越沉默。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做飯、照顧⽼人，晚上等⽼張睡了,才敢偷偷坐在陽臺哭。
有⼈問她後悔嗎,她總是搖搖頭,然後低下頭繼續擇菜。
大概她終於明白，⼈生沒有捷徑可走。
那些偷過的懶、耍過的⼩聰明，終有⼀天會變成生活給你的⽿光,⼀下下打在臉上，疼得你⽆處可逃。
⽽我們家，⽇⼦過得平靜又溫馨。
妞妞一天天⻓大，會喊「奶奶」「姑姑」「爸爸」了。
每天放學回來就撲進我媽懷裡撒嬌。
我哥換了份離家近的工作,晚上會陪妞妞讀繪本,
周末一家人去公園散步。
陽光灑在我們⾝上時，我總會想起王慧。
如果當初她能多⼀點真心,少⼀點算計，或許也能擁有這樣的溫暖。
可⼈⽣沒有如果，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