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幸運的是,十歲那年謝家將我領了回來。
這些年所有人都對我很好,唯獨謝明則,我名義上的哥哥。
我跟我哥說,我喜歡他。
他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
「你連我的名字都寫不對。
「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我不知道。
隻好低下頭。
決定給肚子裡的寶寶找個新爹。
1
謝明則松了松領帶,顯然知道我寫不出他的名字,不鹹不淡地說:「出去。」
「哦。」
我低著頭回了房間。
剛關上門,眼淚就啪嗒嗒地掉。
其實也不怪他。
普通人都不會選個傻子做妻子,更何況是他。
果然,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出差的消息。
為期一周。
以前他每次出差都會提前跟我說,這次不聲不響,肯定是討厭我了。
但我還是不S心,擺弄手機給他發了條語音。
【哥哥,你今晚有時間嗎?】
【我想跟你說件事。】
懷孕的事情遲早會被發現。
既然謝明則不喜歡我,自然也不會喜歡我們的孩子,我得早做打算。
我以為他會很久才回。
誰知下一秒,手機響起。
謝明則平視著鏡頭,似乎是在戶外,陽光在他高挺的眉骨投下一層陰翳。
「說。」
他離得很近。
立體的五官透過屏幕一下一下敲擊著我的心髒。
我咽了咽口水,嘴裡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隻能憋出一句:
「哥哥,我……我好像生病了。」
2
他蹙了下眉,打量著我臉色。
懷孕後我沒有任何孕反。
但天天餓得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一樣。
連帶著往日蒼白的臉都日漸紅潤。
太蹩腳了。
我想補救幾句,謝明則突然靠近鏡頭。
「我後天回去,醫生等會到。」
啊?
看著我呆滯的神色,他默了幾秒。
「要我回去陪你?」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竟然信了。
「不,不用。」
醫生一來,懷孕的事情就露餡了。
「謝枝枝,聽不聽話?」
他眼神中暗含凌厲,我下意識點頭。
「在家等著,別亂跑。」
鏡頭外似乎有人在叫他,他側過臉,很快又轉回來,聲音壓低幾分:「我盡快回去,你乖一點。」
乖是不可能乖的。
我雖然傻,但沒到缺失腦幹的程度。
在找到合理的人選之前,懷孕的事情一定要捂得SS的。
事不宜遲,我趕緊溜出去。
3
嘈雜的音樂鼓動著耳膜。
江承年躺在柔軟的卡座裡,看到我時雙眼一亮。
「你哥同意你來這?」
「我瞞著他偷跑出來的。」
他聳聳肩,「我就說嘛,他整日把你守得跟寶貝一樣,怎麼放心你單獨出門。」
他招呼我坐下,朝我推了杯酒。
「沒事,今天來了就好好玩。」
他是我唯一認識的朋友。
想到接下來要拜託他的事,我直接刷卡買了最貴的套餐。
江承年笑問:「你今天找我什麼事?」
糾結半天,我將檢查報告遞給他。
「我懷孕了。」
「什麼?」
音樂聲太大,他似乎沒聽清。
我又重復一遍:「我懷孕了。」
「啪」的一聲,酒杯墜落。
江承年愣了。
將我面前的酒杯移開後,他手捏著那張紙,震驚地問:「是你哥的?」
我?!
他怎麼知道?
「枝枝,你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我早看你哥對你不對勁了,我就說嘛,哪有哥哥把妹妹看得這麼緊的。」
「你今天找我,是來給我送結婚請柬?」
我搖搖頭,真誠地說:「不是。
」
「我想讓你幫我找個老公。」
4
江承年:???
我解釋,「我們是意外,他不知道……我也跟他表白了,他不喜歡我。」
「我想把孩子留下來。」
所以得為孩子找個名正言順的爸爸。
好半晌他才勉強理解我的腦回路,剛想開口,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謝明則。
我們對視一眼。
江承年拉著我就往樓上的休息間跑。
直到第三個視頻,我才按下接通鍵。
「在哪?」
我氣喘籲籲:「在,在家。」
「三十八萬八。」
「夜來酒吧。」
「謝枝枝,這就是你說的,在家。」
謝明則眉頭下沉,
眼裡的寒光刺破屏幕,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縮了縮脖子,才想起,那是他的卡。
「你還有兩個小時想想怎麼跟我解釋。」
「現在,立刻,回家。」
視頻被掛斷。
我看向江承年。
他雙手做投降狀,「我什麼都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你快回家。」
我:「……」
說是兩個小時。
其實隻用了一小時四十九分。
謝明則西裝革履,臉色陰沉。
氣氛壓抑得就像暴風雨前的平靜。
我縮在沙發盡量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謝枝枝。」
「想好怎麼說了嗎?」
5
當然沒有。
我仰起臉,
企圖賣乖,「哥哥,你累不累呀?」
「別來這套。」
又冷又沉的視線爬過我每一寸皮膚,最後定格在眼睛。
四目相對。
謝明則步步緊逼,直到離我隻有兩步遠。
「他是你的朋友,我平時不過問,不代表我同意他教壞你。」
「錢你愛怎麼花怎麼花。」
「但唯獨,不能騙我,尤其是為了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我想反駁。
卻被他漆黑的眼神嚇了一跳。
「現在,我問,你答。」
沙發陷進一角。
謝明則長腿交疊,眼神直勾勾地鎖在我身上。
「敢撒謊,那家酒吧,不會活到明天。」
他將手指垂落在沙發扶手上輕點著,在規律的細響中,我越發緊張。
「你今晚想跟我說什麼?」
一上來就直擊重點。
我下意識抓住衣擺,嚅嗫半天也沒說出完整一句。
「三。」
「二。」
「我談戀愛了!」
我急中生智,「哥哥,我跟江承年在一起了。」
對!
因為我們在一起了,所以我偷溜出去跟他約會。
這簡直是個再完美不過的理由。
我為聰明的腦袋而沾沾自喜,抬頭一看,謝明則的眼睛更黑了。
「你的意思是,你昨天還在說喜歡我。
「今天就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
「呵。」
6
我點點頭。懵懂地看著他:「有什麼不對嗎?」
「你懂什麼是喜歡嗎?」
謝明則突然問我。
這個問題我已經惡補過了。
伸出手指一根根數著:「看到他會心跳加速,想要跟他抱抱,會想要跟他貼貼。」
我歪了歪頭,「我還會跟他結婚,一起生寶寶。」
「夠了。」
他起身,將燈光遮得嚴嚴實實,居高臨下地說:「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麼?
「從今天起,你就待在家裡。」
「那不行!」
我還得給孩子找爸。
我扯住他的下擺左右晃,「我要見江承年。」
順便解釋:「哥哥,他才不是無關緊要的人,他是我的——唔!」
謝明則像是怒到極點,俯身掐住我的雙頰。
「閉嘴。」
「從今晚起他就不是了。」
「謝枝枝,
趁我還有理智,我勸你最好不要說那些我不愛聽的話。」
大壞蛋!
我瞪著他,他不為所動。
轉身就往樓上走。
我剛松口氣,下一秒,他突然回頭。
「謝枝枝,要是被我發現,你還有瞞我的事情。
「後果自負。」
7
自負我知道,書上說這種是覺得自己什麼都比別人厲害。
我確定我不會,便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回到房間,我給江承年發了兩條語音。
【我跟我哥說我們談戀愛了。】
【他不讓我出門,明天你能來我家嗎?】
對面回得很快。
江承年:【?】
事到如今,隻能坐實我們戀愛的謊言。
好說歹說,江承年終於答應跟我假扮情侶。
第二天,我特意早起。
剛下樓就看到了正在吃早餐的謝明則。
我坐到他身邊。
「哥哥,今天江承年來找我玩。」
「行。」謝明則擦幹淨唇,眼神譏诮,「挖了我的牆角還敢上門,他是第一個。」
他驀地笑了一聲,深邃的眉眼裡醞釀著我看不懂卻又有些嚇人的情緒。
我不明所以。
他牽著唇,表情晦暗不明。
「放心。」
「哥哥會替你,好好招待他。」
九點,門鈴響起。
江承年拎著大包小包踏進我家客廳。
我雙眼發亮跟他打招呼,「老公!」
話一出口,氣溫驟降。
我疑惑地看向窗外的大太陽,撓了撓頭。
江承年強顏歡笑。
謝明則眼睛微眯。
氣氛詭異地沉默著。
我受不了,便想跑到江承年身邊,拉著他坐下來。
剛起身,手腕一沉。
謝明則用力將我拉到他懷裡,修長的手指緩慢地撫上我的臉頰,眼睛卻落在江承年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用指腹輕擦著我的唇,語氣溫柔:「急什麼。」
「不跟我好好介紹介紹,你的男朋友嗎?」
8
客廳落針可聞。
我名義上的男朋友正在幾步遠的地方。
而我名義上的哥哥,此刻卻將我禁錮在懷裡,肆意地玩弄著我臉頰上的軟肉。
遲鈍如我,也感覺到了謝明則的不對勁。
「哥哥。」
我掙扎出一隻手,揮向江承年,「快過來坐。」
於是,
氣氛更詭異了。
江承年幹笑著:「哥哥好。」
謝明則口吻淡淡,「我不記得,謝家還有其他孩子。」
「對嗎?妹妹。」
我思索半天,認真反駁:「不對。」
隨後指了指謝明則,又指了指江承年。
「我叫你哥哥,他跟我結婚,所以也得管你叫哥哥。」
「是嗎?」
謝明則勾起唇,眼中笑意更盛。
「如果他能活到跟你那天的話。」
他用力揉捏著我的耳垂,語氣莫名:「你知道的,人生總有很多意外。」
我聽不懂。
轉頭去看江承年,驚奇地發現,他竟然滿腦門都是汗。
嗯?
是空調不夠低嗎?
他今天可是來幫我的,我得好好對他。
想到這,我語氣關切:「是不是很熱?需要我幫你擦汗嗎?」
「不用!」
他擠出一句:「你少說點話就是幫我了。」
我?
9
我懷疑自己沒睡醒。
一個兩個都怪怪的。
不等我深思,謝明則突然開口:「江家小兒子。」
「你父親前段時間還給我遞了企劃書,看在你跟枝枝的關系上,我似乎應該重新評估,給親愛的妹妹,行個方便。」
「謝總!」江承年血色盡失,「求您高抬貴手。」
謝家在北城,是一手遮天。
而謝明則是這隻巨手的操縱者,也是唯一的繼承人。
「何出此言。」
謝明則坐著,此刻卻像隔岸觀火的獵人。
「搶了我的人,
還大搖大擺走進我的領地。」
「江承年,你膽子不小。」
聞言,江承年再也顧不上擦汗,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對、對不起,枝枝,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我不解地問:「他怎麼了?」
謝明則輕飄飄地回答:「可能趕著去享受最後的好日子吧。」
我:「……?」
江承年走得太急,完全沒注意到地上掉了張紙。
我盯著看了一會,發現有點眼熟。
好奇地打開紙。
映入眼簾的是被我看了上千次的內容。
【謝枝枝,女,24 歲。】
【孕 12 周。】
我!!!
我就說怎麼那麼眼熟,原來是我的檢查報告!
太大意了。
這怎麼能落在客廳。
我趕緊折好裝進口袋。
幸好,幸好沒被哥哥發現。
我長呼一口氣,剛往後走就撞上一道溫熱的牆。
回頭。
謝明則逆著光,表情晦暗不明。
低沉的聲音擠進耳朵裡,捏住那顆跳動的心髒。
「謝枝枝,你懷孕了。」
10
我睜大眼睛,努力讓表情看起來更真誠。
「哇,哥哥,這個人居然跟我同名同姓耶!」
下巴突然被掐住。
「你當我是傻子?」
我怎麼敢。
這個家裡隻有我一個傻子。
我再次否定:「哥哥,這個真的不是我的。」
聞言,他冷笑一聲:「行,不是你的。」
「做事講究證據。
」他扣住我的手腕,說:「我親愛的妹妹,你既然沒懷孕。」
「那不如,現在一起去趟醫院。」
這怎麼行!
要不直接認了吧,反正也瞞不過。
我輕輕扯住他的衣袖,左右搖晃,「哥哥,我錯了。」
他拍開我的手,手背瞬間紅成一片。
我愣了。
豆大的眼淚再也含不住,撲簌簌地不斷往下掉。
「你,你打我!」
他怎麼能這樣。
現在還不知道孩子爸就開始家暴了,要是知道了我還不得屁股開花。
嗚嗚嗚,怎麼這麼可憐。
我哭得起勁。
咬著下唇,鼻頭通紅,淚眼汪汪。
「別哭了。」
他黑著臉將斷線的珍珠揩走。
「你今天就是哭破天,
也得給我講清楚。」
「孩子,是誰的。」
哭聲戛然而止,我吸了吸鼻子,問:「重要嗎?」
「重要。」
我扯住他的衣袖,「哥哥,你知道了會生氣嗎?」
他搖了搖頭。
在我驚喜的目光中,薄唇輕吐:「我不會跟一個S人置氣。」
11
什麼意思?
莫非他覺得,這個孩子會S?
他居然……居然要讓我打掉孩子!
我臉色發白,用力推開他,噔噔噔跑回房間。
怎麼辦?
我將門反鎖,捂在被窩裡,肩膀一抽一抽地。
【嗚嗚嗚……江承年,我哥,我哥說要把孩子打掉!】
淚水打湿了屏幕。
那頭的江承年很快給我回了語音。
【你還沒跟他坦白嗎?】
【沒有。】我哭得更大聲,【我還沒說,他就打我嗚嗚嗚……】
江承年:【什麼?】
【他怎麼可能會打你?】
【真的!】
我義憤填膺,剛想控訴,手機突然被冒出的雙手抽走。
光從被窩一角爬進。
沒等我反應過來,被子被掀開。
我呆愣愣地看著謝明則,「你,你怎麼進來的?」
我明明反鎖門了!
「謝枝枝,這是我家。」
「我想開那扇門,就開那扇門。」
床單下陷,他將手機一扔,雙手撐在我兩側。
「同理。」
「在北城,我想要幹什麼,就能幹什麼。」
好近。
他身上的味道通過呼吸在體內交纏。
我驀地想起那晚。
滾燙的體溫,滴落的汗水,被SS掐住的細腰。
以及那句,帶著湿熱潮氣的——「寶貝」。
有如實質的視線落在身上。
他平靜開口:「謝枝枝。」
「你是我親手養大的。」
「我費那麼多心力,不是為了給別人做嫁衣的。」
「你不說,我就先拿跟你最近的人開刀。」
他惡劣地笑了一聲。
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陰森。
「就比如,你的男朋友。」
「江家那個小兒子。」
12
事情好像鬧大了。
謝明則不允許我出門。
每天強迫我在書房練字。
手機被擺在桌上。
江承年哀嚎:【枝枝,你快勸勸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