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哈哈大笑,抱著我一路往東廂房去。


枸杞和黃芪一左一右站在門邊,滿臉急不可耐。


 


「少爺,不如咱們一起……」


 


沈容與斥責:「急什麼,什麼時候少了你們的好處。」


 


他將我抱進屋子,迫不及待地寬衣解帶。


 


「九歌,是不是渾身燥熱難耐?」


 


「別急,哥哥馬上就來幫你紓解了。」


 


「哥哥定要讓你……」


 


他張開雙臂,朝我撲過來。


 


眼看著那醜陋的嘴臉就要貼在我身上,我伸手狠狠一推。


 


男女力量懸殊,且他有防範,本該推不動他的。


 


可他五官突然疼痛扭曲,身體失去控制,「嘭」地一聲,後腦勺重重砸在地上。


 


倒地後,

疼痛非但沒有緩解,胃裡還翻江倒海。


 


他「哇」地一下,噴射狀的嘔吐物像水柱一樣湧了出來。


 


他捂住喉嚨拼命想忍住,可這種欲望根本不受控制。


 


「嘔……嘔……」


 


我從床上爬了起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沈容與艱難發聲:「黃芪……枸杞……」


 


我捂著鼻子,朝他微笑:「需要我幫忙嗎?」


 


他拼命點頭。


 


我「唰」地拉開房門。


 


他偏頭,卻看見黃芪和枸杞也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吐得比他還嚴重。


 


沈容與瞳孔地震,看向我:「你……你在飯菜裡動了手腳?


 


「對!」我大方承認,「我給你們下毒了。」


 


「這個毒叫醉生夢S,S狀跟醉酒而S一模一樣,除非經驗極為豐富的仵作,不然就算是驗屍也很難察覺異樣。」


 


「毒……毒婦。」


 


我挑眉笑了:「你可以給我下催情散,我卻不能給你下毒嗎?」


 


「催情散……並不會要……要你的命。」


 


我拔高聲調:「可這世道女子的清白,很多時候比命還重要,你們利用行醫之便,對那些弱女子下狠手,比要了她們的命還要殘忍。」


 


「她們失了清白,還不能伸冤,隻能忍著,從今往後或許日日夜夜都要被噩夢折磨,永遠活在痛苦的深淵裡,你們是連豬狗都不如的禽獸。」


 


我深吸一口氣,

緩了語氣:「但我本來也不是很有正義感的人。」


 


「醉生夢S並非無解之毒,你母親的醫書裡記載了解法。」我忍著惡臭湊近他,朝他綻開一個燦爛的笑,「隻要你能背出解法,我可以為你熬制解藥,救你性命。」


 


「來,告訴我,需要哪些藥材解毒?」


 


10


 


沈容與嘴唇不住打顫:「甘草,雄黃,茯苓……還有,還有……」


 


「決明子。」


 


「錯了。」


 


「當歸頭。」


 


「又錯了……」


 


「狗……血。」


 


我面無表情:「還是錯了!」


 


沈容與痛得冷汗涔涔,徹底崩潰:「我忘了,

我忘了……」


 


「我錯了,我錯了。」


 


「九歌,求求你,救救我……我以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我給你當牛做馬,求你……饒我一命。」


 


他伸手來拽我衣服。


 


我退後兩步,厭惡地拉開距離:「我真討厭你們這些男人。」


 


「明明身邊所有人都在為你們犧牲,明明老天爺已經把飯端到你們面前,隻要你們張嘴就行,可你們卻根本不珍惜。」


 


父親是這樣。


 


吸幹母親和兩個姐姐的骨血,科考卻一無所獲。


 


沈容與也是這樣。


 


他母親為他留下那麼多寶貴的醫書和醫案,

他隻要認真學習,便能成為一代名醫。


 


可他呢……


 


卻隻學會了配催情散去殘害弱女子。


 


可惡!


 


該S!


 


當然,幫那些女子出氣隻是順便,我S他主要是因為我救了他,他卻對我起歹心。


 


三人不斷嘔吐掙扎打滾,求饒。


 


可我始終冷冷盯著,不為所動。


 


那些女子應當也求過他們的饒恕,可他們從未停下侵害。


 


我又為何要停止結束他們的生命?


 


眼看著他們聲音漸悄,呼吸放緩,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或許是回光返照吧,沈容與突然猙獰地笑著:「九歌,別以為S了我們,你就能逃得掉。」


 


「我已經將你許給紅袖樓的老鸨,她明日便會上門來拿人。」


 


「她背後是津門縣令,

我收了二十兩銀的定金,她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你不委身於我,你也要淪落青樓被更多男人壓在胯下。」


 


「九歌……你逃不掉的,哈哈哈……」


 


「我化作厲鬼,也要好好看看你的下……」


 


「場」字還沒說完,他瞳孔猛地渙散,再也沒了聲息。


 


那個所謂的房主果然是個老鸨。


 


她身上的香味與氣質跟春風樓的老鸨如出一轍。


 


也是因為她,我今夜才有所防範。


 


她竟然跟津門縣令有所勾連,那我換回女裝悄悄離開的計劃恐怕行不通了。


 


我還沒想出對策,屋子大門被人拍響。


 


一個黏膩的女人聲音傳來:「沈公子,沈公子在嗎?」


 


「妾身有要事與公子相商。


 


糟了!


 


是那個老鸨!


 


11


 


我迅速收拾殘局,沒有開門。


 


女人悻悻而去。


 


然而很快她去而復返,帶著官兵撞開了房門,將醉意朦朧的我直接鎖進大牢。


 


仵作查驗沈容與三人是醉酒身亡。


 


可公堂之上,老鸨指證是我得知沈容與要將我賣掉後,起了S人之心,所以才故意拼命勸酒,這才導致三人醉S。


 


她看著我,像禿鷲SS盯著獵物:「縣太爺,沈公子三人的S,與她脫不了關系,定要讓她賠上性命。」


 


縣令色眯眯的眼神比沈容與更加露骨。


 


他與老鸨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他驚堂木一拍:「證據確鑿,便將她押入大牢,擇日問斬。」


 


我大概猜到他們的流程。


 


先將我關進大牢,隨後找個理由說我在牢裡病S了。


 


一個外鄉的S囚S在牢裡,誰會追究呢。


 


屆時老鸨將我帶走在紅袖樓裡賣身賣笑,他們兩人賺得盆滿缽滿。


 


而我申告無門,生S都拿捏在他們手上。


 


老鸨嘴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


 


衙役上前來押我,我大聲道:「大人,您不能抓我,我是吏部侍郎李大人的女兒。」


 


「吧嗒。」


 


縣令驚堂木掉了。


 


「你說什麼?」


 


「我的父親是吏部左侍郎李善,我此番上京是為認祖歸宗,李府也是知道這事的,有信件為證。」


 


信件當然沒有。


 


不過當年李善給沈母寫過信,裡面有他的筆跡和私人印鑑。


 


昨夜我沒給老鸨開門,就是在爭取時間偽造信件。


 


「沈容與本與我是青梅竹馬,所以我讓他一路護送,此前我們有爭吵。」


 


「想來他擔心我認回父親,我們身份懸殊,他恐被我拋棄,所以才要將我賣入青樓……」說到這,我做作地流了兩滴眼淚,「大人若是不信,自可著人護送我入京。」


 


「若我所說是假,大人不過損失些差旅費。」


 


「若我所言不虛,大人於父親便是有恩,來年考核升遷,我定為大人美言。」


 


縣令的臉色劇烈變幻。


 


十數個呼吸後,他快步走下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扶起來,怒斥手下:「一群豬腦子,還不快給李小姐將枷鎖解開。」


 


他也試探問起沈母,啊不……


 


現在應該說是我的母親與李侍郎的過往,我都對答如流。


 


他還恭敬地請我為老母親看看病。


 


我隻觀面相,便看出老夫人夜間多夢,睡眠不好。


 


他徹底信服。


 


好吃好喝招待我,安排了最得力的六個屬下,又請自家夫人作陪,送我去往京都。


 


這是一場賭博。


 


既然沈母一直不讓沈容與去京都認親,那我賭李侍郎這些年並不知自己有個流落在外的孩子。


 


因此也不會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但能不能賭對,且李家到底認不認我,還得看天意。


 


12


 


因為大雪,行路很慢。


 


我將沈母留下的書冊全都帶上,一路上都醉心閱讀。


 


縣丞夫人有回打趣:「李小姐定力真好,醫書枯燥,這一路你竟手不釋卷。」


 


我亦想放松。


 


可這世上想吃掉我的人太多了。


 


我必須抓緊一切機會武裝自己,或許這些看似無用的醫書,在某一天就會派上重要的用場。


 


三日的路程足足走了十日,我們總算到了侍郎府外。


 


雪後初晴,我抬頭看去。


 


李府兩個燙金大字,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我竟真的一路從那個閉塞的縣城,走到了如今的高門大戶前。


 


隻是這張足有我兩人高的大門,又是否會為我敞開?


 


李侍郎在書房見了我。


 


我手裡拿著一本醫案,顫聲道:「父親,這是母親當年為你診脈留下的醫案,這些年我經常見她獨自翻閱,黯然神傷……」


 


李侍郎接過醫案,翻了幾頁,眼睛也紅了。


 


「我當年跌落懸崖,被樹枝貫穿胸口,是茯苓九S一生上懸崖採藥,保住我性命……」


 


他招手讓我走近些,

細細打量我:「你跟你母親長得很像。」


 


「她也像你這樣美。」


 


「你母親就是性子執拗,我當年派人去接她回京都團聚,她說自己已經有身孕,但絕不會讓孩子認我。」


 


「後來我再著人去尋,她已經搬走杳無音信了。」


 


呵。


 


這段日子翻看醫書,我找到了當年沈母的日志。


 


一開始,她救下李善後,李善稱自己尚未婚配,並允諾將來會娶沈母為妻。


 


然而等他傷好回京都後,著人來接沈母,卻是要沈母去做妾。


 


原來他早就有定好的未婚妻。


 


沈母不願為妾,帶著孕肚遠走他鄉。


 


如今李善連沈母的模樣都忘了,口口聲聲說我跟她長得像。


 


真是可笑。


 


李善認下我,或許是有些對沈母的愧疚。


 


但更多的原因是因為——我到的時機太巧了。


 


李家如今恰恰好需要一個填火坑的女兒。


 


13


 


陛下如今膝下活著的兒子有三個,至今未立太子。


 


其中最受寵愛的是已故姝貴妃所生的兒子,宸王。


 


陛下出身低微,生母是宮女,且早逝。


 


沒有母親庇護的孩子,在後宮生存艱難。


 


姝貴妃便是當時照料他的宮女,比他大六歲。


 


她數次為他涉險,好幾次差點丟了性命。


 


後來陛下登基,曾想立她為後,但她出身實在太低,滿朝文武反對。


 


姝貴妃自己也寧S不從。


 


陛下退而求其次,娶了當今皇後,立她為貴妃。


 


因此前傷了身子,姝貴妃盛寵五年,

才得了宸王。


 


陛下愛之如珠如寶。


 


可惜的是,姝貴妃本就體弱,生孩子更是傷了身子。


 


在宸王五歲時,她病逝了,聽說臨S前她懇求陛下一定要將宸王帶在身邊養育,萬不可讓他再像當年的陛下那般在冷宮吃盡苦頭。


 


這些年,宸王比皇後嫡出的瑞王更要受寵。


 


陛下一直想立他為太子,可苦於他今年已經二十三,卻連個孩子都沒有,大臣們咬住這一點不放,宸王才一直沒有坐上太子之位。


 


而我入京都前半個月,陛下賜下聖旨,將李家女許給宸王為正妃。


 


李家本隻有一個待嫁女子,那便是李夫人的嫡幼女,十七歲的李清蘭。


 


侍郎在京都算不得什麼頂級大官。


 


李清蘭能嫁給宸王當正妃,已是高攀。


 


若到時能誕下嫡子,

未來她說不定就是太子妃,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問題就在,宸王已經娶過三任正妃。


 


都是成婚不到一年就染病身亡,宸王府的側妃也S過好幾個。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京都私下有流言,宸王是那方面不行,所以才一直沒有子嗣。


 


而他又喜愛用殘忍的法子折騰姬妾,能入宸王府的都是大家閨秀,誰能受得了這樣的屈辱。


 


身體與心靈的雙重折磨,才導致她們活不長。


 


若非有硬傷,宸王這樣的親事又豈能落在一個小小侍郎府?


 


李清蘭是夫婦倆的幼女,眼珠子一樣養大,又如何舍得她跳這樣的火坑。


 


李善拍著我的肩,惺惺作態:「父親不願騙你,個中種種均已告知你了。」


 


「你妹妹自幼驕縱,若是進了王府,恐為整個李家招來禍端。


 


「外面的流言不可信,宸王自幼延請名師教導,品行端方,實乃謙謙君子。」


 


「九歌,你若能誕下宸王長子,將來這太子妃之位便是你的。父親此番也是在為你謀劃。」


 


「但父親還是尊重你的意願,你若不想嫁,父親絕不會勉強你。」


 


14


 


天底下的男人難道都是這樣嗎?


 


口口聲聲說尊重我的想法,可其實從頭到尾給我留的,便隻有那一條路。


 


我若不入宸王府,留在李家,李夫人隻怕會剝我皮拆我骨。


 


我佯裝溫順:「流言無稽,女兒隻信父親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