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穿著我的舊衣服,用著我的舊課本,卻在日記本裡寫:「遲早取代你的一切。」
我笑了。
上輩子被她搶走的保送名額、家族遺產,這輩子我要親手毀掉。
1
「林晚,這道題你來回答。」
數學老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不真切的嗡鳴。
我猛地抬起頭,視線撞上黑板角落用紅色粉筆圈出的倒計時——「距高考 92 天」。
九十二天?
我不是應該在醫院的病床上,聽著那個溫柔卻殘忍的醫生宣判我精神分裂,需要長期隔離治療嗎?怎麼會在這裡?
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課桌抽屜,觸感熟悉又陌生。裡面放著被我翻爛的《五三》,
還有半包沒吃完的番茄味薯片。
空氣裡彌漫著粉筆灰和青春期汗液混合的味道,悶熱、粘稠,卻無比真實。
我重生了,回到了高考前三個月,我人生被徹底顛覆的起點。
「林晚?」數學老師皺了眉,顯然對我的走神不滿。
「選 C,輔助函數構造需要用到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變形。」我站起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報出答案和解析思路。
這些知識像是刻在靈魂深處,哪怕經歷了上一世最後那些渾渾噩噩的日子,也未曾磨滅。
老師愣了一下,點點頭:「回答正確,請坐。」
坐下時,我眼角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右前方那個身影——林薇薇。
她穿著我去年淘汰下來的那件淡藍色針織開衫,洗得有些發白了,袖口還有我不小心勾出來的一個小線頭。
此刻,她正微微側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掩飾的驚詫,還有一絲陰鬱。
就是這個人。
這個被我那好父親偷偷養在外面十幾年,隻比我小三個月的私生女。
這個上輩子用盡心機,搶走我的保送名額,搶走我的資源,最後在我父親S後,拿著一份偽造的精神病診斷書,把我送進暗無天日的療養院,順理成章接手林家全部財產的人。
她此刻看起來那麼無害,甚至有些楚楚可憐,成績中上遊,性格內向,穿著樸素,是老師眼裡需要關照的「貧困生」。
誰能想到,她那顆心裡,盤算著怎樣惡毒的計劃。
下課鈴響,林薇薇拿著物理習題冊走了過來,聲音柔柔弱弱的:「晚晚,這道題我不太懂,你能給我講講嗎?」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開場。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習題冊,
那上面甚至還有我用鉛筆寫下的舊筆記。
我的東西,她總是不動聲色地接手,從一件舊衣服,一個舊文具,到後來我的父親,我的家。
「我看看。」我接過習題冊,語氣平淡。
是一道關於電磁感應的綜合大題,對於這個階段的我們來說,確實有些難度。
上輩子,我詳細地給她講解,耗費了半個課間。
這次,我拿起筆,直接在題目旁邊的空白處,「唰唰唰」寫下了三個復雜的公式,然後畫了一個極其抽象的受力分析圖。
「喏,用這三個公式聯立,再結合這個模型分析,思路就在這裡了。具體計算你自己來,這樣才能印象深刻。」
我把習題冊推回給她,笑容無懈可擊。
林薇薇看著那鬼畫符一樣的圖示和跳躍的公式,明顯懵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已經轉過身,當做什麼也沒看見。
2
我沒有直接回家。
那個充斥著虛偽和算計的家,多待一秒都讓我窒息。
我那所謂的父親林國棟,在我母親病逝後不到一年,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心頭肉和林薇薇接了回來,美其名曰「照顧故友之女」,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去了城南那家叫「時光角落」的咖啡館,這裡環境僻靜,最重要的是,老板娘是母親生前的好友陳姨。
要了一個最裡面的卡座,點了一杯黑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卻讓我更加清醒。
我拿出手機,幾乎沒有猶豫,撥通了一個號碼。
聽筒裡響了七八聲,就在我以為沒人接準備掛斷時,那邊才被接起,傳來一個略顯慵懶、帶著點少年質感的男聲:「喂?哪位?」
「周珩。
」我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我是林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顯然有些意外。「林晚?你怎麼會有我這個號碼?」
「這不重要。」我打斷他,「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跟你那個把你當透明人的老爹,還有那個一心把你培養成廢物紈绔的後媽,好好玩一把?」
更長久的沉默。
周珩,本市知名房地產商的獨子,一個被家族半放棄、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柴」富二代。這是外界對他的普遍認知。
但我知道,根本不是。上輩子後期,他那個看似穩如泰山的家族企業一夜之間易主,背後操盤手就是這個「廢柴」。
他手裡掌握著他後媽轉移資產、他父親商業違規的大量證據,隻是在等待最致命的一擊。
我現在,需要他的渠道,去查一些我自己不方便查的東西。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警惕。
「城西那塊地,你後媽娘家的人正在暗中操作,想繞過你父親低價吃下。證據你應該收集得差不多了吧?但光有證據不夠,你還需要一個在你發難時,能讓你父親不得不倚重你,而不是壯士斷腕拋棄你的契機。」我慢慢攪動著咖啡,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可以給你這個契機。」
「林晚,你……」
「明天下午四點,還是這裡,我帶你看看這個『契機』。」
我說完,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不給他任何追問的機會。
心髒在胸腔裡微微加速跳動。
我知道這是在走鋼絲,和周珩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眼下,我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急需在林國棟和林薇薇察覺之前,建立起自己的信息和力量網絡。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我起身離開。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
別墅裡燈火通明,剛進門,就聽到林薇薇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叔叔,您嘗嘗這個湯,我跟著王媽學了很久呢。」
餐桌上擺著精致的四菜一湯,林國棟坐在主位,林薇薇正殷勤地給他盛湯,畫面溫馨得刺眼。
「晚晚回來啦?快洗手吃飯,薇薇今天親自下廚了。」林國棟看到我,臉上堆起慣常的溫和笑容。
我沒動,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她穿著一條嶄新的碎花連衣裙,不是我穿過的舊衣服。
「新裙子?」我挑眉,「挺好看的。」
林薇薇動作一僵,臉上迅速浮現一絲慌亂,下意識地看向林國棟。
林國棟幹笑一聲:「哦,薇薇這次月考進步不小,我獎勵她的。晚晚,你那條香奈兒的裙子不是不喜歡了嗎?
我看尺寸薇薇穿著正好……」
「我是不喜歡了。」我打斷他,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但我昨天剛跟同學說好,把那裙子送給她了。她幫了我一個大忙。」
這是瞎話,但我就是要讓他們不痛快。
林國棟的臉色有些難看:「這……你怎麼不早說?一條舊裙子而已,送誰不是送……」
「舊裙子?」我抬眼,直視著他,「爸,我記得那條裙子是媽媽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吧?兩萬多。您就用它來獎勵『別人家的小孩』月考進步?看來公司最近效益真好。」
林國棟被我的話噎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薇薇立刻泫然欲泣:「晚晚姐,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我明天就把裙子換下來還給你……」
「不用了。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穿過的衣服,我不要了。不過下次,動我東西之前,最好先問問我。畢竟,這個家,姓林的東西,還不一定都是『你的』,對吧,薇薇妹妹?」
最後四個字,我咬得格外清晰。
林薇薇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林國棟猛地一拍桌子:「林晚!你怎麼說話的!薇薇也是……」
「也是什麼?」我放下筷子,看著他,「也是林家人?還是說,她也該叫我S去的媽一聲媽?」
餐廳裡S一般的寂靜。
王媽站在廚房門口,大氣不敢出。
我站起身,沒什麼表情:「我吃飽了,你們慢用。對了爸,我最近睡眠不好,想換個環境,閣樓那間空著的書房我挺喜歡的,我明天就搬上去住。」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精彩的臉色,
轉身上樓。
閣樓相對獨立,方便我做事。
而且,我記得很清楚,母親去世前,曾半開玩笑地指著閣樓說,那裡藏著給她寶貝女兒的嫁妝。
上輩子我隻當是玩笑,現在想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3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鍾到了「時光角落」。
周珩遲到了五分鍾。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 T 恤和破洞牛仔褲,頭發有些凌亂,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但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帶著一種與他慵懶外表不符的銳利和審視。
他在我對面坐下,點了一杯冰美式,然後直接開口:「說吧,什麼契機?」
我拿出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他打開,抽出裡面的東西——是幾張拍攝角度十分刁鑽的照片,
和一個 U 盤。照片上,是他後媽孫儷和一個陌生男人舉止親密的畫面,背景是在一家高級餐廳的隱蔽角落。
U 盤裡,則是一段經過處理的音頻,能清晰地聽到孫儷和那個男人商量如何利用林國棟的公司洗錢,以及如何進一步架空周珩父親的內容。
當然,這些「證據」是我憑借上輩子的記憶,精心挑選並「加工」過的。
真實,但不足以徹底扳倒孫儷,卻足夠作為一根導火索,引爆周珩手裡的炸彈。
周珩看著照片,聽著音頻,臉上的慵懶一點點褪去,眼神變得幽深冰冷。
「你怎麼弄到的?」他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這也不重要。」我迎上他的目光,「重要的是,這些東西,足以讓你父親開始警惕孫儷,並且意識到,你這個兒子,並非毫無用處。你可以選擇現在就把這些交給你父親,
換取一定的主動權,或者,留著它們,等你準備得更充分時,給她致命一擊。」
周珩盯著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鍾,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玩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林晚,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意思。」
「彼此彼此。」我端起咖啡杯,「周少爺藏得也不淺。」
他把文件袋收好,放進自己的背包:「條件?」
「兩件事。」我也不繞彎子,「第一,幫我查一個人,林薇薇,從她出生到現在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特別是她和她母親的經濟來源,以及最近和我父親林國棟的資金往來。」
「林薇薇?你那個『遠房表妹』?」周珩挑眉,顯然知道些什麼。
「第二,」我忽略他的疑問,「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不被林國棟監控的通訊方式和銀行賬戶。
」
周珩嗤笑一聲:「你這是要跟你爹打擂臺?」
「清理門戶而已。」我語氣平淡。
他聳聳肩:「行。資料三天後給你。通訊設備和老王會的賬戶,明天準備好。還有什麼『驚喜』要給我嗎?」
「暫時就這些。」我站起身,「合作愉快,周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