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回國那年,過得實在不太好。


 


發傳單時偷懶靠在路邊的豪車上休息。


 


車裡,倫敦來的投行家正在和他的金絲雀吵架。


 


女孩紅著眼賭氣道,「不就是一個舊相框嗎。」


 


「我才不要道歉,反正也是替身,有本事你就再找一個比我更像的!」


 


男人氣的發悶,往這裡瞥了一眼,隨手指向剛摘下玩偶頭套的我。


 


兩兩對望時,他愣住了。


 


這時,彈幕冒出來。


 


【笑S,誤打誤撞指向白月光,前妻姐看著男主這麼多年還沒忘記她,心裡竊喜著吧。】


 


【但咱們替身妹寶早已用愛撫平了男主受過的情傷,他還會選擇女配嗎?】


 


【畢竟,男主討厭髒的東西,而女配...現在就很廉價。】


 


1


 


「喂,

我給你五千萬,讓你不愁吃不愁喝,當我三年情人你願意嗎......」


 


陳最雙手插兜,不耐煩地掀起眼皮看我。


 


話至一半,他愣住了。


 


臉上散漫的神情收起,眼眸突然變得幽深復雜。


 


我聽到五千萬也愣住了。


 


替身的待遇這麼好的嗎。


 


目光偷偷掃來掃去,盯住了他手上的冰美式不動。


 


星巴克的新款,聽說很抗暑提神。


 


或許是我們沉默的太久。


 


那邊穿著 miumiu 裙的小姑娘鼓起嘴,氣呼呼地轉過頭打量我。


 


「你還用問她,她巴不得呢,現在外面的物質女很多的......」


 


她怔住了。


 


「不是吧,真有長得這麼像的啊。」


 


見陳最仍盯著我不動。


 


小姑娘突然感到了一股危機感,上下打量著我。


 


「但打扮土氣,沒我好看,沒我年輕,臉上還是汗。」


 


她踩著細高跟就走,「那你就選這個發傳單的吧!我要去找別的野男人了!」


 


「唐柔。」


 


陳最終於開口了。


 


他的目光淡淡地從我身上移開。


 


皺眉,拉住了耍小脾氣的女孩。


 


唐柔還在委屈地嘟囔。


 


「放開我。」


 


「隻是一個都泛黃了的相框,碎了就碎了嘛,我以前偷偷把她的房子賣掉你都沒兇我!」


 


我微微一愣。


 


原來那棟我們之前住過的小公寓,早就被賣出了啊。


 


人老了容易戀舊。


 


之前還想省點錢把它買回來來著......


 


說著說著,

白裙女孩委屈到流下淚來。


 


「而且你不是也很厭惡別人提起她的名字嗎......」


 


她拉了拉男人的袖口,仰頭看他。


 


陳最揉了揉眉心,正想訓斥。


 


望向她的目光卻突然怔了片刻。


 


我順著看過去,也愣了愣。


 


真的很像。


 


或者說,太像了十八歲的我了,尤其是這個眼神。


 


我每次寫不完作業偷偷哭的時候,也這樣耍賴地看他。


 


許久,陳最暗啞的聲音響起。


 


「行了,別鬧了,我並沒有對你生氣。」


 


他頓了頓,「也沒有想隨隨便便找別的女人......」


 


我慢吞吞地舉起手裡的傳單,打斷。


 


「如果先生給我漲漲業績的話,我願意。」


 


氣氛突然沉寂下來。


 


陳最看了我一會。


 


我仿佛在他漆黑的眸裡看到自己虛偽的笑容。


 


剛摘下頭套,發絲黏在臉上,整個人局促不安。


 


重逢真狼狽啊。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那個習慣。


 


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抿著唇。


 


我眨眨眼睛,改了口。


 


「抱歉,我開玩笑的。」


 


唐柔松了一口氣。


 


想看傻子一樣,拉著陳最遠離了我一點。


 


她得寸進尺。


 


「那我以後不想見到這張照片了好嗎?」


 


陳最面無波瀾地掃過地上那個摔碎的相框。


 


嗯了一聲。


 


他從兜裡拿出一個創口貼,拉過女孩的手。


 


「先別說了,你剛剛劃傷了。」


 


2


 


他們開著勞斯萊斯走遠了。


 


我還在原地發呆。


 


彈幕在我眼前炸開。


 


【笑S,不是前妻姐在幻想什麼啊?當初誰斷崖式分手的自己心裡沒數?】


 


【因為拒絕了聯姻被打壓的很慘,女配當時因為吃醋又整天對男主冷冷淡淡,男主在國外忙了一周才解決完公司的事。】


 


【回家第一時間就做了飯,想告訴女配這個驚喜,沒想到人家因為魚煎焦了點就提了分手。】


 


我微不可查地捏緊了傳單。


 


【男主以前對她多好啊,掏心掏肺的,從高中就熬夜給她看錯題,零花錢省下來給她買禮物。】


 


【就是就是,活該昂!很久都沒再看到男主那樣笑過了,嗚嗚嗚還好後面遇見了我們小太陽妹寶。】


 


【沒事就讓前任女配繼續作吧,本來這張合照男主晚年才舍得扔掉的,現在劇情倒是加快了。


 


哦,是這樣嗎?


 


我嘆口氣,看著地上那張孤零零的合照。


 


相片被保護的很好,一絲泛黃也沒有。


 


我認真想了一會,這好像是我們分手前一周拍的。


 


男生眼眸彎彎,笑得燦爛,珍重地拉過女孩的手。


 


相比之下,女生面無表情,倒是顯得很冷淡。


 


回憶隱隱約約,頭痛的厲害。


 


想到林序白警告過我。


 


我眨眨眼睛,索性不想了。


 


剛想彎腰撿起相片。


 


「施憶,你在那傻愣著幹嘛,快過來!」


 


我趕忙撿起傳單,一溜煙地跑了回去。


 


等宣傳活動結束後,我回家,拿出鑰匙準備開門時。


 


才發現那張合照忘記拿了。


 


這記性差,真是讓人煩悶。


 


我騎著共享轉回去時,相片早就沒了。


 


一旁的環保人員剛掃完落葉。


 


我在他詫異的目光裡,蹲下來在落葉裡翻找了一會。


 


沒有。


 


這時,耳旁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施憶,你注定什麼都留不住的。」


 


心裡突然澀澀的。


 


我偏頭,林序白也蹲了下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他眼裡閃過片刻的復雜和心疼。


 


卻是笑的溫和。


 


「吃飯了嗎?」


 


我搖搖頭,被他拉了起來。


 


他責怪的說了一句,「沒我看著你,就不按時吃是嗎?」


 


「走了,你看你,衣服上都是灰。」


 


知道他嘴硬心軟的德行。


 


我笑了笑,小步跟上。


 


「好,

我請你吃海鮮火鍋,等等,你海鮮過敏......唔不對,你是不喜歡胡蘿卜。」


 


他神色一黯,自然地把外套搭在我身上。


 


「你又記錯啦,我海鮮不過敏,也喜歡吃胡蘿卜。」


 


「哦哦!」


 


許久,後面走出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男人。


 


他靠在梧桐樹上接電話。


 


那邊的女聲很歡喜,「陳最,我發現了一款特別好看的衣服!」


 


「就是白色和紅色我都很喜歡......」


 


陳最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上的舊合照。


 


女孩身上的白裙子亮晶晶的。


 


「選白的,稱你。」


 


3


 


就這樣平淡地過了好幾天。


 


我都快把上回的事給忘了。


 


除了彈幕每天在我腦海裡嘰嘰喳喳。


 


說陳最又把我最喜歡的玩偶隨手送了唐柔。


 


說陳最把房間裡我的照片都撤了。


 


說陳最夜裡夢魘不再喊著我的名字。


 


......


 


它們興奮不已。


 


【多虧了前任女配,讓男主多年的執念釋然了,劇情現在要步入追妻甜寵了!】


 


它們說著話的時候,我正在修窗臺那盆花。


 


彈幕等著我緊張難過剪破手。


 


我慢吞吞地舒口氣。


 


其實這樣也好,都過去那麼久了。


 


本來這次回國,就是為了看他偷偷跑來的。


 


算了算日子,再過兩月我也要走了。


 


最近闲著無聊,我還兼職送了幾趟外賣。


 


沒為別的,純窮,不知為什麼有的單給的特別高。


 


戴著小黃帽的時候,

我偶爾會想起幾年前,生意還沒起色的時候。


 


陳最為了給我買最好看的白裙子,也去跑過外賣。


 


等紅綠燈的時候,我看向左手邊一個略有些老舊的居民樓。


 


是當初兩人挑了很久買下的小公寓。


 


不知道現在被賣給誰了呢?


 


鬼使神差的,我繞了個彎,提著外賣走上了樓梯。


 


那間房子什麼都沒有變。


 


紅的泛舊的對聯,我以前偷偷剪的貼紙。


 


甚至是門外擺放的花草,都明顯有人精心打理。


 


我正覺得疑惑,悄悄把腦袋貼在門上時。


 


門突然開了,我一個踉跄。


 


一雙手穩穩地扶住我,刻意跟我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好巧。」


 


熟悉低沉的嗓音。


 


是陳最.

.....


 


他身上用的香還是雪松,眼睛深黑。


 


我不自在地往後退了幾步。


 


幹愣著又不知道要打聲什麼招呼。


 


陳最慢悠悠坐回茶幾邊,給自己煮了壺熱茶。


 


「進來坐坐吧。」


 


我睜了睜眼,正要擺手。


 


他平靜地說。


 


「好久不見,施小姐也不願意和我說句話嗎?」


 


陳最果然還記得我。


 


我抿著唇,有些糾結地看著手裡的外賣。


 


算了,超時就超時吧......


 


「是我點的,你餓了就吃了吧。」


 


我一怔,看了看單子,是以前很喜歡吃的袁記雲餃。


 


心裡突然冒出一股久違的情愫。


 


房子裡的裝扮什麼都沒變。


 


他是在這裡等我。


 


我沒在多說什麼,輕輕關了門。


 


心裡跳的很快,我有些緊張地坐在他對面。


 


陳最淡淡地給我遞了一杯茶,卻沒在看我。


 


我打開外賣盒,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


 


很辣,辣的我當場就要掉出眼淚來。


 


我拿起熱茶,猛地灌了一口。


 


心裡也疼疼的。


 


陳最已經忘記我不吃辣了。


 


4


 


彈幕哈哈大笑。


 


【不是,男主也沒說這個外賣是給她點的啊,人家隻是客套一下好嗎?女配還在自作多情。】


 


【隻是碰巧妹寶喜歡的前妻姐也喜歡,而且妹寶喜歡吃特辣!】


 


【男主現在在這裡,隻是因為又和妹寶吵架了心情煩悶罷了。】


 


我沉默時。


 


陳最眉頭微蹙,

起身輕輕拍著我的背。


 


隨手把那份外賣扔進了垃圾桶。


 


我一連把茶都喝完後。


 


他抿著唇問我。


 


「抱歉,我很久沒點這家了。」


 


「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有些看不懂他現在的意思了。


 


是真的想要戲弄我?


 


可陳最臉上的擔憂一瞬而過。


 


我躊躇一下,還是問了最後一句。


 


「這棟房子,你為什麼沒賣?」


 


他頓了頓。


 


臉色平靜如常。


 


「已經掛名了,可能因為年久失修,暫時沒人看上。」


 


「我現在偶爾回來打理一下,看能不能出個好點的價。」


 


我慢慢地哦了一聲。


 


站起身道別。


 


「陳先生,我還有事,

就先走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


 


抿著茶,頭都沒抬。


 


我想了想,估計是最後一次再見了。


 


卻又一時說不出什麼話。


 


「再見。」


 


他這次沒回我,好像是沒聽到。


 


送完了全部訂單,我騎著小電動回去的時候。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


 


我一看是林序白,想了想就接了。


 


剛好也有話對他說。


 


「你又去找陳最了?」


 


我沒什麼底氣地嗯了一聲。


 


「但是我現在已經沒什麼好奇的了。」


 


「嗯,我之前就說了嘛,你們就是很簡單的前任關系。」


 


「處過,談崩了,分了,現在他要結婚了。」


 


「你還是跟我回挪威吧。」


 


那邊林序白舒了口氣,

還在跟我絮絮叨叨什麼。


 


前面一輛車突然變道。


 


猝不及防地朝我撞來。


 


「施憶!」


 


一道驚慌中夾著顫音的呼喊讓我恍惚了下。


 


我的車身歪了歪,栽倒在地上,擦破了一點皮。


 


那邊的車主踩著細高跟下來,「十萬,夠讓你閉嘴了嗎?」


 


很碰巧的,是唐柔。


 


我回頭看,真的看到了陳最。


 


但他的視線淡淡從我身上掃過,很客氣地把我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