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面等他辦完事，出差回來，還不忘給我從倫敦帶了禮物。
討人厭的彈幕又無孔不入地冒了出來。
【男女主在倫敦多麼意外的偶遇，他們多麼遺憾地擦肩而過。】
【明明兩人的手都緊緊掐著，明明隻是一個那麼小的矛盾，嗚嗚嗚送女配的禮物還是唐柔幫挑的吧。】
【對對對，我記得妹寶心都碎了，選的是一朵凋謝的玫瑰，故意氣S女配】
我那幾天剛好來了姨媽。
沒等陳最話說完，就故意把禮物摔在了地上。
面對陳最的目光，我挑挑眉，露出一個惡意的笑。
「哎呀，手滑了，你不會怪我吧？」
他看看地上碎了的東西，再看看我。
「沒事的，你如果喜歡，下次我再給你買。」
他溫柔地系上圍裙，
「我去煲湯。」
我的攻擊頓時沒了方向。
頭有些疼，他明明知道我是在刻意刁難，我在撒潑，我在嫉妒。
卻還是笑意溫和，看我仿佛鬧脾氣的小孩。
我嘆口氣，撿起地上的玉簪碎片。
突然，我久久的愣住了。
不是彈幕說的凋謝的玫瑰，是一朵盛開的芙蓉，花瓣上刻著我的名字縮寫。
是他親手做的。
是我最喜歡的花和……我的名字。
廚房裡，陳最衣服都還沒換，就在不停歇地忙碌。
我突然有些難受。
就這麼相安無事地處了幾個月，我百般刁難。
他不提分手，連一絲不耐煩的情緒都沒。
而同時，我的病又開始發作了。
我經常上一秒說的話，
下一秒又記不清了。
有的時候我也會做做飯，一次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他當時電腦摔在地上，臉上都是驚慌，抿著唇幫我包扎。
明明隻是一道很小的口子。
「以後你都不許進廚房。」
但，他跟唐柔最近也走的很近，兩人有些合作項目。
有的時候商量的晚了，唐柔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陳最笑著搖搖頭，「我要回去做飯。」
他們有什麼接觸，幹了什麼，都是彈幕告訴我的。
它們幸災樂禍，侃侃而談。
【白月光就應該S在最完美的時候，回國幹什麼？】
【前任女配還是早點S心吧，給雙方留個體面不好嗎？】
我默不作聲。
一天下午，唐柔來找我。
她選的時間很好，
陳最正在挪威。
這位明豔高傲的姑娘靜靜地打量我。
「原來什麼替身都是幌子，你就是他那位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本尊啊。」
「施憶，久聞大名了。」
8
我低頭煮著紅茶，「要進來坐坐嗎？」
她站著俯視我。
「我是來勸你們分手的，你還要請我喝茶嗎？」
我笑笑，「坐吧。」
她坐在我對面。
「陳最跟你復合後，一直很累，你知道嗎？」
「他擔心你還會走，畢竟，你曾經拋棄過他一次。」
「你不值得他對你這麼好……」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
我抬眼，「那你為什麼不和他說呢？」
唐柔梗住。
我打開茶壺，
往裡面加茶葉。
她怔然，「裡面剛煮開了茶。」
「啊，抱歉，我忘了。」
我按了按頭。
沉默片刻，我問她，「你要不要聽一個故事？」
「如果，你得了一種病，逐漸忘記愛人的一切，你會怎麼做？」
正如我的名字一樣......
她說不出話來。
「這太殘忍，這麼可能？」
我抬了抬手，示意她等我講完。
等到日暮時分，我看了看表，起身送客。
「所以，你跟他說吧，如果他同意分手，我就離開。」
唐柔神情有些恍惚。
她抿了抿唇，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晚秋天。
突然就下起了暴雨。
我在賭，陳最今晚還會不會回來。
林序白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語氣猶豫，「施憶，我叔叔從非洲回來了，他是腦學專家，你願意相信我嗎？」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體貼。
他知道我最近過得不太好。
所以他現在才說。
我問，「我可能會失憶一輩子，你不介意？」
林序白笑了，「跟我回挪威吧。」
雨聲依舊傾盆。
十點了，陳最沒有回來。
如果唐柔有想法，是能留住他的。
彈幕驀地冒出，它們驚慌地嘰嘰喳喳。
我沒看，我不敢看。
我在堆一個很復雜的拼圖。
總是有幾塊，我找不到合適的位置。
十一點的時候，陳最還是回來了。
他渾身都是雨水。
把東西放下。
我知道他趕了飛機，現在肯定很累很累。
但我頭都沒回，固執道。
「陳最，幫我拼圖嗎？」
「好。」
他從來不會拒絕我。
他外套都沒脫，蹲下，撿起幾個小拼圖。
他耐心地對比了一下。
而我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忙。
這個拼圖確實很難，幾千塊的碎片。
陳最眉眼溫和，認真思索著。
半個小時後，他還在挑揀著。
一道很大的雷聲閃過。
我突然就開口了，「陳最，要不我們就算了吧。」
9
他的手一頓，眉眼依舊低垂。
「你要走了？」
我嗯了一聲。
他繼續拼著拼圖，
一片接著一片。
十分鍾後，全部拼完了。
他站起了身。
甚至有些搖搖欲墜。
我從沒看過這麼悲傷的表情在他的臉上浮現。
「施憶，你知道嗎？」
「你知道總是等待一個人孤獨的滋味嗎？你知道每天需要不斷翻看照片隻為了反復記住的害怕嗎？」
「你知道心愛之人因為你而受傷，你卻改變不了的憤怒嗎？」
我的聲音也在顫抖。
不，或者說，我渾身都在抖。
什麼...意思？
「我們分手這六年，我一直在挪威陪你。」
「我開過花店，開過旅館，去過醫院，也當過餐廳的服務員。」
「有時候闲著無聊，我還會在街頭彈吉他。」
我努力控制住眼淚。
「我生病離開的事，你都知道？」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
「施憶，你在花店買過花，來吃過西街那家早餐店。」
「而你跟我說過，六百三十二次謝謝。」
頭突然很疼很疼。
我把那整塊拼圖摔碎在地上，喊出聲。
「夠了！這不是理由！」
「我不想聽了！我要去睡覺了！」
我轉過身，用力把門一關。
第二天醒來時，他已經走了。
碎了的拼圖完完整整地擺在門口。
我不知道他又拼了多久。
林序白來接我去機場。
檢票時，我回了頭，陳最並沒有來。
林序白又問了我一遍。
「以後都不回來了？」
我扯出一個笑。
「林醫生，這是你第幾次問了？」
他嘆口氣，「我輔修心理，我最了解你。」
「你有一個問題想問他，對嗎？」
是啊，我看向窗外一圈的麻雀。
陳最那句話，總是若隱若無在我心裡盤旋。
什麼叫，我生病是因為他？
他留著那些做了批注的照片是為什麼？
他說他也會忘記？
不知怎麼了，今天的心慌得很厲害，比昨晚決定放棄他還難過。
航班還有十分鍾就要起飛了，我還是坐不穩。
彈幕又在那裡吵吵鬧鬧。
我已經很久沒看它們，這次我隨意瞟了一眼。
【男主這下真要S了，這對嗎？說好的替身上位甜甜蜜蜜呢？簡直是詐騙，我要退錢！】
【這整個故事都崩的離譜了，
誰家男主要跟女主演戲恩愛啊？】
【誰讓他要強求的，活該，明明兩個人都不會有事的，就讓女配在挪威安心治療不好嗎？他不肯走劇情。】
突然，全部珠子串起來了。
為什麼，我發病隻會忘記陳最相關的一切。
為什麼，他需要每天翻看相片。
為什麼，我在提起離開的原因時，他總是悲傷而憤怒。
為什麼，再次重逢時，他總是克制著自己的愛意，但最後還是選擇一試。
還有他和唐柔談的那樁合作。
「我要下去！」
我突然跳起來。
推開空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林序白安靜地看著我，並不作聲，也不阻攔。
他嘴唇微動，說的是。
「再見。」
和，
「保重。」
我瘋了一樣跑出機場，打了車。
卻不知道去哪個醫院，無釐頭地亂轉。
我揪著護士醫生大吼，我問他們陳最在這裡嗎？
他們嚇得愣住，搖頭。
我打了陳最的手機，關機。
我又去打唐柔的電話，她接了。
「陳最現在在哪裡？」
她語氣調侃，「哦？你終於知道了？」
我咬牙，「能不能告訴我，他在哪，我很害怕。」
「不能。因為，我嫉妒了。」
10
我一愣，她聲音很低。
「我實在是太嫉妒了，對我好，幫扶我，居然就是為了這麼個愚蠢的理由。」
「在他問我合作的時候，我真的很生氣，雖然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個替身的身份，但我總覺得他對我是不同的。
」
「他溫柔，很有耐⼼，讓我出國留學，帶我增長眼界，隻要我問，他就會幫我解決一切問題。」
她語氣有些哽咽。
「明明我們真的很有緣分，我們遇⻅的時候是我最落魄的時光，我會照顧他，我很喜歡他。」
「那麼好的人，我竟然從未擁有過......他隻是對每個⼈都很好。」
「我期盼了那麼久的婚禮，被他隨便找了個借口駁回了，我真的以為自己很不好，陳母才不喜歡我。」
「我真傻，後面我才知道這都是假的，也是，他喜歡的人，從來沒⼈能攔。」
我閉了閉眼。
她苦笑著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蠢？」
「當你出現後,我在想,要不就算了吧,斷了也好。」
「後⾯你的病越來越嚴重了,陳最⼜找上了我,
他滿臉疲憊,站在我公司⻔口等了很久。」
「我故意晾著他,他每天都來。」
「真可笑,我明明知道他有所圖，卻還是心軟了。」
「他說劇情力量太⼤了,他擔心你會出什麼意外，他說你上周還切到了⼿指。」
她哈哈地幹笑。
「他問我能不能和他演出戲，說公司股份可以讓我三成。」
我終於出聲了。
「所以你們合作了？」
唐柔冷下聲音，「不，我拒絕了。」
「我憑什麼要如他的願？我也故意和劇情對著幹，我談了很多男朋友，我故意來⽓你。」
「我要讓他體會到我那時的痛苦。」
「混蛋混蛋混蛋,明明隻要娶了我,你們還是能過的很好的,我隻要這個⾝份！他都不屑於給我。」
「那就讓他去S吧去S吧,
活該，愚蠢！」
她又笑了幾聲，卻不帶笑意。
「現在,我如願了,不是嗎？」
我沉默了⼀瞬,「若跟你結婚，讓你成為一個活寡婦,他也是不忍心的。」
「他不怪你,你也放過⾃己吧。」
她的哽咽聲停住了。
我沒多說什麼。
天黑了,我掛了電話，對著司機說。
「去如願醫院。」
彈幕冒出來,【臥槽臥槽,她怎麼知道？】
【神了吧，肯定是隨便蒙的,可現在耽誤了那麼久，還來得及嗎？】
我笑⽽不語。
我可不是蒙的。
唐柔她還是沒忍⼼,她告訴我了，不是嗎？
我到他的病房時,還是趕上了。
陳最快要睡下了。
⻅到我,
睜開了亮晶晶的眸子。
「你回來了。」
我點頭，「我回來了。」
他問，「我要睡個很⻓很長的覺,可能會忘記很多東西。」
我拿出那張合照，「沒事,我來幫你記住。」
他抓緊了我的手,⼜問，「你會等我？」
「會。」
「那我睡了。」
心⾥⼀酸,縱然千般不舍，我忍住眼淚。
「好。」
陳最閉上眼睛。
⼼電監護儀的聲⾳平穩而緩慢。
他或許一輩子都醒不來了，或許明天醒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