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江吟雪在東宮水火不容,難分高下。


 


直到某次秋獵,她替蕭恪擋下一箭,上山養病三年。


 


回宮那日,她趾高氣揚:


 


「我現在是陛下心裡不可動搖的白月光,如今我回來,你可以收拾收拾滾了!」


 


下一秒,卻徹底傻了眼。


 


原來,她不在的這些日子裡,後宮已經被我塞滿了她的替身。


 


長得像她的、性格像她的、和她一樣才情出眾,會吟詩唱曲的……


 


愣是湊成了一桌麻將。


 


這時,長得最像她的那個妃子興奮大喊:「碰!」


 


「皇後娘娘,我胡了!」


 


我朝她微微一笑。


 


「看見了嗎?」


 


「想上牌桌,先得排隊取號。」


 


1


 


昔年在東宮,

我和側妃江吟雪一直是S對頭。


 


原因無他。


 


我與太子,夫妻怨懟,相看兩厭。


 


而她是他的一見鍾情,心頭摯愛。


 


當年蕭恪數次在金鑾殿前長跪,想要與我退婚,都被他父皇無條件駁回,順便挨了幾頓痛罵,這才不了了之。


 


有了蕭恪的縱容和默許,她在我面前從來都是那般囂張跋扈。


 


「祝月瑤!」


 


「若非你爹是文官之首,你娘是榮安郡主,你外祖父異姓封王,你是陛下欽點的太子妃……」


 


「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就是我!」


 


我:「…………」


 


我也分不清這話是在誇我還是罵我了。


 


反正聽著還挺讓人高興的。


 


於是,從入東宮的第一日起,我們就這樣。


 


水火不容,難分勝負。


 


樂此不疲。


 


直到那年秋獵,林場中,二皇子的S士從天而降,目標直指太子。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我像條靈活的泥鰍。


 


「嗖」的一下躲到蕭恪身後去了。


 


而江吟雪不愧是他的真愛。


 


危急時刻,她顧不得思考,飛身閃至蕭恪身前。


 


「殿下,小心!」


 


就這樣奮不顧身地迎面擋下一箭。


 


大股大股鮮血湧出,如同豔紅色的牡丹,悽美異常。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身體在迅速冷下去。


 


連每次呼吸,都痛到胸腔顫抖。


 


可即使這樣,她還是強撐著湊近我耳邊。


 


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宣告:


 


「有了這一箭,

從此我在他心中……就是永遠不可動搖的了。祝月瑤,想不到吧,你處心積慮,跟我鬥了這麼久又如何呢?現在還不是——」


 


「我、贏、了。」


 


2


 


行行行。


 


你贏了你贏了。


 


舍命為狗太子擋箭,這種傻事我確實做不出來。


 


要知道,我爭跟她鬥這麼久,並不是有多愛蕭恪那塊豬頭肉。


 


而是為了穩住自己的地位,將來做皇後,再努努力把蕭恪熬S,當太後,甚至太皇太後……享受榮華富貴的。


 


我可不能把自己的光明前途搭進去。


 


江吟雪如願以償。


 


這一箭,換來了蕭恪對她的加倍愛憐。


 


堂堂大齊太子,現在纡尊降貴,

守在她床前,衣不解帶,親自喂藥。


 


可她傷得實在太重了。


 


這一箭差點貫穿肺腑,整個太醫院用盡辦法,也隻能堪堪保住她的性命,若是再想讓她恢復成往日那般,實在是束手無策。


 


後來有消息稱,藥王谷有一神醫。


 


能醫百病,活S人。


 


那老神醫說,江吟雪的傷,至少要三年才能徹底治愈。


 


蕭恪雖不舍,卻也隻能送她上山。


 


離別那日,他親自將馬車送出京城。


 


兩人執手相看淚眼。


 


是那般珍重不舍。


 


最後,他信誓旦旦:


 


「這三年,孤定不負你。」


 


3


 


江吟雪走後不久,先帝駕崩,蕭恪登基,我順理成章成為皇後。


 


日子實在無聊。


 


蕭恪要為他的心上人守貞,

數次駁回了大臣們選秀的勸諫。


 


我這個皇後,隻等於一個好看的擺設。


 


而且從前,先帝在時。


 


蕭恪就算再厭煩我,也不得不在人前裝幾分樣子,以免被人抓住話柄彈劾,丟了太子之位。


 


所以,每逢初一十五,他來找我。


 


都是冷著臉脫掉褲子。


 


再冷著臉穿上褲子。


 


那段時間我忍不住思考。


 


他這樣,本質上和南風館的小倌有什麼不同。


 


但……人家小倌好歹有幾分姿色,而且會笑臉相迎、察言觀色,也會講好話、逗人開心。


 


服務態度可好多了。


 


如今他當了皇帝,再也沒有什麼顧忌,翅膀那叫一個硬。


 


每次來找我的原因便隻有吵架。


 


他一口咬定:


 


「定是你看雪兒不順眼,

才設計讓她出宮三年,想要離間她與朕的關系。你這個妒婦,如此心腸歹毒,簡直可惡!」


 


「若不是你家世顯赫,朕遲早廢了你!」


 


無論我怎麼解釋,他就是不信。


 


我隻覺得萬般委屈,不再辯駁。


 


垂下眼,淚珠簌簌。


 


可惜。


 


柔弱和眼淚,隻有在被愛時才管用。


 


我這樣,反而引他更加厭煩。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朕真是一刻也不想再見到你!」


 


話音落,他一甩袍袖,大步離去。


 


4


 


太好了。


 


終於走了。


 


確認他走遠後,我環顧四周,然後把藏在床底的男人叫出來,撲進他懷裡抹眼淚。


 


「剛才你也聽到了,我在宮裡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嗚嗚……」


 


蕭恪不在的這段日子裡。


 


我給自己吃得很好。


 


養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個男寵。


 


畢竟,事業是事業,愛情是愛情。


 


進宮隻是為了當皇後。


 


談情說愛我另有人選。


 


今天輪班的男寵叫阿徵。


 


腹肌硬,嘴巴軟。


 


又會親,又會哄。


 


見我哭成這樣,他心疼得不行,把我抱得更緊了些。


 


其實我都是裝的。


 


蕭恪的話我向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他就算再刻薄,也無法傷害我分毫。


 


我借著擦眼淚的動作,扯開阿徵的胸前衣襟,埋進去。


 


好大的胸肌。


 


別管了,嘬一下。


 


果然。


 


在狗皇帝那裡受了氣,

需要小情郎才能哄好。


 


一夜安眠。


 


第二日,我坐在窗邊,邊曬太陽邊思考。


 


如今江吟雪不在,我的生活尚且如此。


 


將來她回宮,我的處境恐怕要更加艱難。


 


我在腦中把所有結果都預想了一遍。


 


若她回來之後,仗著蕭恪的寵愛,把我的面子當成鞋墊子踩。


 


那麼說明她囂張跋扈,可惡至極。


 


此子斷不可留。


 


若她這三年收斂心性,不再像從前那般對我百般挑釁。


 


那麼說明她善於忍耐,心機極深。


 


此子斷不可留。


 


綜上所述——


 


此子斷不可留!


 


想了這麼久,有些餓了。


 


我拿起手邊茶杯,就著桌上擺著的點心吃。


 


茶水剛一入口,便被燙了個激靈。


 


平日伺候的宮人,都知曉我的習慣,把茶水晾得六七分涼才端上來。


 


舌頭火辣辣地疼。


 


我怒了。


 


「誰?今日是誰當差的!」


 


一個宮女跪在我面前。


 


瑟瑟發抖,埋著頭,不敢與我直視。


 


聲音染上哭腔。


 


「皇後娘娘饒命!」


 


我叫她抬起頭來。


 


這宮女看著眼生,此前從未在我宮裡當差過。


 


可她的長相卻與江吟雪有七分相似。


 


我幾乎一瞬間猜到了前因後果。


 


她大概是因為沒使銀錢賄賂上峰,或者什麼別的原因,而受到了排擠。


 


又長得與我昔日宿敵那般相似。


 


便被旁人故意使壞,

派到我面前來觸我的霉頭。


 


她害怕極了,縱使竭盡全力掩飾恐懼,肩膀也在不停顫抖著。


 


我看著這張熟悉非常的臉。


 


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情。


 


我將她扶起。


 


「本宮給你指一條通天路。」


 


「你走不走?」


 


5


 


除夕夜宴,那個小宮女被我安排獻舞。


 


她一身羽衣,佇立在大殿中央。


 


蕭恪看見她的那一瞬,便再也挪不開目光。


 


我不動聲色地欣賞著一切。


 


原本她隻有七分相似,但在我這些日子的精心調養下,出落得愈發清麗,又加以妝容點綴,現在已經能模仿到八九分像,甚至美貌更甚。


 


樂師開始彈奏。


 


裙擺如雀羽展開。


 


飄然輕旋回雪輕,

嫣然縱送遊龍驚。


 


須臾之間,美貌橫生。


 


仿若九天神女,洛水宓妃。


 


一舞畢,滿室光華。


 


我帶頭鼓起掌來,緊接著,臺下喝彩聲如浪潮一般洶湧。


 


正巧此時,外面落起雪花,紛紛揚揚,似仙鶴落羽。


 


京城幹燥,已經很久沒有下雪了。


 


立刻有官員站出來。


 


「瑞雪兆豐年,是為大吉之兆啊,天佑我大齊,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其他人也一齊附和:


 


「天佑大齊,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蕭恪抿了口酒。


 


握著杯盞的指節微微攥緊。


 


「此女出現便伴隨天象祥瑞,朕以為,是上天所示。」


 


「皇後意下如何?」


 


裝裝的。


 


他空置後宮許久,

本來就按捺不住。


 


分明已經動心起念,卻覺得會對不起江吟雪,壞了他深情的好名聲,便想讓我來做這個惡人。


 


蕭恪不知,自己已經走進了我精心布置的圈套。


 


我俯身下拜,低著頭,不讓人看見我揚起的嘴角。


 


「此女是個有福氣的。」


 


「臣妾鬥膽請求,將她納入後宮,日後長伴陛下身側。」


 


6


 


當初那個被人陷害的小宮女,如今扶搖直上,被冊封穎妃。


 


有了第一次破例,後面便好辦了。


 


我如法炮制,尋來了第二個、第三個替身,塞給蕭恪。


 


他勉為其難。


 


難上加難。


 


左右為難地收下了。


 


和江吟雪性子直爽、恣意灑脫的,是陸才人。


 


和江吟雪一樣籍貫江南,

一口吳儂軟語,又有一副好嗓子,能吟詩誦詞的,是宋昭儀。


 


至此,我的布局基本完成。


 


蕭恪十分受用。


 


今日陪穎妃對鏡描眉,明日帶陸才人郊外跑馬,後日召宋昭儀陪駕,聽她唱梁祝。


 


幾乎快要忘了某位舊人。


 


月底,江吟雪傳信回來。


 


她怕蕭恪會把她忘掉,所以即使遠離京城,也會時不時地寄回些書信和物件來。


 


她給蕭恪寫的信,是那樣情意綿綿:


 


「久不見君,妾心甚念。」


 


還附上了親手做的安神草藥香囊。


 


而給我寫的信。


 


看似是在關心我身體是否安好。


 


實則就差問我什麼時候S,好給她挪位置。


 


真是……一直在挑釁我!


 


蕭恪給她寫了回信。


 


但這一次,明顯要比從前敷衍許多。


 


因為他急著去御花園陪穎妃放風箏。


 


穎妃看見他腰間系著的香囊,蹙著眉,撒嬌說自己聞不慣這個味道。


 


蕭恪寵她,將東西摘下,隨手放在小石桌上。


 


離開前,衣袖無意拂過,「啪嗒」一聲,香囊掉在了地上。


 


他並沒有察覺,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遺忘。


 


我聽後。


 


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如今我的目的達到了,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


 


大概是替江吟雪感到不值得。


 


信男人,不如信一條狗。


 


尤其還是狗皇帝的話。


 


他今天愛你,明天愛你。


 


後天不一定。


 


更何況……還是一別三年呢?


 


7


 


但漸漸地,後宮又開始起風波。


 


這三人之中,穎妃最為得寵。


 


蕭恪召幸嫔妃,十次中有五次都是她。


 


可最近,她發現自己的飲食和胭脂中,被人下了紅花和朱砂。


 


此事做得極其隱蔽,一時之間找不出兇手。


 


我頗為頭疼。


 


當初我扶持這三人,就是為了削弱江吟雪的勢力,如今外患還未顯現,怎麼先開始內鬥了?


 


這不行!


 


我把三人全都叫了過來。


 


先是疾言厲色地訓斥一番。


 


「本宮提拔你們,難道是為了讓你們起內讧,好給本宮添堵的嗎?!」


 


三人俯身跪在階下,嚇得不敢說話。


 


接著再和風細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大家親如姐妹,明面上演演就行了,

怎麼還動起真格了?」


 


「況且,你們想想,這樣爭來爭去最後得到的是什麼?蕭恪他不過是一塊豬頭焖子,有什麼好搶的?你們是真沒吃過好的。」


 


最後,用利益收攏人心。


 


我娘說,要想手底下人踏踏實實為你做事,首先要給他們實打實的好處。自己吃肉,手底下的人也得跟著喝湯。


 


我深諳此道。


 


叫人去宮外,什麼風雅琴師、絕色戲子,什麼玉面書生、威武莽夫……統統招進宮。


 


一人發了五個。


 


豢養男寵這件事。


 


我本來也沒打算一直瞞著她們。


 


藏得再嚴實,也難免會有事情敗露的一日。


 


倒不如幹脆明牌。


 


然後把所有人全拉下水,大家一起守著這個秘密嘴巴才嚴。


 


我一邊發。


 


一邊還給她們畫大餅:「現在狗皇帝還活著,大家還是要低調些。」


 


「要是將來我當了太後啊,什麼溫潤如玉狀元郎,意氣風發小侯爺,權勢滔天攝政王……你們看上誰,統統收入囊中!」


 


姐妹們跟著我,必須吃口好的!


 


美男計果真好用,這之後,她們終於不會為了那塊豬頭肉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