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弦歌卻一直關注著侯府的情況。
「姑娘，我們離開第二天，崔婉清就迫不及待搬進了您的院子，您猜怎麼著？」
我手上的算盤沒停，順口問：「怎麼著？」
弦歌大笑。
「她被沈勁松丟出了正院。」
「沈勁松還說，夫人隻是耍性子，鬧脾氣，她那麼愛我，不可能真的離開。」
「過幾日夫人的氣消了，我就去把她接回來。」
我把賬冊錯誤之處用紅筆勾出。
「不用理會。」
沒想到隔日在茶館談生意的時候，遇到沈勁松。
他看著我冷笑。
「顧明瀾，我就說了，齊王不可能娶你。」
「我知道你沒人要，看在夫妻一場，又是瑞兒的娘親，你現在回來求我，
我可以讓你做個貴妾。」
我直接一杯茶潑過去。
「你醒醒，別做夢了。」
沒想到不過半個月，沈勁松就找上門。
他捧著一個錦盒。
他打開盒子，翡翠簪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道裂痕被金絲填補，竟真的一絲痕跡也無。
「明瀾，我找遍天下能工巧匠，終於修好了簪子。」
「你看，一點痕跡也看不出。」
我接過錦盒，突然想起那年冬日，他跪在雪地裡為我戴簪的模樣。
我將簪子放回錦盒。
「侯爺怕是忘了。這簪子，從來不是我想要的。」
「是你說，要代你娘交給兒媳，我才重視它。」
「如今，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
「簪子於我，已經沒有半分意義。」
沈勁松失魂落魄地離開。
蕭雲徹後腳就到。
他邀請我去看燈。
看他期待的眼神，我沒忍心拒絕。
他送我一盞並蒂蓮燈，在我接過的時候跪地求婚。
「明瀾，做我王妃吧！」
我退後。
「抱歉，雲徹，我現在還沒有嫁人的準備。」
我想把燈還給他。
他卻若無其事地站起來。
「沒關系，我可以等，我的王妃之位會一直給你留著。」
「你看，那裡有燈謎，我們去猜吧。」
我偏頭去看他。
沒想到我也有被人偏愛的一天。
還是這麼優秀的男子。
我承認，我的心軟了。
我對蕭雲徹說：
「雲徹，你知道的，我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
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愛人的能力。」
蕭雲徹有片刻發呆，隨即高興得什麼似的。
他的笑容囂張又絢爛，讓我的心情也跟著莫名變好。
「明瀾，你是答應了嗎？」
「你放心，你隻需要往前邁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來走。」
「不，你站在原地就行，一百步都由我走。」
他衝動地用力抱住我。
「謝謝你，明瀾，謝謝你接受我，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16
又過了半個月，沈勁松再度找上門。
他的臉上還有抓痕，眼眶也深深地凹進去。
「瑞兒，快跟你娘說，你想她了，讓她跟我們回家。」
瑞兒聲音很輕，嗚嗚咽咽的。
我這才知道，不過一個月沒見，瑞兒就成了個啞巴。
本是一場尋常的風寒，瑞兒不想吃藥。
崔婉清巴不得省事。
結果就越來越嚴重，直接啞了。
沈勁松眼見兒子說不出話，焦急地解釋。
「瑞兒想說，你跟我們回去吧。我已經把崔婉清趕走了。」
連我也沒想到。
崔婉清根本不是出自清河崔氏。
她是來自揚州的瘦馬，被沈勁松的繼母找來的。
她知道沈勁松想要一個有才華的賢內助，助他與各世家交好，就弄來了崔婉清。
不，她不叫崔婉清。
連名字都是假的。
她想要害沈勁松家破人亡。
蕭雲徹幫我調查的，拿到結果後，我順手派人送去給沈勁松一份。
聽說沈勁松氣得吐了血，當場揪著崔婉清的頭發去找繼母對峙。
不過，這些事在我心裡沒有起任何波瀾。
沈勁松迫不及待道：
「明瀾，我讓人打了她幾十板子，丟到亂葬崗去了。」
「我幫你出了氣，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在我看來，我悲劇的根源，是沈勁松。
如果不是他朝三暮四，崔婉清也不會趁虛而入。
崔婉清S了，我就得回去？
沈勁松上門前，我正在看衣服的料子。
蕭雲徹從弦歌那裡打聽到我的蜀錦新衣被崔婉清搶走，直接讓他的鋪子送來一車的蜀錦，讓我裁新衣。
我指著桌上、箱子裡堆滿的蜀錦。
「沈勁松，我現在有穿不完的蜀錦，為什麼要想不開回頭？」
沈勁松猛地上前，臉色滿布烏雲，似一頭狂怒的獅子。
「顧明瀾，
我錯看你了！」
「我沒想到，你這麼物質！」
得到消息的蕭雲徹趕了過來。
「物質？男人賺錢不就是給女人花的？」
「明瀾，你放心花，我可不像某某前夫哥，拿自己女人的嫁妝布料送人。」
沈勁松被氣得發顫，卻又拿蕭雲徹沒辦法。
「顧明瀾，你不肯回去，瑞兒怎麼辦？」
瑞兒眼巴巴地看著我。
蕭雲徹卻突然泄了氣勢。
他眼尾發紅。
「明瀾，我可以當後爹！」
「求你，別跟他們走。」
「相信我，我會努力做個好後爹的。」
我的心弦崩斷，拉住他的手。
「我不走。」
我看向沈勁松，眼神變得冷漠。
「要麼你就把瑞兒留下，
要麼你就帶著他離開！」
瑞兒想留下，他塞給我一張紙：
「阿娘我錯了，我被那個女人騙了，她根本沒把我記在名下，同窗都笑話我！」
「她故意安排人陪我玩，讓我鬥蛐蛐、讓我賭錢，害我玩物喪志，被阿爹打。」
「她還故意讓我淋雨，生病了也不給我抓藥，騙我是心疼我，不想給我喝苦苦的藥。」
「我變啞都是她害的！」
我很無奈。
瑞兒的身體從小不好，我三拜九叩從神醫那裡求了藥。
本來再喝幾個月就能痊愈，可是自從崔婉清來了，他就不肯再喝了。
現在他還隻是啞了。
估計後面會更嚴重。
「瑞兒，我給過你選擇的，是你自己不想跟我。」
「現在，隻要你爹答應，
你就可以留下。」
可沈勁松並不答應。
瑞兒不肯走，被他強拽著離開。
蕭雲徹說：「我看沈勁松，並不是舍不得兒子，他更是想留著兒子迫你回去。」
我覺得好笑。
「我不可能回頭的。」
17
我和蕭雲徹的婚事，是聖旨賜婚。
蕭雲徹本想盡快婚禮，我卻提出在成婚前想去江南遊玩。
我們去了江南。
溫軟旖旎，繁花似錦。
如果不是蕭雲徹的身份，我真想在江南定居。
離開前，蕭雲徹允諾：
「三年為期，三年內一定再帶你來。」
我搖頭，「你能抽出一個月陪我來江南，我已經知足了。」
回到上京城那晚，蕭雲徹的小廝挑來了一擔東西。
是蕭徹所有的家產：房契、地契、鋪子、田莊，還有府裡不知道多少個庫房的鑰匙。
我好笑地看著他。
「王爺就不怕我敗家？」
蕭雲徹淡笑。
「我的就是你的。賜婚的聖旨你沒認真看吧？」
我臉上有些不自然。
「不就是誇我賢良淑德那些，我臉皮薄，不好意思細看。」
蕭雲徹笑意更盛。
「聖旨上說了,成婚後，我的所有家產都歸你。」
我的嘴巴張得大大的。
「你爹……是你親爹嗎？」
蕭雲徹有些傲嬌地昂著頭。
「是我求的,我想給你安全感。」
「不僅如此，聖旨上寫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果我有二心，
你可以奉旨休夫，並且可以帶走我所有家產。」
我的鼻子發酸。
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隔日蕭雲徹就忙了起來，我也投入了賺錢大業。
我看賬簿看得昏天暗地，弦歌來報：
「姑娘，王爺已經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了。」
我還以為是弦歌勸我休息的小伎倆。
「你肯定看錯了。」
蕭雲徹早上還說了，中午不能陪我吃飯，要跟幕僚一起吃。
18
蕭雲徹早早等在香料鋪子門口。
他其實也不是離不開顧明瀾。
兩人分開也不過兩個時辰零一刻鍾。
他也沒有很想她。
隻是剛好手頭的事忙完。
他不想跟那些糙漢子幕僚一起吃,拒絕了他們一起吃飯的邀請，
隻是讓他們記自己賬上。
蕭雲徹被幕僚們笑懼內。
蕭雲徹驕傲得很：
「我懼內又怎麼了？你們不懼內，那是你們的娘子不夠愛你們,不想管你們。」
「愛妻者風生水起，虧妻者百財不入。」
「我也是為了我們的大業，對娘子好。」
他說服了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想要陪著顧明瀾吃飯。
他怕自己不來,顧明瀾又不好好吃飯。
哪怕知道顧明瀾沒有這麼快忙完，他也想到店鋪門外等著。
小廝問他為什麼不進去。
他無奈道：「我答應過明瀾，不幹涉她經商。」
小廝很是無語。
幸好他們被弦歌看到，否則還不知道要在這門口吹多久的北風。
19
沈勁松跪在顧明瀾曾經住過的正院。
正院被崔婉清破壞過，不完全是顧明瀾住的時候的樣子了。
他在牆角發現刻著「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是他親自刻上去的。
而此刻,顧明瀾正在與蕭雲徹大婚。
一月後，蕭雲徹跟我說：
「我查到沈勁松貪墨,夫人怎麼看？」
他分明是試探。
我莞爾一笑。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往重裡查，隻需給他留⼀口氣,讓他活著。」
「活著看我們,歲歲年年。」
說完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有些忐忑。
「夫君會不會覺得我太過⽆情,像個母夜叉？」
蕭雲徹的唇⻆壓都壓不住。
「怎麼會！」
「誰規定女子就要忍氣吞聲假賢良,我巴不得夫眼裡隻有我⼀個。
」
然而不過幾天,就聽到沈勁松被瑞⼉捅了刀子的事。
瑞兒想跟著我,他不同意。
⽗⼦倆為這事吵了一次⼜⼀次。
沈勁松的脾⽓越來越暴躁,酒後更是拿鞭子抽瑞兒。
瑞兒紅了眼，給了他⼀刀，傷在內腑。
瑞⼉闖了禍跑了。
沈勁松被發現時，已經流了⼀地的血。
太醫雖然勉強把他救活。
可他大小便都沒法自理，以後都下不了床。
病床上的沈勁松還不放棄。
派⼈給我送信，許諾隻要我肯回去，整個侯府都交我管理。
我直接把信交給蕭雲徹，讓他處理。
不知道蕭雲徹怎麼處理的,反正後來很久沒聽到沈勁松的消息。
再次聽到，是他的S訊。
他是餓S的,被發現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個月。
而瑞兒，拭⽗乃是重罪，被衙⻔發了海捕⽂書通揖。
隻是⼀直沒找到人。
不知道是不是S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