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爹爹的青梅為報復我娘,一把火燒掉了我娘的別院。


 


娘親身邊情逾姊妹的女使為救她,燒成一具焦屍。


 


娘親氣得要拿刀砍S爹爹的青梅給女使姐姐償命。


 


可爹爹一腳將娘親狠狠踹到地上:


 


「昭昭一時衝動傷了人命,她也很自責。」


 


「她已割下一束頭發謝罪,你知道,她是最愛美的,這對她來說已是莫大的懲罰了。」


 


娘親伏在地上攥著拳頭,通紅的眼睛盯著爹爹。


 


他無奈地嘆息,問娘親:


 


「難道你真要為一個下人這麼同昭昭計較麼?」


 


娘親惱怒地站起來打了爹爹一巴掌,還將爹爹踹倒在地。


 


爹爹氣得拉著他青梅拂袖離開。


 


我小跑到娘親身邊準備安慰她,卻聽見了她冰冷的心聲:


 


「系統,

我想離開的話,還剩多長時間?」


 


1


 


這時,我又聽見系統的回答。


 


「宿主,如果你要離開,還剩三個月的時間,這三個月裡你可以隨時撤銷離開的指令。」


 


回家?


 


我怔怔地看著母親,她的發絲凌亂地黏在臉側。


 


平日裡母親溫柔的桃花眼中是濃濃的憂色和空洞,她人坐回圈椅上,卻像沒了靈魂一般。


 


娘親……要回到她的世界嗎?


 


其實我從知事起,就能聽見娘親的心聲和那個叫系統的人的對話。


 


爹爹在靜北城搬石頭、磨破了手還記得給娘親買一塊花絹帕時,娘親心裡會說:


 


「系統,怎麼辦?我好像真對反派動心了。」


 


爹爹平反後,回永安郡途中遇到匪徒,為保護娘親被砍了好幾刀時,

娘親的心聲會說:


 


「系統,我決定留下來。」


 


他們大婚後,爹爹的青梅尋上門後,娘親的心聲會說:


 


「系統……盈兒這麼小,我走了,她該怎麼辦呢?」


 


……


 


可現在,白芍姨S在火海裡,爹爹一點都不公允,娘親似乎對他絕望了。


 


她對系統說:


 


「我不會撤銷。」


 


2


 


我不想讓娘親走。


 


可第二天娘親帶我到白芍姨的墳前燒紙時,她垂落了眼淚,哽咽著說:「對不起。」


 


我站在一邊,看著娘親的眼淚,不知怎的,自己的鼻頭也酸起來。


 


白芍姨平日對我最好了。


 


她會做甜甜的桂花糕、給我繡可愛的小兔子。


 


在爹爹娘親吵架時,她會捂著我的耳朵,抱著我離開,溫柔地告訴我:「小姐不用怕,你在臥房好好待著,我這就去幫夫人。」


 


可這樣好的白芍姨,為救娘親出火海,被橫梁砸斷了腰,活活燒成了一具焦屍。


 


以後再沒人給我做桂花糕、繡小兔子、在床邊打著扇哄我睡覺了。


 


「全是我的錯,娘親,對不起!」


 


我抽抽鼻子,「哇」一聲哭出來,抱住娘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要不是我,白芍姨也不會S……」


 


三天前,我撞見了爹爹的青梅,秦昭昭。


 


她挑起我的下巴,笑得輕蔑:「一個女孩兒,等我為雲生哥哥誕下男嗣,你就等著被丟到莊子裡溺S吧。」


 


我被嚇得哭起來,跑回娘親院中。


 


娘親知道這事後,

親自領了幾個下人出府,砸了秦昭昭的店鋪,把她按在地上打了十幾個巴掌。


 


那時娘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意遍生,對她道:「做外室也要做個明白,在傅府裡欺負我的女兒,誰給你的膽子?」


 


秦昭昭因這事丟了好大的臉,轉頭就一把火燒了母親的別院。


 


而起火那天,娘親正和白芍姨在別院內。


 


「盈兒,不是你的錯。」


 


娘親為我擦幹了眼淚,認真地對我道:「一切都是兇手的錯。」


 


她從袖中拿出一把袖劍,輕輕抽出,目光凜冽:「你爹爹不願給個公道,那我就親自討。」


 


是了。


 


爹爹並不願意為白芍姨懲治秦昭昭,在他眼中,白芍姨隻是個下人。


 


秦昭昭的一束頭發,都比白芍姨的命重。


 


哪怕一年前她陪娘親上山禮佛,

遇見滑石,為保護娘親無礙,她硬是摔斷了一條腿。


 


望著娘親悲憤的眼睛,我又想讓她離開了。


 


3


 


我和娘親回府後,爹爹拉來了秦昭昭。


 


娘親坐在圈椅上,目光涼涼地看著並立的兩人。


 


穿著襕衫的爹爹格外俊美端方,他拍拍秦昭昭的肩,示意她上前去。


 


「昭昭自知有錯,來向你致歉的。」


 


娘親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秦昭昭來到娘親面前,微微上挑的鳳眼裡全是不屑,連話音都沒軟上幾分:「衛姐姐,放火一事是我過於衝動,才連累你身邊的丫鬟,我在這給你認錯了。」


 


她沒多大誠意地行了個禮。


 


「哦?」


 


娘親攏著袖,銀線繡的鸞鳥在紫衫上展翅,頗有幾分和娘親臉色一樣的肅冷。


 


「你若真的認錯,

那該去衙門裡認。依我朝律例,蓄意縱火,杖三十。」


 


「容娘。」


 


爹爹打斷了娘親,他蹙著眉峰,薄唇微抿著,說:「S了一個下人,你難道還真要昭昭償命?」


 


「知情的人我都送走了,你別再追究了,就當是為我忍下這回。」


 


「衛姐姐,傅家百年世族,不過是S一個下人,再撥給你幾個就是。你何必為了一個S人斤斤計較,壞了雲生哥哥和傅家的臉面呢?」


 


秦昭昭後怕似的躲在爹爹身邊,可她刻意描了妝的新月眉得意地微微揚起。


 


她知道爹爹虧欠她,會護著她,所以什麼也不怕。


 


【真該S啊。】


 


我聽到了娘親的心聲。


 


「把小姐帶下去。」


 


娘親靜坐在那,又對秦昭昭頷首:「你說得是,過來坐吧。」


 


我頻頻回頭,

看見爹爹鼓勵地拍拍秦昭昭的肩,秦昭昭無所顧忌地坐在了娘親身邊。


 


娘親握住她的手,放在了桌幾上。


 


「衛姐姐,你身為傅家的主母,實在不……」


 


邁出門檻,我最後一次回頭,遠遠見得寒光一閃,再眨眼,秦昭昭的尖叫聲驟然響起!


 


「啊——!!」


 


半根指頭滾落在西域的番蓮花紋地毯上。


 


4


 


因秦昭昭不認罪,娘親削去了她半根食指。


 


爹爹橫抱著秦昭昭,如一陣風般跑出了門,險些撞倒旁邊的我,他急聲大喊:「叫府醫來!快去!」


 


秦昭昭躺在他懷中,哭聲悽厲。


 


一直到更深露重,爹爹才又回到了院中。


 


他依舊是那身襕衫,目光疲倦,

一臉慍色地問:「衛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毒?」


 


「昭昭的指頭接上了,可府醫說她再做不得精細活了。為了一個下人,你滿意了?」


 


「你明知道昭昭練習繡活到如今,吃了多大的苦!」


 


爹爹被流放時,她本該悔去口頭婚約,嫁給他人,但她違逆父母,自己梳起發髻,聲稱隻會是爹爹的妻子。


 


因此,她被秦家趕出門,自己立了女戶。


 


為生存,昔日最不擅繡活的她日復一日練習,從絹帕到衣裳,六年的時間,她成為永安郡聞名的繡娘。


 


爹爹因此事對她憐惜虧欠。


 


「我狠毒?」娘親嗤地笑出聲,她穿著裡衣,眉是彎的,眼裡卻是怨憤。


 


「傅雲生,你是不是想說,白芍不過是沒了一條命,可她秦昭昭卻是斷了根指頭啊?」


 


爹爹說不過娘親,

他盯著娘親,一息、兩息、三息……


 


「你既佔了昭昭的位置,就該做傅家的主母?世人本就有貴賤之分,你何苦為了一個女婢睚眦必報?衛容,我對你很失望。」


 


娘親望著他,忽而笑了笑,眼中波光閃爍。


 


5


 


我抱著白芍姨繡的小老虎邁進房中,像隻小牛犢一樣拼力頂撞爹爹!


 


「明明是爹爹要娶的娘親,憑什麼怪娘!」


 


當初在靜北城,是爹爹求娶的娘親,回永安郡後,傅家不許身世平平的娘親進門,是爹爹心甘情願受了三十三鞭才換得娘親入府。


 


他憑什麼這麼說娘親?


 


「我討厭爹爹,爹爹走!」


 


被猝不及防一撞,爹爹踉跄著後退了兩步。


 


「盈兒你……」


 


他驚愕地看著我,

又看了看娘親,最終不發一言地離開。


 


燈火搖曳,我踮起腳,想要給娘親擦眼淚。


 


「娘親不哭,我為你打爹爹。」


 


她的眼淚如珠落下,滴在我的手背上,蹲下身把我緊緊抱住。


 


我聽到她的心聲:


 


「系統,我可以把盈兒也帶回去嗎?」


 


娘親要帶我回家嗎?我有幾分希冀。


 


系統卻道:


 


【不行。】


 


「宿主,你的女兒屬於這個世界,不能帶走。」


 


「可是我走了,她該怎麼辦?」


 


娘親的心聲脆弱又悲傷,通過燭火的光,我窺見她鬢邊的幾根白發。


 


不!


 


不行!


 


我把頭枕在娘親的頸窩裡,忍著想哭的心情。


 


「娘親,爹爹對你這麼壞,

你不要他了好不好?」


 


盈兒已經長大了,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


 


春雨如酥。


 


我坐在娘親身邊寫字,提起明日月明池的馬球會,彩頭是一支可以看到百米之外的望遠鏡。


 


娘親在旁邊給我繡香囊,聞言微笑著道:「那不就是望遠鏡?盈兒喜歡,娘明天給你贏下那個彩頭。」


 


娘親原是不會打馬球的,回到永安郡後同郡守夫人玩得熟了,倒也會了,甚至是佼佼者。


 


隻是我沒想到。


 


第二日的月明池畔,馬球會上,秦昭昭也在。


 


一個多月過去,爹爹為她遍尋奇藥名醫,她的手指也痊愈了。


 


她穿著身騎裝,爹爹就在她身側。


 


往年這時候,他應該站在娘親身邊,我站在他們中間。


 


6


 


「盈兒,讓你娘親別上場。」


 


臨開場,爹爹把我召來面前。


 


他彎下身,仔細地捋了捋我的頭發,溫聲道:「你昭昭姨喜歡今日的彩頭,何不讓一讓她?待今日我回府後,給你們帶好玩的。」


 


我垂著臉,悄悄翻了個白眼。


 


「可爹爹,我也喜歡那支西洋鏡。」


 


我抿著嘴,不滿地看著他:「爹爹,你總要娘親讓一讓秦氏,可娘親從沒欠過她什麼,為何要讓?」


 


「若日後我喜歡的人總要我讓別的女子,要我受數不盡的委屈,爹爹你可同意?」


 


「自然不……」爹爹講到一半,欲言又止。


 


此刻馬球會場上,金鑼敲響。


 


我不開心,把爹爹給我的榛子糖塞回他手裡,奔向會場邊。


 


場內,群馬角逐,我緊張又興奮地看著娘親縱馬揮棍。


 


今天春光燦爛,娘親蒼白的臉色也紅潤許多,神採飛揚。


 


就在我欣喜時,變故突生。


 


離娘親近的秦昭昭揮棍奪球,更是故意用棍狠狠打在我娘的馬腿上!


 


我娘的馬又撞到了她的馬!


 


兩匹馬驚恐嘶鳴,在場內狂奔。


 


娘親和秦昭昭抓緊了韁繩,因為馬匹吃痛癲狂,眼看就要從馬上墜下——


 


一道縱馬的身影上前,一把搶過了即將墜馬的秦昭昭!


 


「娘!」


 


幸而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救下了我娘。


 


是郡守的侄兒。


 


我拉住抱著昏過去的秦昭昭的爹爹,又急又氣,不停地捶他,大聲喊:「你為什麼不救娘!你為什麼不救娘!


 


爹爹回首,嘴唇微動:「我救完你昭昭姨,便打算去救你娘……」


 


他似乎也說不下去,吩咐下人把我拉走。


 


歷經一番生S,娘親的面色慘白如紙,我撲上前去,抱著她的腿大哭。


 


「我恨S爹爹了!」


 


娘親自己都在發抖,可還是輕柔地為我擦淚,哄著我:「盈兒不哭,娘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她帶我謝過郡守的侄兒,在諸人憐憫的目光中牽著我的手離開。


 


7


 


因為馬球會一事,我回去就發起熱來,陷入濃重的夢境裡。


 


夢裡,我又回到三年前的靜北城,那時爹爹和娘親住在一間茅草屋裡,爹爹每日要去做工,娘親則在家裡操持家務。


 


靜北城的冬天很冷,娘親手上會生出凍瘡,又痒又疼。


 


爹爹會想辦法買回膏藥,為娘親塗藥,塗著塗著,他便紅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