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那年,我為了救哥哥,被瘋子砸破腦袋。


 


也是那一天,全家發現我是假千金。


 


哥哥抱著醒來後痴傻的我,痛哭流涕。


 


「誰也不許把真的那個找回來!從今以後,我的妹妹隻有小意!」


 


有人嘲笑我是小傻子,哥哥二話不說就上前和那人拼命。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程家大少不可觸犯的逆鱗。


 


直到十八歲那年,哥哥親自領回來一名女孩,她是當初被抱錯的真千金。


 


「蠢貨,曉曦才是我的親妹妹,向她道歉。」


 


雨下得很大,我被關在門外,哥哥說不道歉就再也不要小意了。


 


可是,哥哥,你大概忘了。


 


你的親妹妹回來了。


 


那小意的親哥哥,也要接小意回家了。


 


1


 


「姝意小姐,

少爺說了,罰您站在這裡,直到您知錯為止。」


 


黑色的傘遮住了我頭頂的雨,管家伯伯將傘柄遞到我手中。


 


見我不說話,他嘆了口氣。


 


「姝意小姐,向二小姐認個錯而已,您何必如此執拗呢?」


 


我緊緊攥住早已湿透的衣角。


 


「管家伯伯,小意不懂執拗是什麼意思。小意隻知道,哥哥告訴過小意,不是自己做過的事,就不要承認。」


 


十二歲時,爸爸的書房裡擺著一個很漂亮的古董花瓶。


 


保姆姐姐慌慌張張地從爸爸的書房裡跑出來。


 


看見我後,眼睛卻是一亮。


 


「姝意小姐,幫姐姐一個忙好嗎?等會先生回來,你就說這是你不小心碰掉的,好不好?」


 


我用力搖頭:「不是小意。哥哥說過,好孩子不能撒謊。」


 


可她從口袋裡掏出幾顆亮晶晶的糖果,

還有一盒針線包。


 


小意不想要糖果,卻想要針線包。


 


哥哥總是送我很多東西,亮晶晶的發卡,軟乎乎的娃娃,香甜甜的蛋糕,可我什麼都給不了哥哥。


 


之前我看到電視裡的一個姐姐給另一個哥哥繡平安符,那個哥哥就考上了狀元。


 


小意也好想繡一個平安符送給哥哥。


 


但他們都說不可以,針太尖了,會扎到小意的手。


 


可是小意想,如果哥哥有了平安符,是不是就不用熬夜看書?是不是就不用揉太陽穴了?


 


保姆姐姐見我不說話,直接將東西全都塞到了我手中。


 


「姐姐不是讓小意說謊,隻要等一會兒姐姐說話時,姝意小姐在一旁不要說話就好了,可以嗎?」


 


我盯著她塞給我的針線包,輕輕點了點頭。


 


爸爸的怒吼很快從書房傳來。


 


保姆姐姐渾身一抖,立刻指向我:「先生!是姝意小姐!我剛才看見她在書房裡面玩,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我低下頭,沒說話。


 


可我的沉默,就是答案。


 


「蠢貨!教多少遍都記不住!你知道那個花瓶價值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爸爸揚手就向我打來。


 


我害怕地閉上眼睛。


 


「啪!」


 


一個身影擋在了我身前。


 


我睜開眼,哥哥的側臉已經一片紅腫。


 


他將我牢牢地護在身後。


 


「爸!你打她有什麼用!」


 


「不打她,她永遠不長記性!」


 


哥哥突然指著自己的頭,聲音嘶啞:「要不是她,現在需要你教他長記性的人,就是我!」


 


我看著哥哥臉上清晰的指印,

心裡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對不起哥哥,哥哥痛不痛?都是小意的錯。」


 


我哭著將口袋裡的糖果和針線包全都掏了出來。


 


「花瓶不是小意打碎的,爸爸不要罵哥哥。姐姐,小意把東西都還給你……」


 


那天,哥哥發了很大的火,保姆姐姐當天就被帶走了。


 


那也是哥哥第一次對小意大吼。


 


「程姝意,你是傻子嗎?就為了幾顆破糖果,就要背那麼大的鍋!」


 


我想告訴哥哥,小意才不是為了幾顆糖果,可是哥哥好生氣,解釋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直到夜深,哥哥端著溫牛奶走進我房間,替我擦去眼角的淚,聲音又軟得像棉花糖:


 


「小意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可是,小意,你答應哥哥,以後不是你做過的事,

S也不能承認,好不好?」


 


我答應了哥哥。


 


可現在,逼小意認錯的,怎麼變成你了呢?哥哥。


 


雨水很冷,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又苦又澀。


 


2


 


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別墅門前。


 


車門打開,一名穿著雍容的婦人撐著傘走下來。


 


「媽媽。」


 


我扔下傘,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媽媽,你幫我和哥哥解釋,小意沒有推曉曦妹妹,也沒有故意撕壞她的新裙子。媽媽你相信小意。」


 


媽媽看著雨中的我,立刻厭惡地蹙起眉。


 


「程姝意,你還在做什麼白日夢?」


 


「允川終於肯放棄你這個丟人現眼的小傻子了,我真是謝天謝地!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個累贅,我們程家被人明裡暗裡笑話了多少年?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原來,媽媽是這樣看小意的。


 


小意是累贅,是笑話。


 


她後退半步,生怕我湿漉漉的手碰觸到她,緊接著聲音陡然拔高:


 


「還有我的曉曦!我的親生女兒!就因為你佔著她的位置,允川一直反對,我直到現在才能把她接回來!你知道你那對爛人父母讓她吃了多少苦嗎?!」


 


「是,你是救過我兒子,可你那對爛人父母也N待了我女兒十幾年,父債子償,我們程家早就不欠你任何了。」


 


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遞過來。


 


「十萬塊錢,夠你這種人用的了。也算我們程家對你仁至義盡。」


 


她不再看我,轉頭對著保鏢吩咐:「把她送走。隨便找個療養院門口放下就行,以後她是S是活,跟我們程家再沒關系。


 


兩名保鏢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的力氣很大,拽得我胳膊生疼。


 


「媽媽,我不要錢……」


 


我掙扎著,望著從別墅落地窗內透出來的燈光,哭喊著:「小意要哥哥,小意想回家……」


 


我被粗暴地塞進車廂後座。


 


車子發動,窗外的景色在雨幕中飛速倒退,越來越陌生。


 


最終,車子在一條荒僻的路口停下。


 


我被一把推了出去。


 


還沒站穩,媽媽給的那張紙就被保鏢搶了過去。


 


「喂,這樣能行嗎?」


 


另一個保鏢看著荒涼的周圍,有些猶豫。


 


拿走支票的保鏢卻語氣漠然:「一個傻子,連話都說不清楚,

能怎麼樣?而且她已經被程家拋棄了,就算S了,也沒人在乎。」


 


引擎聲越來越遠。


 


我孤零零地站在路邊。


 


哥哥說,馬路很危險,他沒說讓我動,我就不能動。


 


小意很乖,小意聽哥哥的話,小意就站在馬路邊一動也不會動。


 


可是,哥哥,雨下得好大,小意好冷。


 


終於,我支撐不住,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汙泥裡。


 


意識迷離間,似乎有一輛低調的轎車緩緩停下。


 


劍眉星目的男人走了下來。


 


「女士,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我抬起滿是汙泥和淚水的臉看著他,不知為什麼,心裡莫名湧起一絲熟悉和安心,就像再次見到小時候的哥哥一樣。


 


我吸了吸鼻子:「小意在等哥哥。」


 


3


 


「少爺,

姝意小姐似乎被夫人送走了。」


 


管家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猶豫。


 


程允川頭也沒抬,語氣還有一絲不耐煩。


 


「送走就送走,讓她去西山那邊的別墅住一陣子,也能靜靜心。」


 


他想起幾年前,小意因為想給媽煮安神茶,結果笨手笨腳打翻了水壺,差點毀了媽最喜愛的地毯,媽盛怒之下,也將她送到了西山別墅。


 


那一次,小意被關了整整一星期。


 


他去接她的時候,小意躲在別墅最角落的窗簾後面,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看見他時,又像隻受驚後S裡逃生的小鹿,撲過來緊緊抱著他的腿:「哥哥,小意知道錯了,小意再也不敢了,哥哥不要丟下小意好不好?」


 


當時他心裡又氣又心疼,最後還是硬著心腸教育了她好久,才把人帶回來。


 


程允川甩甩頭,

試圖驅散那點不合時宜的心軟。


 


這次不一樣。


 


自從曉曦回來後,小意是越來越不懂事,脾氣也見長,本來就愛惹麻煩,現在爸媽越看她越不順眼。


 


再加上,她現在居然還故意傷害曉曦,性質太惡劣了!


 


他必須狠下心,讓她吃夠教訓,才能學會不害人。


 


他是為了她好。


 


管家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


 


「少爺,萬一夫人不是將姝意小姐送到西山別墅,而是送回她親生父母家,或別的什麼地方呢?」


 


「不可能。」


 


程允川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斬釘截鐵。


 


「爸媽找到曉曦那年,那對N待我妹妹的人渣就已經被送進去了,再過二十年也出不來。她哪還有什麼家?」


 


「更何況,媽再怎麼嫌棄小意,

也不會真的狠心將她丟了。養一個傻子的錢,我們程家還是有的。」


 


程允川拿起一個精致的絲絨禮盒,裡面是他為他的親妹妹程曉曦精心挑選的一整套珠寶首飾。


 


想到這個失而復得的親妹妹,他心中充滿了愧疚。


 


曉曦那麼懂事,那麼善良,相比之下,小意確實被慣得有些不知分寸了。


 


是他這個哥哥做得不夠好,讓曉曦在外面受了那麼多年的苦,被那家人N待。


 


如果他能早點放下對小意那點可笑的責任,早點把曉曦接回來,她是不是就能少受點罪?


 


他拿著禮物,興衝衝地去找程曉曦。


 


「看看喜不喜歡?」


 


絲絨禮盒打開,璀璨的鑽石和七彩的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程曉曦眼中閃過驚豔,隨即卻蓋上盒子,輕輕推了回去。


 


「謝謝哥哥,這太貴重了。還是送給小意姐姐吧。她看到這麼漂亮的東西,一定很喜歡。」


 


程允川臉色一沉,把盒子重新塞進她手裡:


 


「她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曉曦,你才是我程允川的親妹妹,這些本就屬於你。」


 


話雖如此,可他腦海裡卻閃過小意歡喜的模樣。


 


小意似乎也很喜歡亮晶晶的東西,而他似乎也從未送過她亮閃閃的珠寶鑽石。


 


不過,她一個傻子,懂什麼好壞。


 


送她幾顆玻璃珠子得了,她照樣能當寶貝開心好幾天。


 


程曉曦觀察著程允川的神色,聲音帶著怯意。


 


「哥哥,你是不是還在怪小意姐姐?雖然我的腿受傷了,但我可以忍著的,沒關系的,我已經習慣疼痛和忍耐了。」


 


「外面雨下得好大,雖然小意姐姐有傘,

但她迷迷糊糊的,萬一跑走了怎麼辦?要不還是讓姐姐進來吧?」


 


心髒像是被輕輕扎了一下,程允川握緊了拳頭。


 


「不用擔心那個蠢貨,媽已經把她送到西山別墅了。不關她一個月,不許她回家。」


 


回到房間,剛躺到床上,程允川就觸到個粗糙的布團。


 


拿起來一看,那是小意十二歲那年給他繡的平安符,針腳歪歪扭扭。


 


他記得小意為了給他做這個,手指被扎得全是血珠,卻還像個寶貝似的捧在手裡跑過來獻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