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尖摩挲著布團上凹凸的紋路,他喉結動了動,心軟的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要不明天帶些她最愛吃的糖糕去看她吧。


 


哼!他可不是原諒她!關禁閉還是要繼續的!


 


4


 


第二天清晨,程允川特意吩咐廚師做了小意最愛吃的糖糕。


 


他打算親自開車去西山別墅,看看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傻子。


 


就在他準備出門時,重物落地的悶響從他身後傳來。


 


程曉曦摔倒在樓梯轉角,臉色蒼白。


 


程允川連忙扔了手裡的糕點盒子,衝到程曉曦身旁,將她小心地抱到沙發上。


 


「哥哥,我沒事,就是腿有點痛,再加上早上沒吃早飯,剛剛一不小心沒站穩。」


 


張媽端來溫水,程曉曦喝了兩口就開始反胃。


 


張媽嘆了口氣,心疼地抹眼淚:


 


「小姐胃一直不好,

以前在養父母家經常餓肚子,長期營養不良導致根基受損。之前醫生就說,一定得仔細溫養著,而且就算仔細養著,以後也難以徹底恢復。」


 


愧疚如潮水般,瞬間將程允川淹沒。


 


曉曦明明那麼虛弱,卻還強撐著坐起來安慰他:「哥哥,你別擔心,我沒事,我都習慣了。」


 


話音落,程允川昨晚那點對小意的心軟徹底被擊碎,他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通知西山別墅的佣人,未來三天都不用送任何吃食過去,讓程姝意好好反省。」


 


掛了電話,他坐在曉曦身邊,親自給她喂粥。


 


他現在做的,不過是替小意補償曉曦。


 


這是小意和她的父母欠曉曦的。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程允川忙著處理公司事務,直到批改完文件,指尖又觸到口袋裡那個平安符,

才猛然想起被關在西山別墅餓了三天的小意。


 


罰她餓三天應該也夠了,再餓出病來,反而給所有人添麻煩。


 


他皺了皺眉,正打算打電話,秘書突然推門進來。


 


「程總,有個重要消息!陸氏集團那位失蹤了十八年的千金,好像找到了!」


 


陸氏集團,實力雄厚,早年主要在海外發展,近兩年才將戰略重心轉移回國內,是本地眾多企業都想攀附的巨鱷。


 


程家目前正在爭取的一個重要的項目,若有陸氏的資金注入,幾乎等同於成功了八成。


 


「消息可靠嗎?」


 


秘書點了點頭,壓低聲音。


 


「陸總這些年一直在找失散的妹妹,聽說那位小姐眉眼和陸總早年不幸離世的父母有幾分相似。雖然親子鑑定結果還沒出來,但陸家內部早就開始籌備一場盛大的認親宴會了。


 


程允川靠在椅背上,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曉曦也是他剛認回不久的親妹妹,兩個同樣失而復得親妹妹的經歷,必然能讓他和陸總迅速拉近關系,到時候再提注資的事,成功率必然大大提高。


 


他甚至下意識地祈禱,隻願那位被找到的小姐,可一定要是陸總的親妹妹啊。


 


「把上次拍賣會拍下的那套『山海之淚』取出來,回頭宴會上,我要親自送給那位陸小姐做見面禮。」


 


5


 


身體好怪,一會兒像掉進了冰窖裡,一會兒又像被塞進了火爐裡,我隻能迷迷糊糊地躺著。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摸到一隻暖乎乎的手。


 


是哥哥嗎?是哥哥來接小意回家了嗎?


 


我用盡全身力氣,胡亂地抓著。


 


「哥哥,

小意好難受,小意知道錯了。」


 


「哥哥,別丟下小意,小意再也不敢了……」


 


那隻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別怕,哥哥在。哥哥不會丟下小意。」


 


這個聲音好溫柔,沒有哥哥平時吼小意時的煩躁,也沒有那種疲憊的冷淡。


 


這個聲音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會耐心教小意認字,會蹲下來給小意擦眼淚,會把小意護在身後的哥哥。


 


我慢慢放松,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腦袋裡那種又重又燙的感覺終於消失。


 


我眨了眨,才看清自己在一個很漂亮的房間裡。


 


床邊坐著一個人。


 


我立刻看向他,脫口而出:「哥哥,你是不是原諒小意了?」


 


視線聚焦,才發現,是一張陌生的臉。


 


我瞬間慌了,手忙腳亂地想坐起來,卻不小心帶翻了床邊的水杯。


 


我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伸手去擦,嘴裡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小意不是故意的,小意總是闖禍……」


 


卻被他輕輕按住肩膀,讓我躺了回去。


 


「沒關系,是水杯放得太近了。」


 


我內疚地低下頭,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這麼漂亮的玻璃杯,一定很值錢,小意對不起,小意是個傻子,總是惹麻煩……」


 


「你不是傻子。」


 


他抽了幾張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水漬,聲音堅定。


 


「會害怕,會難過,懂得感謝,怎麼會是傻子呢?」


 


看著他溫柔的眼睛,我心裡的害怕似乎在一點點地退去。


 


「可是,他們都叫我傻子,後來連哥哥也這麼叫。」


 


我小聲嗫嚅著,眼淚還是止不住。


 


他放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我,眼神認真。


 


「他們說得不對。」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程……」


 


我習慣性地想回答程姝意,但馬上又想起媽媽的話。


 


「媽媽說我不是程家的孩子了,姝意,我叫姝意。」


 


他眸色深了深,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我叫你小意,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


 


他拿起一旁放著的碗。


 


「小意,先把粥喝了,好嗎?等你好了,我帶你去找你的家人。」


 


家人?


 


這兩個字,

像針一樣,扎進我的心。


 


「所有人都不要小意了,小意沒有家人了。」


 


我看著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謬又大膽的念頭。


 


「你能當小意的哥哥嗎?」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他這麼好,怎麼會願意要一個傻子當妹妹?


 


我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的反應。


 


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忽然,一隻溫暖的手落在了我的頭頂,輕柔地拍了拍。


 


「好。」


 


一個字,仿若千金般沉重。


 


我猛地抬起頭。


 


這個陌生的哥哥,他的手好暖,聲音好溫柔。


 


和記憶裡,很久很久以前的哥哥,一模一樣。


 


6


 


「胡鬧!」


 


陸老爺子臉色沉得嚇人。


 


他剛回來,就聽說了孫子陸星沉在路上撿了個妹妹回來,還親自照顧。


 


「星沉他是怎麼回事!我們陸家的正牌血脈還沒找到,倒讓些別有用心的阿貓阿狗鑽了空子!」


 


陸老爺子風風火火趕來時,我正笨拙地跟著護工姐姐學折紙星星。


 


彩色的紙條在我手裡總是不聽話,但我折得很認真。


 


因為星沉哥哥告訴小意,表達祝福不一定非要把手指頭扎的鮮血淋漓去繡什麼平安符,也可以折小星星,每一顆小星星都代表著小意的祝願。


 


所以,小意想為星沉哥哥折滿一整罐滿滿的祝願。


 


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威嚴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你就是星沉從外面撿回來的假妹妹?像你這樣處心積慮想攀附我們陸家的人,我見得多了!別以為耍點小聰明,就能蒙混過關!


 


攀附?蒙混?我聽不太懂這些詞是什麼意思,但我聽到了『小聰明』三個字。


 


這個爺爺是不是像我之前的程爸爸、程媽媽一樣,嫌棄小意是個小傻子?


 


我抱著玻璃罐子,聲音帶著哭腔:


 


「對不起爺爺,小意不聰明,爺爺不要討厭小意好不好?小意努力不惹麻煩……」


 


陸老爺子看著我委屈的樣子,蹙了蹙眉。


 


「不要在這裝傻充愣的!」


 


裝傻充愣是什麼意思?是說小意是個小傻子嗎?


 


我淚眼汪汪地看著他,真誠地道:


 


「是的,爺爺,小意是個小傻子。對不起,爺爺,小意很傻,惹你生氣了。」


 


陸老爺子的表情驟然一滯。


 


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難道,

還真是個傻子?」


 


我沒聽見他的低喃,隻繼續將手裡的彩條認真地折成小星星。


 


然後,怯生生地遞過去,聲音小小的,帶著祈求:


 


「爺爺,你別生氣,好不好?這顆星星送給你,是小意剛剛折的,裡面藏著小意剛剛心裡對爺爺的祝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舉著星星的手都有些酸了。


 


再開口時,聲音雖然依舊威嚴,卻莫名地放緩了許多。


 


「你叫小意?」


 


我點點頭,看他好像不那麼兇了,膽子稍微大了點,把那顆小星星小心翼翼地塞進他手裡。


 


他看著我遞過來的那顆醜醜的紙星星,又看看我那滿是真誠的臉。


 


漸漸的,他的眼神變了,從探究,到疑惑,再到恍惚。


 


「像……確實像……」


 


尤其是眼神裡不經意流露出的善良和固執,

和他記憶中早逝的兒子,有七八分相像。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巨震,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可遏制地竄了出來。


 


7


 


陸星沉接到老爺子派人取了小意的頭發樣本,送去做親子鑑定的消息時,心裡頓時一沉。


 


爺爺似乎誤會了。


 


他當初將小意帶回來,僅僅是因為看到她蜷縮在泥濘中,那雙懵懂無助的眼睛,觸動了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他從未想過,這個可憐的女孩會是他那丟失了十八年的親妹妹。


 


對他而言,小意隻是小意,一個需要被保護、被溫柔以待的孤獨的靈魂。


 


陸星沉幾乎是衝進的書房。


 


「爺爺!小意她心思單純,受不得驚嚇,我可以保證,她絕對不是什麼別有用心之人。」


 


預想中的斥責並未到來,陸老爺子緩緩轉過身,

從B險櫃中取出一本泛黃的相冊。


 


那是他告訴陸星沉,早已燒掉了的他父母的照片。


 


他害怕年幼的陸星沉傷心,從不敢拿出來,自己卻一遍遍地看著,根本不舍得燒掉。


 


第一頁的照片上,一對年輕男女並肩站著,男的穿著西裝,女的穿著白裙。


 


陸星沉的眉眼更像媽媽一些,而小意的眉眼似乎和爸爸有點像。


 


那個雨夜,陸星沉做出的超出尋常的行為,他一直以為隻是純粹的憐憫,卻從未想過,那或許是沉寂了許多年的血脈,在黑暗中迸發的呼喚。


 


他喉結滾了滾,還是鎮定了下來。


 


「那萬一結果不是呢?」


 


陸老爺子看向窗外,目光悠遠。


 


「那也隻能證明,她不是我們陸家流落在外的血脈。絲毫不會改變,她是一個善良、純真、值得被好好對待的孩子這個事實。


 


8


 


小意不見了。


 


知道這個消息後,程允川要瘋了。


 


他顧不得平時良好的修養,對著自己的母親大吼:


 


「送走?送到哪裡去了!媽,小意隻是一個腦子不清楚的傻子!我程家是養不起她嗎?你們為什麼非要這麼容不下她!」


 


程母被兒子這般質問,積壓多年的怨氣也爆發出來。


 


「是!我就是容不下她!我們憑什麼養她?她和她那對爹媽,就是來討債的,是來毀了我們這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