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別追了!公主找到了!」


 


他們開始後撤。


 


我與蕭既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驚訝。


 


透過人群,我們看到遠處有一個穿嫁衣的女子。


 


——百靈不知何時穿上了我的嫁衣。


 


她高聲道:


 


「都別追了,本宮跟你們回去。」


 


她的聲音竟跟我的無二。


 


夜色掩映下,根本分辨不出。


 


轉身時,她往我的有短暫的停留。


 


然後,俏皮地向我眨眨眼。


 


我的眼淚「刷」一下掉了下來。


 


想到當年我與百靈初見時,她還不叫這個名字。


 


那時她剛入宮,被人誣陷偷了東西。


 


我在宮裡闲逛時救了她。


 


並把她帶在身邊。


 


我發現她有一個絕技,

就是能模擬各種聲音。


 


我不由稀奇。


 


「那以後就叫你百靈吧!」


 


如今,我跟百靈卻沒有一場正式的告別。


 


她隻向我眨眨眼。


 


好像在說。


 


「公主,再見啦!」


 


「你要好好活著!」


 


49


 


我終究還是走了。


 


蕭既拉住我。


 


「別辜負了她的心意。」


 


我向與她相反的方向離開。


 


我的目的地是長生宮。


 


本想趁亂混進去。


 


但當我們走到近前,看著莊嚴的護衛,神色凝重。


 


沒想到這裡竟沒亂起來,還如此有序。


 


蕭既帶著他身後的人抽出劍。


 


「我拼S也會把你送進去。」


 


我連忙拉住他。


 


「不必。」


 


因為我看到一個人。


 


穆清。


 


穆清向我走過來。


 


他好像專門是在等我似的。


 


「公主,又見面了。」


 


我示意蕭既收起劍,看向他。


 


「所以,你是容月的人。」


 


穆清笑了起來。


 


「公主是怎麼猜到的?」


 


我垂眸。


 


「那天你對我試探玉鱗寶藏,我就開始懷疑了。」


 


「公主比我想象得更聰明。」


 


「我不是聰明,我是逐漸失去了信任別人的能力。」


 


穆清默然。


 


片刻後他才道:


 


「我帶公主進去,就當是還了我與太子的同窗之情。」


 


「好。」


 


50


 


我終於又見到了父皇。


 


父皇臉色灰白坐在蒲團上,胳膊殘缺,兩條腿也已經斷了。


 


容月想從他這裡得到玉鱗寶藏的秘密。


 


看來遭受了容月殘忍的N待。


 


旁邊小四在無聊地吃糖。


 


有幾個宮人看守著他們。


 


我們進來後,蕭既和他的人迅速把那幾個人解決。


 


我撲向父皇。


 


父皇老淚縱橫。


 


他眼中滿是後悔。


 


「阿瑛,是父皇錯了。」


 


「你帶著小四快走。」


 


「好好活著。」


 


他把玉璽塞到我懷裡。


 


我知道現在不是抱頭痛哭的時候。


 


叛軍隨時可能攻上來。


 


我抱起小四,看父皇最後一眼。


 


強忍悲痛,轉身離開。


 


我們走後不久,

長生宮忽然升起熊熊大火。


 


「走水啦!」


 


「皇上撞翻了燭臺!」


 


場面頓時更亂。


 


有救水的,有S人的,還有來追我們的。


 


穆清帶著我們往偏僻地方走,最終來到一輛馬車面前。


 


我帶著小四坐上馬車,蕭既卻沒上來。


 


他帶來的人已經S得差不多了。


 


面對源源不斷的追兵,他選擇留下。


 


「阿瑛,你知道嗎,有的時候S亡也是一種圓滿。」


 


「好好活著。」


 


「別讓我白S。」


 


到最後,蕭既留給我的隻是一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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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逃了出來。


 


皇城已經亂了。


 


無數人奔逃。


 


沒有人在意我們這輛馬車。


 


穆清一直將我們帶到城外。


 


他把馬車留給我們,車上還有一些銀錢。


 


「我帶公主和四殿下出來,就當是還了公主救我的恩情。」


 


他轉身欲走,我卻忍不住問他:


 


「你為何會投靠容月?」


 


他的父親和家人都是因容月而S,他應該對容月恨之入骨才對。


 


他笑了笑。


 


「公主,真正SS我父親和兄長的不是容月,而是大乾的朝堂。」


 


「而且我答應過他們,我要好好活著。」


 


他向我擺了擺手。


 


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城外的叛軍,是公主引來的不是嗎?」


 


我假裝聽不懂,跑了。


 


心裡卻暗暗驚訝。


 


還是被他看了出來。


 


二皇兄S後,

我意識到無人可以救我,隻能靠我自己。


 


而朝堂被容月把控,唯有制造亂局,我才可以逃生。


 


所以蕭既來找我時,我跟他學了一個戲法。


 


蕭既以前是純純的紈绔,戲法之流他最熟悉。


 


他說,用牛乳在紙上寫字可以隱藏字跡,用火烘烤則字跡顯現。


 


所以那段時間,小四忽然愛上了喝牛乳。


 


並且在容月來時,央求他陪著放孔明燈。


 


容月沒來的時候,我陪他放。


 


我隻在最下面畫了兩個圖。


 


一個玉佩,一塊魚鱗。


 


在這宮中,能靠這兩幅圖聯想到玉鱗寶藏的人。


 


宮人們做不到,侍衛們也做不到。


 


隻有質子們。


 


他們早對寶藏有覬覦,又有對外聯絡之法。


 


他們知道這孔明燈是我放出的。


 


他們擔心我嫁給容月後,把玉鱗寶藏的埋藏之地告訴他。


 


所以在我成親之前,他們必說服各自的國家起兵。


 


這便是我制造的亂局。


 


或許是婚期將至的緣故,容月都沒懷疑我。


 


沒想到卻被穆清看出來了。


 


也對,他曾淪落煙花之地。


 


或許對這些三教九流之事已然熟悉。


 


馬車疾馳,我回過頭去看他。


 


腦袋裡浮現的居然是他在月下撫琴的身影。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永遠不變的。


 


或許隻有月亮。


 


52


 


逃出後,我找了個地方躲藏起來。


 


等時局安穩,我又回到了皇城。


 


走在熟悉的街頭,我聽百姓們訴說最近發生的事。


 


大乾已亡,新的王朝是大邺。


 


國師容月在城門前被五馬分屍


 


皇帝陛下溫潤寬厚,但是身體有疾。


 


首功之臣魏玉瀾被封為端王,有攝政之權。


 


他與前朝丞相之女蕭婉清定下婚約。


 


下令通緝前朝公主陳瑛。


 


……


 


記憶倏然回轉。


 


此時,假山下。


 


魏玉瀾緊緊抱著我。


 


力道之大,像是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陳瑛。」


 


「陳瑛。」


 


嘴中不斷呢喃我的名字,我才發現他的呼吸無比滾燙。


 


不對勁。


 


他不對勁。


 


「魏玉瀾,你沒事吧?」


 


我試探著問。


 


他沒有回答,

壓在我身上的重量卻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我聽到假山後傳來謝鶯鶯的聲音。


 


「這附近找了嗎?再派幾個人來這裡找找。」


 


我一陣緊張。


 


顧不得許多,我用力推開魏玉瀾。


 


他被我推得踉跄,後背撞到石壁之上。


 


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痛得皺了皺眉頭。


 


他臉上扯出了一個似痛苦,似無奈的笑。


 


「陳瑛,你有沒有心啊。」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身體倒地的聲音發出悶響。


 


「誰在那裡?」謝鶯鶯的聲音響起。


 


我慌忙從另一側跑開。


 


忙亂之中沒有注意。


 


頭上的桔梗花落在地上。


 


片刻後,被一隻手撿了起來。


 


53


 


從假山另一面跑出,我藏於暗處。


 


看謝鶯鶯她們把魏玉瀾抬了出來。


 


確認無事,我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隨身物品收拾好。


 


拎著包袱去找王管事。


 


總之,將軍府不能再待了。


 


這次我僥幸從魏玉瀾手裡逃脫。


 


下次未必會有這樣的好運。


 


唯一確定的是。


 


魏玉瀾一定會來找我。


 


或許下次再見就是我的S期。


 


……


 


我找到王管事時,他正在喝茶。


 


見我背著包袱進來,色眯眯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紅豆,這是去哪兒啊?」


 


「王管事,

府外張嬸傳來消息,說我兒子病了,我想出府把這幾樣東西賣些錢,好給我兒子治病。」


 


王管事的目光在我包袱裡滴溜溜轉了一圈,見隻是些衣物用品,不緊不慢抿了一口茶。


 


「紅豆啊,眼下府上忙碌,正是用人之際,你若走了……」


 


我不待他說完,向他手裡塞了一吊錢。


 


他接過錢時,迅速在我的手背上摸了把,接著話音一轉。


 


「你若走了,我隻好先找人暫代你了。」


 


我忍著惡心道謝,轉身迅速離開。


 


若不是出府要管事手令,我早就自己走了,才不會讓這老色批佔到便宜。


 


不過這樣也好。


 


魏玉瀾的樣子,看來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若我自己走了,府上人找不到我,拿我當逃奴報官,

反倒是麻煩。


 


如今過了明路,至少將軍府的人不會抓我。


 


至於身契。


 


我本就是黑戶,沒有戶籍。


 


再加上前些年連年飢荒戰亂,黑戶流民不計其數。


 


身契什麼的無所謂。


 


我背著包袱,專挑人少處快步走。


 


穿過重重街巷。


 


最後停到一個舊木門面前。


 


抬手敲響。


 


「誰啊?」門內傳來聲音。


 


「張嬸,我是紅豆。」


 


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走了出來。


 


在她旁邊,還站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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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你怎麼來了?今日不當值嗎?」張嬸開門看到我,面帶疑惑。


 


張嬸是鎮子上的寡婦。


 


前年我來此處時,餓得險些暈倒,張嬸給了我一塊熱騰騰的餅子。


 


後來她見我一個女人,還帶著孩子,心生可憐,打聽我的身世。


 


我謊稱自己二十多歲。


 


因流年戰亂,逃荒之時與夫君走散。


 


隻好自己帶著兒子來到此處。


 


後來我進將軍府當丫鬟,孩子便託張嬸照料,我每月會給她些銀錢。


 


此時,我將身上大部分銀子都塞到張嬸手裡。


 


「嬸子,二狗他爹有消息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帶二狗去找他,這段時日多謝您的關照了。」


 


「啊?你要走?」張嬸驚訝。


 


隨即眼中流出不舍。


 


畢竟相處了一年多,早就生出感情了。


 


尤其是二狗,幾乎天天與張嬸在一起。


 


如今驟然就要分別,

他小小的手攥住我的衣袖,臉上已經掛滿了淚。


 


「阿……阿娘,能不能不走啊?」


 


我看在眼裡,也十分動容。


 


最終還是狠了狠心。


 


「不行,爹爹在等咱們呢,等日後咱們安定了,可以再來看張婆婆。」


 


說罷,我帶著二狗向張嬸辭行。


 


然後抱著他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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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二狗直奔城門。


 


二狗就是小四。


 


當年從宮中逃出時他受了驚嚇,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這樣也好。


 


為了防止他暴露,我幹脆跟他假扮母子。


 


並給他取名二狗。


 


路上二狗的情緒已經緩了過來。


 


他絮絮叨叨開始問我話。


 


「娘親,

為什麼是我們去找爹爹,而不是爹爹來找我們呢?」


 


「爹爹現在在哪裡呀?」


 


「他還會記得二狗嗎?」


 


我一邊趕路,一邊隨口應付他。


 


好不容易到達城門,我把他放下。


 


牽起他的手,排隊應對出城檢查。


 


現在恰逢傍晚這個時間,出城的人還是比較多的。


 


有些人家住城外,白日裡來城中賣柴賣菜賣野味,傍晚正是歸家的時候。


 


我見前面還有許多人,不由有些著急。


 


卻也明白眼下不好節外生枝,隻得耐心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