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排了許久,眼看就快到我們了。


 


就在這時。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我全身的弦都繃在一起,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草木皆兵。


 


隻期盼不是來找我的。


 


然而結果注定讓我失望了。


 


我回過頭,看到是謝將軍府的護衛。


 


心頓時涼了半截。


 


慌忙背過身,遮住自己的臉,將自己隱於人群中。


 


可是將軍府護衛眾多,總有眼尖的人。


 


「在那裡!」


 


隨著一聲大喝,他們齊齊向我衝來。


 


我拔腿就跑。


 


這隻是徒勞的掙扎。


 


結局是注定的。


 


不消片刻,我便被他們團團圍住。


 


我被按到地上。


 


二狗則被帶到一邊。


 


他已經被嚇哭了,使勁掙扎,嘴裡大喊「娘親」。


 


「別怕。」我輕聲安慰。


 


人群分開。


 


戴著面紗的謝鶯鶯停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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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鶯鶯後面跟著向春。


 


向春向謝鶯鶯呈上一朵有些蔫的桔梗花。


 


「小姐,我看得清清楚楚,紅豆與端王殿下在假山那裡抱在一起,定然是她勾引端王殿下,趁機想入王府!」


 


謝鶯鶯輕蔑地看了一眼。


 


「啪!」


 


她上來先給我一巴掌。


 


我的臉上留下幾個鮮紅的指印。


 


「賤婢!你自甘下賤,勾引主子,竟然還私自出逃!」


 


「如今證據確鑿,我當稟明官府,拿你下獄!」


 


我冷眼看著向春。


 


我說呢。


 


明明賄賂好了王管事,將軍府怎麼會派人來拿我。


 


原來是她挑唆的。


 


向春與我素來有嫌隙,平日裡我處處防備,她無從下手。


 


這次還是讓她逮住了機會。


 


也怪我讓魏玉瀾擾亂地心神。


 


一時不察,讓她看見了。


 


向春心虛地避開我地目光。


 


我沒有急著辯解,反而冷靜道:


 


「我要見謝將軍。」


 


謝鶯鶯皺眉。


 


「你見我兄長做什麼?」


 


「難道你與我兄長也有什麼苟且?」


 


她說完,才驚覺自己失言。


 


見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都露出八卦的神情。


 


心中不由更加惱怒。


 


偏偏這時,二狗在旁一口咬到抓著他的護衛手上。


 


護衛疼得大叫,

不自覺松開了他。


 


二狗掙脫鉗制,衝動謝鶯鶯和向春面前,對她們拳打腳踢。


 


「你們這兩個壞女人!為什麼打我娘親!不準打我娘親!」


 


眾人一時懵住了。


 


原本見他隻是個小孩子,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他戰鬥力這麼足。


 


但戰鬥力再強也還是小孩子。


 


很快就又被抓住。


 


謝鶯鶯整理被弄髒的裙衫,方才慌亂,連面紗都被扯了下來。


 


她顧不上戴。


 


氣急敗壞地指著二狗。


 


「給我打!打S這個小畜生!」


 


護衛拿著棍棒上前。


 


這下輪到我發瘋了。


 


動我可以。


 


動二狗不行。


 


我學著二狗,一口咬在旁邊護衛的手上。


 


趁他吃痛之際,

掙脫開。


 


撲上前把二狗壓在身下。


 


「砰!」


 


棍棒打在我的背上,我痛得蜷縮起來。


 


「砰!」


 


第二下。


 


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砰!」


 


第三下。


 


意識有些模糊。


 


耳邊傳來謝鶯鶯狂妄的叫囂。


 


「給我打!給我狠狠地打!」


 


然而料想中的第四下沒有落到我身上。


 


恍惚中,我好像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住手!」


 


抬起頭,看到一個人騎馬向我奔來。


 


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但我心中一個激靈。


 


一下就清醒了。


 


57


 


魏玉瀾。


 


是魏玉瀾。


 


模糊的身影慢慢清晰。


 


他來得很快。


 


汗血寶馬的鬃毛飛揚,穩穩在人群面前停下。


 


馬蹄高高抬起,發出一陣威嚴的嘶鳴。


 


飛濺起的塵土後面,還跟著一隊整肅的精兵。


 


人群跪倒了一片。


 


我看到謝鶯鶯快步迎上去,羞澀又驚喜。


 


「王爺,您怎麼來了?」


 


魏玉瀾看都沒看她一眼。


 


徑直來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


 


略微帶著蒼白的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我卻一瞬間生出了自慚形穢的感覺。


 


我想過終有一日我們會重逢。


 


卻沒想過會是如今的情形。


 


如今。


 


他高高在上,如雲中月。


 


我狼狽不堪,

如腳下塵。


 


與初見時身份對調。


 


可悲哀的是。


 


當初他能挺著腰對我冷嘲熱諷。


 


現今我為了活命卻不得不憋屈地向他低頭。


 


於是,盡管我後背疼痛難忍,盡管我意識接近昏沉,我還是強忍著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好、好久不見啊魏玉瀾……阿不,端王殿下。」


 


魏玉瀾面無表情。


 


謝鶯鶯看到我跟魏玉瀾說話,卻沒聽到我跟他說的是什麼。


 


以為我又借機勾引魏玉瀾,於是大膽上前。


 


「端王殿下,這是我府中的賤婢,先前冒犯了您,我代她向您賠罪。」


 


「賤婢?」


 


魏玉蘭終於有了反應。


 


他眉毛一挑,看向謝鶯鶯。


 


「你可知她是誰?


 


謝鶯鶯愣了一下。


 


不待她回答,魏玉瀾已然開口。


 


說出來的話如同鍾鼓敲擊在每個人的耳畔。


 


「她是陳瑛。」


 


她是陳瑛。


 


是前朝公主陳瑛。


 


是心狠手辣,浪蕩輕浮的陳瑛。


 


四周瞬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謝鶯鶯滿臉的難以置信。


 


而我。


 


當聽到自己的名字從他嘴中吐出的那一刻,胸中的氣忽然散了。


 


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58


 


我是被談話聲吵醒的。


 


精致典雅的房間充斥著安神香的味道。


 


由於後背受了傷,我隻能以趴著的姿勢趴在雕花大床上。


 


右腳腳腕掛著一條碗口粗的鐵鏈。


 


輕輕抬了抬右腿,

確定自己掙脫不開。


 


好好好。


 


隻能說魏玉瀾還是了解我的。


 


我絕了趁機逃跑的心思。


 


隻好歪著頭聽門外傳來的聲音。


 


幾個小侍女站在我門前說話。


 


準確地說,先是一個侍女急匆匆衝過來,扔出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你們知道嗎,王爺從謝將軍府抱回來的那個洗腳婢,竟然是前朝公主陳瑛!」


 


其他侍女倒吸一口涼氣,接著她們就討論起來。


 


「真的假的?我聽說陳瑛S在了兩年前那場皇城大火裡,連屍骨都沒留下。」


 


「不是吧,我怎麼聽說是陳瑛逃了出來,還找到了玉鱗寶藏,現在不知道躲在哪裡享福呢!」


 


「你這個太假了,玉鱗寶藏隻是傳說,陳瑛怎麼可能找到!我聽說前朝所有人都S後她就自盡了!


 


氣氛忽然靜默了一瞬。


 


其中一人不確定道:


 


「所以陳瑛真的為了生計,去別人家裡為奴為婢?而且還是低賤的洗腳婢?」


 


語氣中還有濃濃的驚訝。


 


其他人附和。


 


「嘖嘖嘖,還真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


 


「那可是前朝最尊貴的嫡公主啊,現在連我們都不如。」


 


「什麼最尊貴的嫡公主,誰不知道她浪蕩輕浮,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男人……」


 


我正聽得津津有味,議論聲戛然而止。


 


接著響起的是魏玉瀾淡漠的聲音。


 


「每人掌嘴五十,自己下去領罰吧。」


 


侍女們噤若寒蟬地走了。


 


門被推開。


 


我心頭一慌,下意識閉上眼。


 


繼續裝暈。


 


「她還沒醒嗎?」魏玉瀾問。


 


「女醫說陳瑛……公主先前勞累過度,內裡不調,再加上近日心緒起伏,又兼外傷,所以格外虛弱,她開的是安神調理的方子,今日大約就能醒了。」雲一說。


 


我感到有人逼近。


 


滾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味不明。


 


「對了,女醫說讓侍女們給公主換藥,彩屏她們幾個去領罰了,我再去找幾個侍女過來。」雲一說完就要走。


 


「不必。」


 


魏玉瀾神色淡淡的。


 


「你出去。」


 


「啊?」


 


「出去!」


 


「哦哦哦哦哦。」


 


59


 


門打開又關閉。


 


屋裡隻剩我跟魏玉瀾兩人了。


 


我糾結要不要睜開眼。


 


按照如今的情況看來,他不想S我,要不然也不會找醫女救我。


 


可問題是,他不應該有救我的理由的。


 


除非……


 


這樣想著想著,我感覺到他坐到了我床邊。


 


然後開始脫我的衣服。


 


我:!!!


 


雖然猜到他可能是想為我上藥,但我還是緊繃著身體。


 


先是外衫。


 


再到裡衣。


 


再到……


 


最後一層脫下後,我不自覺輕顫了一下。


 


魏玉瀾悠悠說:


 


「怎麼,這樣還能裝得下去?」


 


我:……


 


好吧,他果然發現我已經醒了。


 


但我還是想為自己辯解。


 


「我其實也剛醒沒多久,我……嘶……」


 


話沒說完,冰涼的藥膏抹在我後背的傷口,我疼得倒吸一口氣。


 


「別動。」


 


他語氣強硬,手上卻不由放輕了動作。


 


藥膏很涼,在他溫熱的指尖融化。


 


我們誰都沒出聲。


 


時間仿佛停滯在這一刻,我的心自兩年前至今,竟獲得了片刻的安寧。


 


甚至生出了「讓此刻永存」的荒謬之感。


 


可我比誰都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有些事,總歸要面對。


 


所以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魏玉瀾,我可以做任何事,隻要你放我和二狗離開。」


 


魏玉瀾抹藥的手一頓,

淡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任何事?我讓你學狗叫,讓你下跪磕頭你也願意?」


 


這有什麼不願意的。


 


我毫不猶豫,起身下跪,彎腰磕頭,最後衝著他開口:


 


「汪汪汪。」


 


一系列動作甚是絲滑,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後,他臉上的第一反應是錯愕。


 


隨即迅速扯過床上的被子裹住我。


 


氣急敗壞。


 


「陳瑛!你有沒有羞恥心!」


 


我愣了愣。


 


才意識到方才太著急,忘了自己上身未著寸縷。


 


剛剛都被他看光了。


 


再抬頭,隻見他臉色已經漲紅,卻還是強裝鎮定。


 


我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卻還是嘴硬道:


 


「這有什麼好羞恥的,

以前又不是沒看過。」


 


魏玉瀾怔愣了一瞬,臉上帶著茫然。


 


「我以前沒看過。」


 


我眨眨眼。


 


哦對,想起來了,他確實沒看過。


 


腦袋裡的香豔場景,隻是我單方面在夢裡夢見的。


 


啊這……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然而魏玉瀾已經誤會了。


 


原本害羞的臉色急轉直下,眼中浮現暴戾與S意。


 


他一隻手掐住我的脖子,仿佛一用力就能扭斷。


 


「陳瑛,你把我當成了誰?」


 


「是穆清?」


 


「還是容月?」


 


聽到容月的名字,我渾身一顫。


 


心中旖旎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夾雜著痛苦與黑暗的過往。


 


我閉了閉眼。


 


壓下心中翻湧的淚意。


 


再睜開時,毫不畏懼直視著他。


 


「那你呢魏玉瀾,你不S我的理由是什麼?」


 


「是對我餘情未了?還是為了……」


 


「玉鱗寶藏?」


 


60


 


我SS盯著魏玉瀾,不錯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對峙中,我們誰也不讓。


 


直到敲門聲響起。


 


雲一嚴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主子,聖上急召,宣您進宮。」


 


魏玉瀾眉頭輕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