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終率先移開目光。


 


「知道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轉身便走。


 


可到門口時,又忽然扭過頭。


 


反問我。


 


「陳瑛,若我說我不是為玉鱗寶藏,你信嗎?」


 


我一愣。


 


沒有說話。


 


他又問。


 


「若我說,容月沒有S,這個你信嗎?」


 


我渾身一震,脫口道:「你胡說什麼!」


 


他冷笑。


 


「你看,不管我說什麼,其實你心裡早就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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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玉瀾離開了。


 


新來的侍女為我換藥更衣,我任她擺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我躺在床上,傷口引發高熱,迷迷糊糊中,我想到了那些早該被時光湮滅的過往。


 


在那些過往裡,

父皇抓著我的手,任我騎上他的脖子。


 


太子哥哥瞞著嬤嬤,偷偷去宮外給我買糖吃。


 


二皇兄拉著我,驚奇地指著母後高高隆起的肚子,肚子裡的小四動了一下,算是給我們的回應。


 


母後溫柔地看著我們。


 


還有百靈,穆清,蕭既……


 


最後是容月。


 


容月立於高臺。


 


謫仙似的面容俊美妖冶。


 


他朝我綻出一個溫柔的笑。


 


「初次見面,小公主,在下容月。」


 


畫面倏然轉換。


 


容月向我走來,腳下踩著我太子哥哥的血。


 


他問我:「小公主,你要怎麼選呢?」


 


高臺上,滾下二皇兄的頭顱。


 


百靈身披嫁衣衝進火光裡。


 


蕭既拔劍站在我身前。


 


所有人都在哭。


 


我也在哭。


 


隻有容月在大笑。


 


他像地獄中走來的修羅,從業火中向我伸出手。


 


畫面回到了現實。


 


恍惚間。


 


我好像真的看到了容月。


 


他站在我床前,伸手擦去我眼角的淚。


 


朝我露出跟夢中一樣的笑。


 


「小公主,好久不見呀。」


 


「你怎麼哭了。」


 


我怔怔看著他。


 


還是不敢確信。


 


「容……月?」


 


我的嗓子像在灼燒,一開口,疼痛嘶啞。


 


他見我認出了他,聲音都愉悅了幾分。


 


「嗯,是我。」


 


「別亂動,你在發熱。」


 


我卻SS拽住他的衣袖,

嘴裡說不出話,目光幾乎化成實質。


 


他沒S?


 


他真的沒S?


 


可是他為什麼沒S!


 


他明明……最該S的!


 


容月冰涼的手放到我的額間,我聞到一陣淡雅的香氣。


 


眼前一黑。


 


意識重新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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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我還不是毒婦的時候。


 


我父皇是大乾第一百一十九位君主。


 


父皇登基時,大乾已綿延八百年。


 


皇室式微。


 


世家卻在大乾的供養下,愈發粗壯,盤根錯節。


 


母後是當時最負盛名的世家之女。


 


父皇與母後是少年夫妻。


 


帝後恩愛,父皇的三個子女皆為母後所生,

後宮除母後外再無一人。


 


太子哥哥為太子,肩負重任,為人沉穩。


 


二皇兄雖性情頑劣,有些衝動,但為人重情重義。


 


我作為父皇唯一的女兒,十三歲以前,人生最大的煩惱是母後不讓我吃糖。


 


除此之外,我每天都很快樂。


 


因為父皇說過。


 


他會護著我。


 


皇兄們會護著我。


 


連身為丞相的舅父也會護著我。


 


所以我可以什麼都不要想,就這樣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我原本真的是這樣認為的。


 


可命運這東西。


 


總愛在人生的棋局上偷偷挪動棋子。


 


等我察覺時。


 


早已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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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忽然暈倒。


 


太醫說,

她懷孕了。


 


母後很歡喜。


 


可父皇看起來並不高興。


 


我知道是為什麼。


 


母後這幾年身體不好,又不再年輕。


 


生下這個孩子有很大的風險。


 


父皇勸母後放棄這個孩子,但母後不肯,父皇隻好依了母後的心意。


 


不過我們都看得出來,父皇很擔心。


 


他找太醫院的太醫輪番照顧母後的身體。


 


事事小心,萬般注意。


 


然而讓人絕望的是,這種擔心還是成真了。


 


小四出生那天,母後血崩而亡。


 


母後逝世後,父皇把自己關在寢宮,連續一個月未上朝。


 


朝堂由舅父和太子哥哥苦苦支撐。


 


等他從寢宮裡出來,父皇就變了。


 


他變得冷漠又殘暴。


 


不僅對宮人們動輒打罵,稍有不滿就杖斃S頭,伺候他的宮人戰戰兢兢,換了一茬又一茬。


 


而且在朝堂上對大臣也是如此,抄家,流放時有發生。


 


有大臣在朝堂仗義執言,卻被父皇下令凌遲。


 


一時間,宮內和朝堂人心惶惶。


 


太醫說,父皇是因悲傷過度,七情過極,這才導致性情大變。


 


我和皇兄們想要去勸父皇,但他根本不見我們。


 


不僅如此,在他的默許下,小四過得很不好。


 


任何人都看出來了,父皇厭惡小四。


 


他恨小四害S了母後。


 


小四堂堂一個皇子,卻被囚禁到冷宮,還派護衛把守。


 


兩個皇兄帶著我闖入冷宮,把小四和奶娘接到我那裡。


 


我們一起去求見父皇。


 


父皇終於出來了。


 


隻是他出來時,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如謫仙一般,一襲白衣,手握拂塵。


 


朝我們露出一個悲天憫人的笑。


 


「微臣容月,見過諸位殿下。」


 


64


 


沒有人知道容月是怎麼進宮,又是怎麼見到父皇的。


 


據父皇所說,容月是仙人,他從天而降,賜父皇長生。


 


我跟皇兄們當然不信。


 


二皇兄性子衝動,當場大罵容月是騙子。


 


容月也不惱。


 


他登上祭臺,施法引術。


 


不消片刻,有仙鶴從四面八方飛來。


 


圍著父皇寢宮高高盤旋,久久不散。


 


如此異象,把宮人們都驚呆了。


 


大家紛紛跪下,瞻仰神跡。


 


連最沉穩的太子哥哥神色也有了變化。


 


父皇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露出狂熱的神色。


 


把容月帶在身邊,跟著他學習修仙之法。


 


起初,沒有人把容月的入宮當做一回事。


 


然而隨著容月入宮半年,父皇對他越發信任。


 


尤其是父皇在吃了他煉的丹藥之後。


 


不僅身體康健了許多,精力也變好了。


 


這原本是好事。


 


可是父皇的性情卻越發殘暴。


 


行事越發古怪。


 


他忽然宣布要閉關修行,不見任何人。


 


他冊封容月為國師。


 


國師不僅掌管帝王修行煉藥。


 


朝堂上若有大事不決,也由國師向天問卦。


 


政令依天意執行。


 


並且派遣暗衛專門保護他。


 


如此行事,

相當於把部分帝王之權交到了國師手中。


 


二皇兄聽聞此事滿臉震驚。


 


「父皇莫不是瘋了!」


 


他的話很快被太子哥哥制止。


 


「阿璋,慎言。」


 


二皇兄滿臉不忿。


 


其實我也不忿。


 


我也想問問父皇他是不是瘋了,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一個外人!


 


可是我去求見很多次,他始終不肯見我。


 


身穿黑甲的侍衛將寢宮層層包裹,硬闖無用。


 


哪怕我用苦肉計,在風雪中站了兩個時辰。


 


父皇的回話隻有兩個字。


 


「不見。」


 


反倒是容月。


 


他走過來,給我披上玄色的大氅。


 


滿眼都是關切。


 


「小公主,莫要再做無用功了,

當心著涼。」


 


我把大氅扔在地下,還故意踩了兩腳。


 


他也不惱。


 


隻是含笑望著我,陪我站在一旁。


 


雪落在他身上。


 


像給他鍍了一層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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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已經閉關五個月了。


 


臨近年關,按照舊制,應由父皇率領群臣祈福祭祖。


 


這或許是我們唯一見到父皇的機會。


 


太子哥哥和舅父都很重視,他們借著小四周歲的日子,來到我這裡商議對策。


 


一起來的,還有舅父家的幾個表兄們。


 


除了在旁邊爬著玩的小四,每個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因為這一年實在發生了太多事了。


 


朝堂上,隨著容月權權力越來越大,有許多朝臣都湧向他那邊,連很多世家都找他合作,

容月幾乎一手遮天。


 


甚至有些朝臣還私下裡搞些小動作。


 


貪汙受賄,拉幫結派,屢見不鮮。


 


偏偏民間也不太平。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更冷,北方五地蒙受天災。


 


災民遍地,餓殍遍野。


 


朝廷卻沒有一個賑災的章程。


 


下撥的賑災款也被蛀蟲層層剝削,百姓苦不堪言。


 


舅父愁得頭發都白了一半。


 


「一定是容月阻礙了這些消息上達天聽,陛下才沒有出面下旨嚴懲!隻要我們見到陛下……」


 


舅父的話沒有說完。


 


他跟在場大多數人的想法一樣。


 


一定是父皇不知道朝堂現狀,不知道民間發生天災的消息。


 


所以才會安於修仙,不問世事。


 


隻要見到父皇,

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吧。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但不知為何,每個人心裡都籠罩著一層陰影。


 


很快,這層陰影就被二皇兄挑破了。


 


「那如果父皇並非消息不通,而是知道這些事,卻仍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氣氛為之一滯。


 


舅父幾人對視一眼。


 


最終目光落到太子哥哥身上。


 


凝重道:


 


「若真是這樣,那為了天下安定,我們恐怕要背負罵名了。」


 


太子哥哥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察覺到我在看他,他摸摸我的頭。


 


朝我溫柔一笑。


 


「阿瑛放心,不會有事的。」


 


我湧上一陣心酸。


 


看太子哥哥的神色,

他分明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我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祈禱父皇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哪怕他被容月用腌臜手段控制了也好。


 


我們總會有破局的辦法。


 


然而事情注定要讓我失望了。


 


祭祖那天,我們見到了父皇。


 


他清醒。


 


淡漠。


 


面對言辭懇切的太子哥哥和舅父。


 


他隻是面無表情抬了抬眼。


 


「知道了。」


 


「朕會向上天祈福的。」


 


66


 


父皇變了很多。


 


在宮中修行半年,他似乎真的以為自己有了「仙風道骨」。


 


可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他學仙人斷情絕愛,看不上人間悲歡苦樂。


 


卻貪戀人間權勢,

要做最尊貴的帝王。


 


凡人皆蝼蟻。


 


S了就S了。


 


上天降下災禍,是對他們的考驗,與帝王何幹?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看著眼前的父皇。


 


分明是熟悉的面容,我卻覺得有些不認識他了。


 


然而這還不算完。


 


父皇在容月的建議下頒布政令。


 


宣布在皇城中心,修建長生宮,以作修行之用。


 


按照容月的設計,長生宮高百尺。


 


登臨其上,可俯瞰人間。


 


隻是若要建成,耗資巨大。


 


父皇下令開國庫,取金銀,增加賦稅徭役,以全國之力供養之。


 


政令一出,群臣激憤。


 


太子哥哥帶領朝臣跪在父皇面前。


 


舅父激動地伏下身,

以頭搶地求父皇收回成命。


 


父皇看他們的目光帶著深意。


 


「違抗皇命,以下犯上,你們難道想造反不成?」


 


聲音不大,卻讓舅父和太子哥哥僵在原地。


 


父皇離開了。


 


修建長生宮之事已成定局。


 


反對的人铩羽而歸。


 


去時慷慨激昂滿腔熱血。


 


回來時卻如霜打的茄子。


 


他們各懷心思,思索應對之法。


 


然而還未走出宮門,容月就帶著新的旨意趕上了他們。


 


「諸位大人,慢走啊。」


 


容月在笑。


 


他經常是笑著的。


 


隻不過這次的笑看在太子哥哥他們眼裡,就像是勝利者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