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沒什麼,隻是用了一點讓你聽話的小玩意罷了。」


 


這個回答不出我所料。


 


但我真正想問的,並不是這個問題。


 


「你為什麼沒有S?」


 


我盯著他,目光幾乎凝成實質。


 


王朝傾覆,作為一國國師,他為什麼沒有S?


 


容月真正笑了起來。


 


他面對我的質問,不慌不忙。


 


「小公主,我好像沒有正式跟你介紹我自己。」


 


「我不叫容月,我叫宋商,是前朝御史大夫宋規之子。」


 


「你父皇性情大變後,我父親曾在朝堂仗義執言,結果被他處以凌遲之刑。」


 


「如今,我是大邺的功臣之一,被皇上封為安慶侯。」


 


容月,不,宋商輕飄飄介紹了他的過往。


 


他是宋家幼子,自幼身體不好,

被父親送上山修行,皇城中認識他的人很少。


 


所以當宋家出事,他才得以逃脫。


 


並想方設法逃到邺國,投靠邺國大皇子魏玉明。


 


然後在魏玉明的幫助下,混入大乾的宮城。


 


費盡心機,步步為營。


 


是以當他第一次出現在大乾皇帝的身邊時,便是帶著傾覆王朝的目的的。


 


他要為父報仇。


 


我心念一動。


 


「魏玉瀾也知道你的身份嗎?」


 


「不,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魏家兩兄弟不和,他最後帶兵踏破城門時,才知道我是他兄長的人。」


 


「而且,我受他兄長所託,本該SS他的,小公主,若不是你,他不會逃出去。」


 


「更不用說他奪得兵權,成為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宋商看向我,帶著勢在必得。


 


「小公主,我們可是拜過堂成過親的,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我嗤笑。


 


看他的目光帶著嘲諷。


 


「宋商,你不用再演了。」


 


「你所做這一切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玉鱗寶藏吧!」


 


話到這裡,宋商的臉上沒有了方才的闲適,眸光也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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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神色隻變了一瞬,接著又恢復原樣。


 


「我承認,我的確想要玉鱗寶藏。但這樣的至寶,誰不想要呢?」


 


「一開始,我隻想復仇,可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小公主,你不想復國嗎?」


 


「還有你所謂的兒子,其實是四殿下陳璟吧。」


 


「隻要你幫我登上那個位置,皇位就會是我們的兒子的,

也是大乾的血脈。」


 


宋商認真對我說著,配上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當真像邪靈的蠱惑。


 


連我也有一瞬間的心動。


 


可惜。


 


「如果我說,這世間根本沒有玉鱗寶藏,你信嗎?」


 


宋商探究的目光看向我,好像要把我心底的秘密挖出來。


 


他忽然笑了。


 


「小公主,說謊就沒意思了。」


 


「大乾滅國之後,所有人瘋了一樣找你,可大家都想不到,堂堂公主竟會給人當洗腳婢。」


 


「如果沒有玉鱗寶藏,那你這些年在謝長興府隱姓埋名,忍辱受屈是為了什麼?」


 


我心頭一緊。


 


這確實是看似疏漏的地方。


 


我若是為了生計,這世間萬般生路,又何苦拋棄尊嚴為奴為婢。


 


我若是為了躲藏,

又為何不去偏遠之地,反而又藏在皇城之中。


 


我的確有自己的理由。


 


想到這裡,我的眼中浮現恨意。


 


「因為我想找機會,S了謝長興!」


 


宋商一愣。


 


我冷笑。


 


「當年我二皇兄是怎麼失敗的,你再清楚不過。若不是謝長興的背叛,他又怎會到S都沒有瞑目!」


 


「的確,我二皇兄確實給我留了東西,就放在謝長興那裡,我也確實想拿回來。」


 


「但那東西,你,魏玉瀾,還有你們的皇帝陛下,想必應該暗中查看過無數次了。」


 


「你們可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還是篤定玉鱗寶藏的線索就藏在那堆東西裡?」


 


「或許這世間確實有玉鱗寶藏,但其中的秘密早就隨著我父皇的去世湮滅了。」


 


宋商神色莫名。


 


不知對我的話信了幾分。


 


我觀察他的神色。


 


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蘊藏在其中的野心。


 


片刻後,他又笑了起來。


 


「小公主,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馬車忽然搖晃,外面傳來一陣嘶鳴。


 


魏玉瀾冰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宋商,把陳瑛送回來,我放你一馬。」


 


宋商的臉色瞬間變冷。


 


這次輪到我笑了。


 


「看來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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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玉瀾當街攔住了宋商的馬車,宋商不得不停下。


 


他掀開車簾,與魏玉瀾呈對峙之勢。


 


我看在眼裡,心思飛轉。


 


我在謝府當丫鬟的時候,是聽過安慶侯宋商之名的,

隻是我並不知道他就是容月。


 


大邺的皇帝魏玉明是個病秧子。


 


聽聞他是皇子時,曾誤食有毒的糕點,情況非常危急。


 


雖保住了一條命,身體卻變得孱弱。


 


有傳言說,那盤糕點原本是給魏玉瀾的,是魏玉明代他遭了罪。


 


所以當時的皇後,如今的太後十分痛恨魏玉瀾。


 


在他還是皇子的時候便暗地裡蹉跎他,後面更是讓他去大乾當質子。


 


魏玉瀾想要回來時,她甚至給宋商下令讓他回不來。


 


沒想到魏玉瀾命這麼大,不僅平安到達邺國,更是憑自己的努力統領三軍一路北上,最終將大乾覆滅。


 


若不是魏玉瀾有腿疾,或許如今的皇位該是他的了。


 


饒是如此,魏玉瀾也擁有攝政之權。


 


然而,大邺朝堂卻不是那麼簡單。


 


大邺剛剛建立一兩年,內政並不穩定。


 


朝堂很多官員都是前朝投誠的舊臣。


 


安慶侯宋商將這些舊臣歸攏起來,也成了不小的勢力。


 


甚至能與魏玉瀾分庭抗禮。


 


但是,明面上終歸魏玉瀾的勢力更勝一籌,宋商不得不退讓。


 


我被魏玉瀾帶走時,宋商帶著挑釁問他:


 


「你以為你能守住她嗎?」


 


這裡的「她」當然指的是我。


 


作為前朝公主,有太多人理所當然認為我身上有所有前朝的秘密,包括玉鱗寶藏的歸處。


 


我就像一塊肉,任何有野心的人都會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魏玉瀾冷聲道:


 


「不勞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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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回到了魏玉瀾的府邸。


 


一路上,

我思索魏玉瀾會對我說什麼,我又該如何應對。


 


卻沒想到,他隻是淡淡問我:「餓了嗎?」


 


我點點頭。


 


他安排人上菜。


 


「先吃飯吧。」


 


我拿不準他是什麼意思,渾身帶著警惕。


 


「二狗呢?我想見二狗。」


 


魏玉瀾向外擺了擺手,沒過一會兒,便有人把二狗帶了過來。


 


「阿娘。」二狗激動地撲向我。


 


桌上的菜很豐盛。


 


而且差不多都是我愛吃的。


 


吃完飯,二狗被嬤嬤帶去睡下。


 


我做好了被魏玉瀾盤問的準備。


 


哪知魏玉瀾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走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怎麼什麼都不問我?


 


他難道不想知道玉鱗寶藏的事了?


 


我想了半天沒明白他究竟是何打算,索性不管了。


 


反正就像宋商所說的。


 


隻要大家都還認定我身上有玉鱗寶藏的線索。


 


那這件事就還沒完。


 


我隻要耐心等著便好。


 


我等了三日。


 


三日裡,魏玉瀾每天都會過來,若無其事陪我吃完飯。


 


不多說,不多問。


 


安之若素,歲月靜好。


 


第三日,我見到了一個人。


 


前朝丞相的庶女。


 


我的表姐。


 


蕭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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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婉清變了很多。


 


她滿頭珠翠,身披羅綺。


 


再也不是那個唯唯諾諾,連飯都吃不飽的小丫頭了。


 


此時,她把手裡的冒著熱氣的補湯遞給我。


 


親熱道:


 


「阿瑛,聽聞你受傷了,這是我特地命人給你燉的湯藥,你趁熱喝了吧。」


 


「不喝,我怕你下毒。」我淡淡地說。


 


她神色一僵。


 


忽然委屈道:


 


「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怎麼這麼想我。」


 


我挑眉。


 


「誤會?是有誤會。」


 


「我隻是疑惑,分明是我冒S偷出的敕令,把魏玉瀾從皇城中救了出去,怎麼民間傳言中,做這些事的變成了你。」


 


「表姐,你跟魏玉瀾怎麼說的?靠謊言換來的婚約你安心嗎?」


 


蕭婉清陡然色變。


 


她索性不裝了。


 


「陳瑛,你是不是嫉妒我!」


 


「如今我是堂堂端王殿下的未婚妻,而你不過是個卑賤的洗腳婢!


 


「你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嗎!就算你跟王爺說了真相又如何,他最終娶的人還是我!」


 


我靜靜看著她。


 


看她慌亂,看她自卑,看她滿目驚恐。


 


直到門口傳來聲響。


 


最後她咬咬牙,小聲說了句。


 


「我本來不想這樣的。」


 


說完,她端起那碗滾燙的補湯,向自己的胳膊上倒去。


 


與此同時,她驚呼。


 


「阿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身體後仰,不偏不倚倒進推門而來的魏玉瀾懷裡。


 


她梨花帶雨告狀。


 


「王爺,是阿瑛把湯潑到我身上,她一定是不小心的……」


 


魏玉瀾神色莫名。


 


他卻沒有多說,隻是吩咐婢女帶她去就醫。


 


蕭婉清看起來仍不甘心,但還是乖乖走了。


 


隻留下我跟魏玉瀾。


 


我們相對而立,他目光中盡是復雜。


 


我卻滿不在乎,嘲諷道:


 


「看著我做什麼?想為你放在心尖尖上的未婚妻討回公道?還是終於忍不住,逼問我玉鱗寶藏的事了?」


 


我後一句話陡然變冷。


 


不知為何,聽完我的話,他卻是一副受傷的表情。


 


「陳瑛,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他盯著我,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忽然激動起來。


 


眼眶發紅,聲聲質問。


 


「那我這些年想你想得快要瘋了又算什麼!」


 


「陳瑛,你究竟把我當什麼啊!」


 


我聽到這番話,當場愣住。


 


分別多年,

我隻知道魏玉瀾恨我。


 


卻從未想過,他也忘不了我。


 


一念及此,我心裡多了幾分溫潤,幾分釋然。


 


語氣也軟了下來。


 


「魏玉瀾,我想要一個東西,你幫我找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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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玉瀾走後,我又開始了闲適的生活。


 


吃吃喝喝第三天,我等到了想見的人。


 


一個長相嚴肅的公公踏入我的房間。


 


「公主,皇上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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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到大邺皇帝魏玉明。


 


他跟魏玉瀾長得很像,隻是臉色有些蒼白,時不時還夾雜著咳嗽。


 


我去時,他正在喝藥。


 


濃黑的藥汁喝下去,苦得他直皺眉。


 


「公主,讓你見笑了。」


 


我落到如此境地,

他還稱呼我為公主。


 


我笑了下。


 


「那我們就不多寒暄了。」


 


「我知道陛下找我來,也是為了玉鱗寶藏之事。」


 


「但不管陛下相不相信,我這裡沒有玉鱗寶藏的線索,我父兄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不過我願以自身為餌,助陛下鏟除佞臣。」


 


「哦?」魏玉明露出深思的神色。


 


我也不著急。


 


因為我知道,他其實比我更急的。


 


邺國先帝隻有兩子,魏玉明和魏玉瀾。


 


魏玉明比魏玉瀾大十歲,今年已是而立之年。


 


因身體孱弱,膝下尚無子嗣。


 


偏偏自己的弟弟身強力壯,且手握大權。


 


唯一的缺陷是瘸了一條腿。


 


但一條腿而已,誰能保證他沒有異心?


 


然而最大的威脅還不是他。


 


是那些前朝舊臣。


 


大乾覆滅過程中,魏玉瀾說是首功,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首功應該是容月的。


 


若不是他以怪力亂神之名蠱惑我父皇,朝綱也不會崩壞,他們也不會有機可乘。


 


容月作為前朝國師,必須得「S」。


 


但是宋商的功勞可不會就這麼糊弄過去。


 


地位,權力,金銀,每一樣都不會少。


 


如果僅僅是這樣便罷了。


 


宋商開始籠絡前朝舊臣。


 


開始魏玉明還讓他為他所用。


 


他們一起對抗魏玉瀾。


 


可沒想到魏玉瀾一直安分守己。


 


倒是宋商,他的勢力逐漸增大,到現在,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野心。


 


而且,當年我逃跑時帶走了傳國玉璽,

導致到現在還有很多人暗地裡說他名不正言不順。


 


魏玉明的沉默沒有太久。


 


他看向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


 


「我要怎麼相信你?」


 


我嘆了口氣。


 


「我明白你的顧慮,你怕我是為了復國而有什麼陰謀。」


 


「但你知道嗎,我經常做夢,夢到那些因我而S的人,最後一句話都是讓我好好活著。」


 


「所以你們爭搶的東西,什麼財富,權利,對我來說都比不上我自己,我隻想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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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玉明答應了我的談判。


 


所以我帶著他安排的人,再一次來到了謝將軍府。


 


我在這裡待了一年多。


 


門房還認識我。


 


「紅豆,你怎麼……」


 


他看到我身後的人,

聲音戛然而止,忙不迭跪下。


 


謝鶯鶯還有府中一些護院是知曉我的身份的。


 


但是魏玉瀾勒令他們閉嘴,不準到處宣揚。


 


所以府中很多下人還不知道。


 


我一路前進,遇上的都是熟悉面孔,他們無一不是露出驚訝。


 


直到我走到前廳。


 


謝長興和謝鶯鶯已經在那裡跪著。


 


我目露寒光。


 


「謝將軍,好久不見。」


 


謝長興滿面頹然,苦澀道:「公主殿下……」


 


侍衛給我搬來椅子,我坐在他面前。


 


我看著他,慢慢開口。


 


「當年我二皇兄問你為何背叛他,你沒回答,如今,我代他再問一次。」


 


「謝長興,你為什麼要背叛我二皇兄?」


 


謝長興以頭搶地,

滿面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