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給太子時,他已有意中人,是落魄時生S相隨的宮女。


 


兩人情深意重,再容不下旁人。


 


而我是先帝強塞給他的世家女。


 


後來先帝駕崩,冊封為後那天,我看到了彈幕:


 


「為了給女主騰位置,男主打算吃假S藥,借此給女配掼上弑君的罪名。」


 


「等藥效發作,立刻就會有禁衛軍衝進來,將女配先斬後奏,剁成肉泥那種。」


 


我一愣。


 


抬頭就瞧見裴煜正在往酒水裡下藥。


 


1


 


我揉了下眼睛。


 


確認自己沒看錯,心也跟著一瞬間沉入谷底。


 


夫妻三載。


 


我從不爭風吃醋,也從未為難過宮女辛氏。


 


本以為足夠大度,至少能換來一絲嫡妻應有的體面。


 


如今看來,

是我想多了。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過直白。


 


裴煜似有所感。


 


他朝我招手:


 


「冊立大典繁雜,皇後也累了一天了,坐下來陪朕喝一杯吧。」


 


嗓音裡帶著少見的溫和。


 


我走過去坐下,視線卻不受控制地看向半空。


 


「等女配一S,男主就會昭告天下,扶持女主坐上中宮之位。至於女配母族,自然也會以弑君之罪連誅。恐怕女配到S都想不到,傾盡合族之力助太子登上帝位,第一件事就是虐S她全家。」


 


「女主陪男主吃過太多苦,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卻被女配搶了正妻之位,男主忍到現在才動手,已是仁至義盡。」


 


「我們男主對女主獨一無二的愛,永遠拿得出手。」


 


殿中燈火輝映。


 


映照出裴煜冷峻的眉眼。


 


我一時有些恍惚。


 


世人隻知太子獨寵宮女辛氏。


 


卻忘了。


 


我也曾是他許下過白首之約的青梅。


 


2


 


太子被廢前。


 


同我有過一段舊情的事,原也不是什麼秘密。


 


我是世家嫡女。


 


生來便是要嫁入皇家的。


 


隻不過,我比其他人運氣要好一些,自幼便同裴煜一起長大。


 


他喜歡我,便待我處處不同。


 


夫子在學堂上講漢武帝豐功偉業。


 


他下了學便跑來同我講一遍,講到最後還說要效仿武帝金屋藏嬌。


 


我氣他拿我比作失寵的陳阿嬌。


 


好幾天都不肯同他說話。


 


為了哄我。


 


裴煜不顧身份,偷爬牆頭扮醜,

隻為逗我一笑。


 


那時我以為。


 


青梅竹馬,良緣天降。


 


不過如此。


 


卻不想一朝變故陡生。


 


太子被廢,流放千裡。


 


等他三年後再回來,恍若變了個人。


 


裴煜命人給我傳話:


 


【孤落魄時,是辛娘不離不棄貼身照料。】


 


【流放之地苦寒,她為我沒了孩子,孤不能負她。】


 


【我已與她互許終身,心裡再容不下旁人,你我婚約便就此作廢。】


 


【此後莫要糾纏!】


 


一同歸還的還有定情信物。


 


我親手為他打磨的一支玉笛。


 


滿京城的人都笑我從十六歲等到十九歲,卻隻等來婚約取消,等來名聲掃地。


 


父親震怒。


 


本要一條白綾逼我自盡以保家族顏面。


 


是先帝施壓,逼裴煜娶了我。


 


世家門閥的怒火,他承擔不起。


 


但我沒想到。


 


哪怕失寵,陳阿嬌尚且可以幽居長門。


 


可裴煜卻想要我S。


 


3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


 


裴煜屈指敲了敲桌面:


 


「皇後」,他嗓音不耐道,「時辰不早了。」


 


收回思緒。


 


我重重吐出口濁氣。


 


主動為他斟滿酒杯。


 


彈幕在眼前時不時滾過:


 


「其實男主之前並不想S掉女配的,怪就怪在女配不知足,偏偏要拿子嗣的事去刺激女主。」


 


「女主如果不是因為男主傷了身體,早就兒女雙全了,哪裡輪得到女配在這裡戳心窩子。」


 


「她自己不受寵,

便也見不得女主好,真惡心,好在她就要下線了。」


 


看到這裡。


 


我臉色愈加蒼白。


 


嫁給裴煜多年,我與辛氏始終未能有孕。


 


不僅太後施壓,就連父親那邊也暗示要送其他姊妹來替我固寵。


 


如今裴煜登基稱帝,自然會廣開後宮。


 


太後怕母子之間生出不該有的嫌隙,便將這得罪人的苦差事交給了我。


 


美其名曰身為皇後,理應為陛下分憂。


 


辛氏聽聞後便病了一場。


 


陪裴煜流放時她傷了身體,子嗣一直是心頭的一根刺。


 


但我沒想過裴煜會把這筆帳算在我頭上。


 


喉頭苦澀蔓延。


 


餘光卻瞥見裴煜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他面色如常,將另外一尊酒推到我面前。


 


「皇後,

也喝點暖暖身子吧。」


 


混著竹子清新的酒香撲面而來。


 


可我卻不敢動。


 


腦子裡思緒紛呈,亂成一片。


 


立後大典流程繁雜。


 


我從亥時起,整整一天未曾進過一粒米。


 


如今聞著這香味。


 


竟忍不住胃部抽搐,下意識撇開臉幹嘔出聲。


 


氣氛微凝中。


 


我捂著唇,鬼使神差般脫口而出:


 


「臣妾有孕了。」


 


4


 


讓我沒想到的是,比裴煜反應還大的是彈幕:


 


「啥玩意?女配懷上了?她怎麼懷上的,不是!她怎麼可能懷上?男主連她的手指頭都沒碰過。」


 


「男主是沒碰過,但男主的暗衛碰過,罰你看回放二十遍。」


 


「我嘞個豆,男主這麼狠的嗎?

女配除了人蠢了一點,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吧。」


 


心頭猛然一顫。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裴煜確實極少來我房中。


 


大多數時候,都是和辛氏拌嘴才會勉強來一趟。


 


人來了,心卻不在。


 


幾乎拿我當空氣。


 


第一次同房,便是我嫁入東宮那日。


 


那也是我最後一次從他身上體會到溫情。


 


最近一次,便是月前。


 


太後得知太子夜夜宿在辛氏那裡,一怒之下把她扣在宮裡,逼裴煜不得不來我房中。


 


那晚他喝醉了酒。


 


毫不憐香惜玉。


 


可如今彈幕卻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就連與我洞房的人都不是他。


 


「呵。」


 


我怒極反笑。


 


可落入裴煜眼中卻被他品出了別的意思。


 


他嗓音極冷:「仗著出身好,便不費吹灰之力成為朕的皇後,你很得意吧?」


 


看著他憎恨的眉眼。


 


和過去那個許諾要金屋藏嬌的少年郎再難重疊在一起。


 


我重重吐出口濁氣。


 


「裴煜,」我嗓音釋然,「假S藥吃多傷身。」


 


「你怎麼......?」


 


砰的一聲。


 


裴煜雙眼緊閉,砸在地面。


 


剩下的話,被湮滅在他唇邊。


 


殿內的動靜傳了出去。


 


有甲胄相擊之聲響起,有人快步靠近:


 


「陛下,您還好嗎?」


 


我下意識看向彈幕:


 


【來了,三個數後,不管女配回應還是不回應,立刻就會有人衝進來,當場將她斬S!】


 


5


 


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扉合頁處發出輕微的摩擦。


 


禁衛軍身上的暗色花紋從門縫裡閃過的瞬間。


 


我順勢撲到了裴煜身上,借助巧勁,成功同他位置對調。


 


然後雙手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衣領,咬牙用力。


 


伴隨著裂帛的撕拉聲。


 


裴煜露出光裸的後背。


 


剛做完這一切,殿門從外推開。


 


我瞅準時機,捏著嗓音叫了一聲:「陛下,你好壞啊……」


 


彈幕傻眼了:


 


【不是,女配在幹嘛啊?正常情況有人昏倒了,不是應該喊人救命嗎?她怎麼開始扒衣服啊!】


 


【嘖嘖!假S藥隻能讓人呼吸微弱,看起來像沒了氣息。實際上全程意識清晰,五感俱在。】


 


【我猜男主現在氣炸了,等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鞭屍女配,

演都不想再演了。】


 


無人看見的角落。


 


我指尖用力,SS揪住裴煜腰腹的軟肉。


 


如彈幕所說的那樣。


 


裴煜不能動,掙扎不開,隻能從口齒間溢出一聲聲的痛哼。


 


內室和外間隔著屏風珠簾。


 


這聲音傳出去立刻弱了三分。


 


落入禁衛軍耳中,反倒成功變了味兒。


 


在他們猶豫要不要進來的時候。


 


我假裝剛剛發現,發出一聲驚恐的怒斥:「放肆,本宮的寢殿何時輪到你們擅闖!」


 


「來人。」


 


一聲令下。


 


被攔在外面的阿滿闖了進來。


 


看見她。


 


我的心落回了一大半。


 


沒人知道,阿滿是母親安排給我的S侍。


 


她自小習武,

精通用毒,事事以我為先。


 


多年默契。


 


讓她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她擋住眾人的視線,怒聲呵斥:


 


「皇後娘娘的話,你們是聽不懂嗎?」


 


「今日是我們娘娘冊封的大喜日子,隻要現在退下,便可既往不咎。」


 


「若是冥頑不靈……」她頓了一下,唰的一聲拔出腰間軟刀,「明日御史臺的折子上,必定少不了諸位的尊姓大名!」」!」


 


這番威懾,成功讓禁衛軍生了忌憚。


 


他們互相對視兩眼。


 


躊躇間。


 


一道急切的嗓音越過人群響起:


 


「陛下,貴妃娘娘咳血不止,求您快去看看吧。」


 


是辛氏的貼身婢女玲瓏。


 


她話音剛剛落下。


 


裴煜突然發出一聲劇烈的呻吟。


 


6


 


這呻吟聲虛浮飄渺。


 


讓禁衛軍生了疑心。


 


畢竟裴煜從不是耽於美色的君王。


 


他勤勉聰穎,於治國之道上頗有能力。


 


剛剛被我擊退的心防被疑心取代。


 


唰唰聲後。


 


禁衛軍拔出了佩劍。


 


禁軍統領揚聲解釋:


 


「我等奉命保護陛下安全,隻要看到陛下無礙,自會退去,還望娘娘恕罪。」


 


「放肆,爾等竟然敢以下犯上!」


 


阿滿怒聲呵斥。


 


一時間劍拔弩張。


 


玲瓏偏在這時添油加醋:「皇後娘娘這樣藏著掖著,莫非陛下當真出了什麼事?」


 


啪!


 


她話音還未落下,臉就被狠狠打偏。


 


阿滿大聲罵:「不敬中宮,

掌嘴。」


 


啪!


 


又一巴掌。


 


「詛咒陛下,其心可誅,該打。」


 


玲瓏被打懵了,捂著臉,SS咬住下唇,委屈得直掉眼淚。


 


卻不敢反駁一個字。


 


阿滿氣勢驚人。


 


成功震懾住了眾人。


 


見氣氛差不多了。


 


我緩了緩嗓音:「本宮也不是那種善惡不分的人,既然諸位擔心陛下,自然可進來查看。」


 


我話鋒一轉:


 


「但中宮威嚴同樣不可侵犯。這樣,你們選個靠得住的宮女進來吧。」


 


禁軍統領松了口氣:


 


「多謝皇後娘娘體恤。」


 


隨後將目光落在了神情憤恨的玲瓏身上。


 


「姑娘既是貴妃娘娘的人,自然是靠得住的,還請為我等進去確認陛下安危。


 


猶豫了幾息。


 


玲瓏忌憚地繞開阿滿,轉過屏風,邁入裡間。


 


屏風後紅綢高掛。


 


滿目喜色。


 


視線掃過。


 


她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沉悶驚呼。


 


7


 


「姑娘,可是陛下出什麼事了?」


 


禁衛軍統領嗓音焦急,恨不得下一秒直接衝進來。


 


卻礙於阿滿剛剛的話,不敢輕舉妄動。


 


玲瓏回神,忙揚聲回道:「陛下沒事,不要進來。」


 


似乎覺得這樣不妥。


 


她解釋:「將軍還是速速命眾人退出去,小心衝撞了陛下和皇後娘娘。」


 


有了她的話。


 


悉悉索索的動靜後,躁動的禁衛軍安靜下來。


 


玲瓏一改剛剛的針鋒相對,擔心地跑到我面前跪下,

壓低聲音問:


 


「娘娘,您沒事吧?」


 


「陛下這是怎麼了……?」


 


【等等?剛剛還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眨眼你就說是演的?】


 


【我腦子不夠用了!女主身邊的親信怎麼會對女配這麼言聽計從啊,是我看漏了嗎?】


 


「不會吧。玲瓏可是男主落魄的時候,從路邊撿來的小叫花子,交給女主帶在身邊好多年了。你現在告訴我她很可能是女配的人?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作者你說啊。」


 


從彈幕收回目光,我屈膝狠狠踹翻裴煜。


 


他順著地面滾了兩下,面朝下趴在地上,發出痛苦的悶哼。


 


玲瓏快速將我扶起來,解釋道:


 


「陛下同貴妃說好今晚會過去用膳,卻遲遲沒去,這便遣奴婢前來看看怎麼回事。」


 


「奴婢剛到,

就看到翊坤宮內外圍滿了禁衛軍。」


 


「這才找了個貴妃不適的借口闖了進來。」


 


聽了她的解釋。


 


我沒有松口氣,反生憂慮。


 


「從前無論何時何地,隻要貴妃不適,裴煜總會不顧風雨趕過去。」


 


「可偏偏這次例外,你說若給他人知曉,會如何做想?」


 


玲瓏一驚,跪了下來:


 


「是奴婢魯莽了。」


 


我垂眸看向地上眉心緊鎖的裴煜。


 


又有些想笑。


 


玲瓏確實是我的人。


 


那時我怕裴煜在流放途中受苦,又為了照顧他的顏面。


 


挑了好幾個人等在流放路上,想要來個偶遇。


 


裡面有男有女。


 


偏他挑中了玲瓏。


 


此後幾年,我借著玲瓏的手,

花銀子花精力,為他打點一切。


 


可以說。


 


哪怕是流放。


 


裴煜也沒受什麼苦。


 


甚至他能早日返回京城,也離不開我郭家的奔走。


 


隻是真心終是難求。


 


他和辛氏的事。


 


在他抵京前一日,隨同他的退婚書信一同送到了我的桌案。


 


他以為我嫁給他,是為等一個回心轉意。


 


殊不知。


 


我被他退婚,幾近身S之際,早已看透了所謂真心。


 


這裡發生的事,很快會傳遍宮闱。


 


屆時太後恐怕也會被驚動。


 


我想了想,叮囑玲瓏:


 


「你回去告訴辛氏,就說陛下多飲了幾杯酒,稍作休息便會過去看她。」


 


「是。」


 


待她一走。


 


阿滿走進來,

目光隻在地上的裴煜身上停留了一息。


 


而後看向我,脫口而出:


 


「娘娘,要提前動手嗎?」


 


8


 


我沒直接回應,卻將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壺上。


 


阿滿立刻會意,走過去拿起酒壺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竟是假S藥?」


 


她驚呼:「陛下這是要害您?」


 


我點頭,再次看向半空中的彈幕:


 


【嗐!這個婢女下場也挺悽慘的。按照劇情,女配S後,男主欣賞她的能力,本想派去女主那裡做暗衛。誰知她不知好歹,竟為女配報仇傷了女主。】


 


【男主一怒之下,賞了她車裂之刑。】


 


【雖說不知道什麼原因,這次的危機被女配躲過去了,但肯定還有下一次。】


 


【隻要和女配統一戰線的,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阿滿的手背,表示自己無礙。


 


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


 


彈幕說的同我想的一樣。


 


裴煜不是個容易善罷甘休的性子。


 


這次沒能S掉我,肯定還有下次。


 


我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阿滿手裡的軟刀上。


 


刀柄鋒利,在燭火下泛著幽幽冷光。


 


裴煜曾贊它是把能一劍封喉的好刀。


 


為了打造出這樣一把刀。


 


他命人尋了三年。


 


才從深山老林裡尋來一塊天降玄鐵。


 


又命數十名能工巧匠日夜趕工,趕在我及笄禮之前開了刃,當作生辰賀禮親自送到我手裡。


 


那時他說若他不在我身邊,便讓阿滿用這把好刀代他護我平安。


 


於是我給軟刀取名「遂意」!


 


歲歲平安,事事遂意!


 


可惜終歸是天不遂人願。


 


如同裴煜亦不會如願。


 


他隻記得我可以依仗出身,輕而易舉坐上皇後之位。


 


卻忘了。


 


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貴女,將來很可能成為太子妃亦或是皇後的人。


 


怎麼可能是耽於情愛的繡花枕頭。


 


我伸出手。


 


阿滿立刻將刀柄放在我掌心。


 


指尖緩緩收攏。


 


我往前一步,劍尖直抵裴煜眉心。


 


寸寸逼近。


 


殷紅落地的瞬間。


 


他猛然睜開了眼。


 


下一瞬。


 


伴隨著噗嗤一聲。


 


在他目眦欲裂的目光中。


 


我揮臂落下,一劍貫穿了他的胸膛。


 


9


 


【!!!!!!!!!】


 


【!!!!!!!!!】


 


【!!!!!!!!!】


 


......


 


彈幕被滿屏的感嘆號刷屏了。


 


「女配好勇!她竟真的弑君了。」


 


「沒人覺得她很可怕嗎?僅僅是因為看到男主在酒水裡下藥,就立刻警覺,從而快速掌握了全局,從被動受S到實現完美反S。一套操作簡直爽歪了。」


 


【吾輩楷模不過如此。我為自己以前對女配的偏見道歉,她哪裡是什麼戀愛腦,明明是可怕的事業咖。】


 


我看不懂什麼戀愛腦、事業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