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聽，我也不能落後啊。
於是，把我八十八歲的奶奶也從老家接了來。
老公不願意了：「你怎麼不提前跟我商量商量？你奶奶這麼大歲數了，跟咱們住一起，多不方便？」
不是，我都沒嫌你媽不方便，你怎麼能嫌棄我奶奶？
1
結婚半年，新婚的熱乎勁差不多過去了。
某天下班回家，見我婆婆大包小包堆了一地，正在收拾。
我驚訝地問：「媽，您來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我好去接您啊？
「媽您是來旅遊的嗎？打算玩幾天？我要不請個假陪您轉轉？」
老公肖俊飛從主臥抱著被子出來，說：「什麼旅遊，我媽前天正式退休了。我怕她得了退休綜合徵，
就把她接來跟咱們一起住。
「對了，我媽老寒腿。住次臥的話，曬不到太陽，對身體不好。反正咱倆年輕，就把主臥讓給我媽住吧。」
不是，這是我們的婚房，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還把我當這個家的女主人嗎？
「媽，你先收拾著哈。」
我追著肖俊飛去了次臥，輕輕掩上門，攔住他往一米三的小床上放被子的手。
「俊飛，你爸不是還在老家嗎？你就這麼把你媽接來，你爸呢？不管了？」
他甩開我的手，繼續鋪床。
「我爸媽在一起老吵架，以前我媽沒退休時，兩個人還能白天避一避。現在倆人都退休了，整天大眼對小眼，多鬧心啊。再說了，我媽把我養這麼大，現在我結婚了，是該孝順她的時候了。
「許瑤，你可別說你不同意！
當初我可是看你孝順才娶了你的。」
好家伙，一句話把我架在了道德高地上，讓我無法反駁？
「不是，結婚前你媽怎麼說的？說絕不打擾我們小兩口的生活。等有了孩子，如果我們需要她能搭把手，到時候再說。現在怎麼變卦了？咱倆現在也沒孩子啊。」
肖俊飛瞬間就掛了臉。
「許瑤你什麼意思？我媽來，你是不是不願意？虧我媽還給你大老遠背了那麼多特產來，你就是這個態度是嗎？」
2
特產？
就剛剛擺一地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腌鹹菜！
他媽腌的鹹菜，我吃過一次。
差點沒讓我吃吐了。
我不愛吃，她也知道。
是給我帶的嗎？我請問呢？
不過，我現在不想跟他吵架。忙了一天工作本來就累，
能少說話就少說話。
再說，婆婆人既然已經來了，也沒有現在趕走的道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跟年輕人生活，她也未必過得慣。
但是。
一來就霸佔了我們的主臥。
這不是她的房子！
當初買這房子時，我家也出了一半首付！
我指著那個小床說：「這床太小了，根本盛不下咱倆。」
肖俊飛睜眼說瞎話，把掉下一半的被子硬往裡擠了擠。
「小嗎？不小啊。我小時候，我們一家三口擠在一個不到三十平的房子裡時，都沒覺得小。」
「我反正不睡這小屋，我還體寒呢。」
「不睡拉倒，睡沙發去！沒人求你！」
「睡什麼沙發！」我抱起被子，「我跟媽睡一屋，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
「你！」我打開門，肖俊飛那一句「怎麼讓我自己睡這……」消音了。
3
我看著還在收拾的婆婆說。
「媽，咱倆晚上睡主臥啊，咱們娘倆說說悄悄話。」
婆婆看了看我身後的肖俊飛，有些不忍。
「別了，還是我睡小屋吧。俊飛這麼高的個子，睡小床不舒服。」
喲！她還知道反駁啊。
那剛才她兒子抱著被子過來的時候，她怎麼一句話不說。
合著是不願意讓我睡大床，覺得她兒子吃了虧。
肖俊飛故作推辭：「媽，不用，您……」
我趕緊插嘴：「那怎麼行！俊飛說您老寒腿，小屋朝北，您不能住。」
「嗨，我也不是那麼嚴重，
還可以將就。」
哼，我瞧她紅光滿面，健步如飛那樣，就知道她身體倍棒。
「上我家來怎麼能讓您將就呢，是不是，俊飛？」
肖俊飛臉色很難看，但是那是他說出來的話，此刻反悔，那不是打自己臉嗎？
所以當天晚上，我就和婆婆睡在了大臥室。
肖俊飛帶著怨氣獨自睡小床。
4
婆婆不放心她兒子，晚上去小臥室了十趟。
生怕他兒子睡不好。
但也不能把我趕走，讓她母子倆睡大臥室。
兒大避母，這道理她還是懂的。
終於到了後半夜，她睡熟了。
可我睡不著，因為她呼嚕打得震天響。
這母子倆真是絕了。
她要是打算一直在這住下去，我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先不說合不合得來，覺我都睡不好。
她跟公公倆人要實在合不來，那就分開。
不能讓我承擔他們婚姻的不幸吧。
再者說，當初我跟肖俊飛談戀愛時，就說得很清楚了。
要給我絕對的自由。
不想早生孩子就不生。
公婆也絕不幹涉我們年輕人的生活。
就是這麼不幹涉的。
我越想越氣，不能坐以待斃。
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肖俊飛要盡孝道，那我也得盡啊。
我家裡還有八十八歲的奶奶呢。
我這老奶奶的戰鬥力可是絕無僅有的。
上鬥S了她的惡婆婆，下跟不孝順的兒媳婦幹仗。
外加擠兌愛挑事的街坊鄰居。
十裡八鄉誰不知道我奶奶的威名。
如今八十八，也是健步如飛，能上天入地的老太太。
要是把老太太接來，一定有好戲看。
嘿嘿。
5
昨晚睡得太晚，第二天六點就被吵醒了。
婆婆在廚房叮叮當當。
我起來看怎麼回事。
剛到客廳，就見肖俊飛頂著雞窩頭。
黑著一張臉數落我。
「我媽都起床了，你還好意思睡呢。」
「不是，大哥，這才幾點啊！好不容易趕上周末，我還得早起？再說，我昨晚很晚才睡！」
肖俊飛卻說：
「我媽來了，就得按她的習慣。你得早早起來做早飯，不然你好意思等著吃現成的？」
我吃驚地看著他。
才短短半年，怎麼他媽一來，他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還有啊，我媽住在我這，不能再累著！以後就看你的了！」
別介！
我趕忙推拒。
這覺也別睡了。我拿出手機買了早上去我家的車票。
「我出趟門，你們娘倆愛咋著咋著。」
本打算今天先給我奶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的。
現在，我等不及了。
6
趕回老家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奶奶獨自坐在院門口出神。
我跑過去叫她：「奶奶，您自己坐門口幹啥呢？」
她抬起一雙無神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瑤瑤回來了。」
「奶奶，您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帶您去醫院？」
她噌地站了起來，在我面前練了一套軍體拳：「我身體好著呢，我是無聊啊，無聊啊，大孫女啊！
「哎！你知道嗎？前幾天咱們隔壁那個總跟我不對付的老孫沒了。你說她才八十，怎麼說沒就沒了呢。真是不禁活。
「你三嬸子自從被我打跑，也不敢來了。日子怎麼這麼無趣啊。
「對了，瑤瑤，你怎麼今天回來了？你那新老公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是不是它欺負你了，跟奶奶說，奶奶替你出氣！」
我像小時候那樣搖著她的胳膊，跟她撒嬌。
「奶奶，我沒被人欺負，我就是想家了，想您了。奶奶，就您一人在家嗎？」
我奶奶住的這院子在老家鎮子上，三叔一家和她住在一起。
三嬸子不孝順，經常跟奶奶吵架。但不是奶奶的對手，這次又被打跑了。
三叔家的表弟還在讀高中，住在學校，怕奶奶問他學習，一個月才回一次。
我大伯和大伯母本來也住得不遠，
但他們要帶孫子，就去了市裡。
我爸二婚後也在市裡住，想接奶奶過去。
她嫌棄樓房空間小，沒有大院子，住著憋悶，不肯去。
「是啊，打工的打工，上學的上學，跑的跑！瑤瑤，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奶奶，跟我去我家裡住段時間，怎麼樣？」
怕奶奶拒絕，我趕緊拿話誘惑她。
「您不是無聊嗎？我那最近挺熱鬧，肖俊飛把他媽接來了。您，也去湊個熱鬧？」
奶奶眼睛眯了眯，隨後露出心知肚明的笑容。
「呵呵，好啊，乖孫女，奶奶就去嘗個鹹淡！」
7
周日下午帶著奶奶趕回家，推門進去的時候，就見肖俊飛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正看電視呢。
桌子上亂七八糟一堆零食。
他媽，
我那婆婆正哼著曲子，在衛生間給他洗內褲。
我瞧著主臥裡，肖俊飛的被子也搬回去了。
次臥小床上，是我給婆婆準備的新被子。
合著，我這婆婆不能睡沒太陽的房間，隻是我在的時候，才會有的事啊。
肖俊飛見我帶著奶奶來，瞬間就從沙發上彈跳了起來。
身上的零食渣渣掉了一地。
他眼裡有些驚慌，說話都結巴：「奶……奶奶？您怎麼……怎麼來了？」
奶奶眼神瞟他一眼：「怎麼？隻許你媽來，我不能來？」
「怎麼會呢？」肖俊飛露出尷尬的笑，看向了我。
我根本不跟他對視，扶著奶奶往沙發那邊走。
奶奶看一眼滿是狼藉的沙發，嫌棄地說：「這都沒地坐，
讓我老太太坐地上嗎？」
婆婆聽見動靜，從衛生間露出頭來。
見是我奶奶，湿著手就要扶奶奶胳膊。
奶奶趕緊閃開。
「幹嘛？你這手洗過什麼，就碰我，幹不幹淨啊？」
婆婆鬧了個大紅臉，又去衛生間擦手。
肖俊飛忙著整理沙發，給奶奶挪出能坐的地方。
婆婆從衛生間出來，給奶奶又是倒水，又是問候的。
「老太太，您過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呢？我好讓小飛去接您啊。」
奶奶先沒回話，打量著她。
婆婆今天這一身家居服是我的衣服。
估計是趁我不在家，從我櫃子裡翻出來的。
上面的小碎花、小蕾絲邊，很不符合她過去的穿衣風格，奶奶一眼就看出來了。
奶奶嘿嘿笑了笑，
婆婆渾身發毛，不自在地拽了拽衣服角。
「親家母把這兒當自己家了是吧？我來，還得提前給你匯報？那我知道了，下次注意啊。」
婆婆的臉更紅了。
8
肖俊飛找了個空隙，把我拉到次臥，語氣不好地問我：
「你說出趟門，我以為你出差了呢。結果是回老家啊，還把老太太帶來了。你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奶奶來了住哪？咱們家就這麼大地方。」
我抱起胳膊，笑了笑。
「肖俊飛，你媽來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這麼快忘了？」
「我媽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你奶奶都隔著輩兒了，要住也是住你家或者你叔伯家吧。」
我「噗嗤」一聲，我就是接奶奶來住幾天，
瞧把他嚇得，以為我奶奶要在我家養老了。
看來他是有這個想法，讓他媽一直住在這。
給他洗內褲！
「肖俊飛，我告訴你啊，我媽走得早，是我奶奶把我養大的。所以，就算我給我奶奶養老也是天經地義！你沒話說。
「還有，這房子寫的是咱倆的名，各出了一半錢。沒理由隻能讓你媽來住！
「哦，對了！」我轉身又回來，仰著頭對著他的眼睛，「我不喜歡別人亂動我的東西，希望下次不要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你在說什麼？」
「你媽穿的衣服是我的！起開！」
我推開他，去了客廳。
就見奶奶和婆婆正大眼瞪著小眼。
奶奶端著剛才肖俊飛給她倒的水，沒喝，隻是用指尖慢悠悠地劃著杯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撩起眼皮，看著渾身不自在的婆婆，慢條斯理地開口：
「親家母，你這身衣裳……挺鮮亮啊。瞧著不像你這個歲數穿的，倒像是我們瑤瑤的款式。」
婆婆臉色一僵，下意識又想拽衣角，手抬到一半硬生生忍住。
強笑道：「啊……是，是瑤瑤的。我那一身洗衣服時弄髒了，臨時借一件穿穿。」
「哦——」奶奶拖長了調子，眼神意味深長地在我和婆婆之間掃了個來回，「臨時穿穿啊。瑤瑤，是你婆婆跟你借的？」
「奶奶，我不是回老家了嗎？我哪知道啊。」我看向了婆婆。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肖俊飛在一旁看得著急，
想打圓場：「奶奶，您看您說的，一件衣服而已……」
9
「衣服是小事。」奶奶打斷他，目光轉向沙發上那堆零食渣和亂扔的靠墊。
「我們家瑤瑤隨我，是個愛幹淨的孩子。怎麼就兩天不在家，這家裡就亂成這樣？哎呀，是等著我這老太太收拾呢是吧？」
「沒，沒有！」肖俊飛下意識看我。
奶奶「哼」了一聲：「怎麼？我孫女開了這麼久的車，回來還得收拾你的爛攤子？」
肖俊飛不吱聲了，彎腰要收拾。
婆婆去換了身衣服，趕緊趕她兒子：「我來吧，俊飛他……」
「咋啦？這麼大個小伙子，不能幹活？親家母，我也養過三個兒子，每一個打小都得在家幹活。我怎麼記得你家條件也沒到有皇位繼承的地步吧？
「怎麼你家男的就不用幹活？」
「還有你啊！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讓你媽伺候你呢？哎喲，嘖嘖。」
肖俊飛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訥訥點頭。
「媽，還是我來吧。」
奶奶戰鬥力果然強，才進門不到半小時。
這母子倆已經被懟得一個臉黑，一個臉白了。
我心裡樂開了花，趕緊趁熱打鐵：「奶奶，您坐了半天車也累了，先歇歇。晚上您想睡哪兒？主臥寬敞，要不……」
我話沒說完，婆婆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了：「那怎麼行！主臥是俊飛他……」她猛地剎住車，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奶奶卻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站起來，拄著她那根光溜溜的拐棍（我回來時，
現給她買的道具），邁步就往主臥走：「我老婆子年紀大，腰腿不好，就貪個寬敞亮堂。主臥好，就主臥吧。」
「媽！」肖俊飛急了，看向婆婆。
10
婆婆也慌了，擋在主臥門口：「老太太，這……這不合適吧？主臥是俊飛和小瑤的婚房，我們住著像什麼話？
「再說，我都住習慣了……」
奶奶停下腳步，歪頭看著她，眼神裡透著點疑惑：
「咦？親家母，你前天才來，這就住習慣了？你這習慣養得挺快啊。
「再說了，婚房怎麼了？我老太婆活到八十八，還是頭一回聽說，婆婆住兒子媳婦的婚房是應該應分，娘家人住不得的。
「俊飛，你們城裡現在，興這個規矩？」
肖俊飛臉漲得通紅，
支支吾吾：「不，不是……奶奶，主要是……我媽她老寒腿……」
「哦，老寒腿。」奶奶點點頭，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婆婆的小腿肚子上按了一下。
「哎喲！」婆婆猝不及防，叫了一聲，倒不是多疼，純粹是嚇的。
奶奶收回手，拍拍掌心，了然道：「嗯，肌肉緊實，氣血挺足，不像是有老寒腿的樣兒。看來是城裡的太陽比老家的養人，曬一天就好了。」
婆婆：「……」
她張著嘴，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奶奶接著說：「我都八十八了，要說老，也是我老吧。跟我論老，你還差著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