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喲，這喜被也是親家母在蓋？」
「不......不是！」
肖俊飛趕緊抱著被子去了次臥，又想了想，放到沙發上，說：
「要不，我晚上睡沙發吧。讓奶奶跟我媽睡主臥，瑤瑤睡小臥室。」
奶奶看得明白，卻沒追問。
「我看這床也挺大，我們娘仨睡得下，俊飛你就睡次臥好了。我們娘仨晚上還能話話家常，是不是，親家母。」
婆婆臉上表情扭曲著，很不自在，可又實在沒轍。
隻能默默點頭。
11
晚餐是在飯店吃的。
回來之後，奶奶就喊困了要睡覺。
當時是晚上八點。
奶奶一向早睡早起，而且她說覺輕，怕吵，不讓人在客廳看電視，更不能刷手機。
所以，這是我們家搬進來之後睡得最早的一天。
婆婆擠在最邊上，手機短時間也刷不了，也不敢使勁翻身，渾身不得勁。
我在最裡頭，屏幕調暗，打開了自己早就收藏的一部小說，津津有味地看。
奶奶在中間呼呼大睡。
不一會兒，她就說起了夢話。
奶奶說夢話有個特點，語氣緩慢，尾音拉長，跟她平時說話利索的語氣不一樣。
在安靜的晚上，聽著有點瘆人。
我從小跟奶奶睡，已經習慣了。
對我來說，就像久違的背景音。
可婆婆不習慣，她忍了好久，終於開口問我：「瑤瑤，你奶奶……」
「嗯！
誰在說話，吵S了！」奶奶被吵醒，罵了一句，繼續睡。
婆婆無奈，起身，出了主臥。
沒一會兒，我聽見外頭有動靜。
我也悄悄起身去看，看到肖俊飛抱著被子去了沙發上。
把次臥讓給了他媽。
肖俊飛見我出來，立刻把我拉到陽臺，關上門，語氣帶著怒火。
「許瑤！你什麼意思？故意把奶奶接來給我媽難堪是不是？」
我甩開他的手，冷笑：「肖俊飛，你媽不請自來，霸佔主臥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難堪不難堪？這才一天，你就受不了了？我告訴你，奶奶要是住不慣，我就讓她一直住下去！」
「你不可理喻！」
「你雙標狗！」
我們倆在陽臺吵得不可開交，聲音難免傳了出去。
沒過幾分鍾，
主臥門開了。奶奶穿著我給她準備的嶄新睡衣，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大晚上的，吵吵什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俊飛啊，不是我說你，一個大男人，跟自己媳婦吵吵把火的，像什麼樣子？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肖俊飛氣得胸口起伏，但在奶奶的注視下，隻能硬生生把話憋回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知道了，奶奶，您快休息吧。」
奶奶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我：「瑤瑤，你也少說兩句，進來給我捶捶腿，坐一天車，乏了。」
我得意地瞥了肖俊飛一眼，屁顛屁顛跟奶奶進了主臥。
門一關，奶奶立刻收起那副困倦的樣子，眼睛亮晶晶地問我：「丫頭，奶奶頭一天表現怎麼樣？」
「奶奶，剛剛您沒睡著，是裝的？」
奶奶笑得眼睛眯到了一起，也不承認。
「奶奶，
真有您的。」
「哎呀，我今天真是太開心了，好久沒有這麼充滿鬥志了。不過，你這婆婆功力太淺，比你三嬸子差了幾個檔次呢。明天咱再看，她還有啥招。」
12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婆婆就起來了，故意在廚房弄得叮當響。
我被吵醒了，起床去客廳。
見奶奶坐在客廳沙發上，像是在閉目養神。
而肖俊飛不知道什麼時候去次臥睡覺了。
婆婆在廚房煎雞蛋，油鍋滋啦響。奶奶忽然睜開眼，吸了吸鼻子，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親家母！火候太大了！油都冒煙了，這煎出來的蛋致癌！」
婆婆手一抖，鍋鏟差點掉了。
奶奶起身，踱步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指揮：「煎蛋得熱鍋涼油，小火慢烘，這樣才外焦裡嫩，健康。你看你這，
底下都糊了，上面還沒熟透……嘖嘖，俊飛小時候你就這麼給他做飯？怪不得我看他脾胃有點弱。」
婆婆臉黑得像鍋底，拿著鍋鏟的手緊了又緊。
肖俊飛被吵醒，揉著眼睛出來：「媽，怎麼了？」
婆婆憋著氣：「沒事！」
奶奶卻笑呵呵地說：「俊飛醒了？快來嘗嘗你媽的手藝。不過少吃點那糊底的蛋啊，對身體不好。」
餐桌上，氣氛詭異。
婆婆做的早餐——糊底煎蛋、夾生白粥、還有她帶來的鹹菜。
奶奶坐下，拿起筷子，隻嘗了嘗白粥，然後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親家母啊，」她語重心長，「你這退休了，有時間了，得學著提高一下生活質量。這飯做的……還不如我們鎮上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要不，你報個老年大學烹飪班吧？錢我讓瑤瑤出。」
「噗——」我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低頭喝粥掩飾。
肖俊飛臉色難看，想說什麼，被他媽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他把自己帶來的「鹹菜」往前推了推。
「老太太，這鹹菜是我祖傳的手藝，瑤瑤去我家的時候，就特別愛吃。我大老遠背過來好幾壇子。您嘗嘗，真的好吃。」
奶奶筷子都沒抬。
「一看這顏色，就不符合我的口味。你跟俊飛吃吧，瑤瑤口味隨我，肯定也是吃不慣，之前就是跟你客氣客氣。」
肖俊飛臉黑得像鍋底，夾了一大筷子。
「奶奶，您就是太慣著瑤瑤了，這鹹菜我媽費了好大勁背來的，她怎麼著也該識點趣。」
說完，那一筷子鹹菜就全都塞進了嘴裡。
「嘔，咳咳咳……」
下一秒，他跑到水池邊全都吐了出來。
「媽，這鹹菜是不是過期了啊，怎麼一股子臭味。」
婆婆夾了一筷子嘗了嘗：「是嗎？我吃著好著呢。」
我真的快憋不住了，盡量想讓自己難過的事。
一隻手猛掐自己，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肖俊飛吐完，回來之後再也沒胃口吃飯了。
他問婆婆：「媽，這鹹菜啥時候腌的？」
「就去年夏天的時候啊，你是不是好久沒吃，吃不慣了？」
「去年夏天？都一年多了！媽，你別說你帶來的那些全都是一年以上的！」
「是啊，你爸又不吃，我放家裡總不能浪費，就想著給你們帶來。」
奶奶趁機插嘴：「哎呀，
別看我年紀大，我也愛學習呢。我看電視上老說什麼亞硝酸鹽，是吧？瑤瑤，我就從不吃放了太久的東西。所以，我活的年頭長。」
婆婆頓時又鬧了個大紅臉。
在年歲方面，她真的沒有奶奶有話語權。
奶奶把碗一推，叫我：「瑤瑤，這早飯實在沒胃口，陪我去門口早餐店吃點吧。」
肖俊飛想說話。
奶奶又說：「每個人喜好不一樣，咱也不能強求別人。親家母，你這勤儉節約不浪費的品德非常好啊，這鹹菜可千萬別扔，你娘倆都得吃完。」
「我......小飛！」
婆婆看向了自己兒子。
肖俊飛已經去臥室換衣服了。
「媽，我吃飽了，我要去上班了。」
婆婆：......
13
我今天請了半天假，
中午給奶奶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婆婆跟著吃了頓好的，吃完就去睡覺了。
奶奶讓我別擔心，她沒問題。
我下午就趕緊去上班了。
結果，臨近下班，肖俊飛就火急火燎地給我打來了電話。
「許瑤，我媽跟你奶奶打起來了！你快回去看看！」
我心裡一驚。
這才單獨相處半天，怎麼就動上手了。
肖俊飛在那頭喊著：「我看你就是故意把你奶奶叫來欺負我媽的！我……」
「我跟你說，我奶奶八十八了，是我們全家上下老小都得供著的老祖宗。我奶奶要是出了問題，我讓你們全家兜著走！」
掛了電話，我就趕緊給我奶奶打過去。
所幸，她很快就接了。
「瑤瑤，
奶奶沒事。」
我這才放心。
「奶奶，那我婆婆呢？」
「哼，等著吧。」
下了班，我爸給我打電話，說我奶奶進醫院了。
我趕緊改道去醫院。
進去，看到奶奶「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婆婆鼻青臉腫地杵在一旁。
我大伯、我爸、三叔全都趕來了。
肖俊飛也在，正滿臉冒冷汗，杵在那裡，被數落。
我不顧其他人，趕緊跑過去看奶奶。
「奶奶，您怎麼樣？這是怎麼了呀？我才走了半天，您怎麼就住院了？」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爸在旁邊說：「親家母，你說你比我媽小這麼多歲，怎麼就不知道讓著點老人？你們家就是這個家教是嗎？我現在真是後悔把瑤瑤嫁給你們這樣的人家！
」
奶奶閉著的眼睛微微顫了顫，被我拉著的手，撓了撓我的掌心。
我心裡有譜了。
14
我帶著淚眼，問婆婆：
「到底怎麼回事？我奶奶為什麼住院了？你們幹什麼了？」
盡管此刻婆婆臉上也不好看。
但是肖俊飛沒辦法幫他媽說話。
小聲說：「媽，你到底為啥動手啊？」
婆婆哭了：「我就是，我就是氣不過！我是小飛的媽，來他家應當應分。可老太太處處跟我不對付，先是佔了主臥，又嫌棄我的鹹菜。連帶小飛都不愛吃了。
「還有！下午的時候，指揮我幹這個幹那個，我不是來伺候人的。我是想讓人伺候的。」
說著，看肖俊飛，又看我。
終於說出實話了。
不打招呼來了，
想讓我伺候她？
卻沒想到，我會把比她輩分還大的奶奶帶了來。
「哎喲！」奶奶醒了。
大伯和三叔趕緊湊上前：「媽，媽您醒了，您感覺怎麼樣？」
「哎，活了這麼大年紀，是活夠了，自己兒子都沒嫌棄我這個老不S的。親家母卻嫌棄上了。
「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啊，罵我怎麼還不S！」
我爸頓時握緊了拳頭。
轉頭怒瞪著婆婆，婆婆嚇得渾身哆嗦。
「我不是，我沒有，我隻是……」
肖俊飛臉都白了。
拽著他媽：「別說了！趕緊道歉吧！我真是服了，天天在家跟我爸對罵，那話是誰都能說的嗎？」
三叔氣得說：「今天把我們家老太太氣成這樣，你們家不給個說法，
這事沒完！姓肖的是吧，把你家管事的叫來！」
肖俊飛也不敢說什麼了，趕緊給他爸打電話。
我這公公聽說婆婆把我奶奶打進醫院了，對著電話把我婆婆罵了半個小時。
「丟人現眼的東西，給我滾回來。被辭退了，天天想往外跑，合著跑小飛那搗亂去了是吧？」
原來婆婆不是退休，而是被辭退了啊。
「俊飛，趕緊給我媽買票！現在就買！」
婆婆不想回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肖俊飛當著伯伯、我爸和三叔的面給婆婆買了票。
這還不算完。
大伯說：「把我們家老人欺負成這樣，就想跑，是吧？」
「不是，大伯，您看我媽也被打得不輕。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我跟瑤瑤日後還得過日子呢，奶奶的醫藥費我出，以後我給奶奶養老。
」
「兒子啊，你別被他們拿捏了……」
「媽，車我給你打好了，你趕緊去車站吧，回頭你的東西我給你收拾寄回去。」
肖俊飛不再給他媽說話的機會，拽上他媽的胳膊就往外拉。
「奶奶，大伯，爸，三叔，我先去車站送我媽，送完馬上回來！」
15
等人一走，我奶立馬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大伯和我爸驚了。
「媽，您沒事啊？」
三叔早就看透的樣子，說：「我就知道沒事，這親家比我那媳婦差遠了，怎麼可能是媽的對手呢。看她那臉吧。」
大伯又罵三叔：「你媳婦都那樣了，你還不跟她離婚！還等著她回來氣媽嗎？」
三叔委屈地說：「大哥，不是我不想離，每次一說離婚，
媽就勸我。我看是媽不想舍得這麼一個跟她幹仗逗趣的人吧。」
奶奶瞪他：「當初不讓你娶他，你非不同意！現在想痛快離？沒門！互相折磨著吧。」
三叔無奈攤手。
我爸又說：「行了，媽，瑤瑤那婆婆也被您趕走了，要不跟我們回家？」
「不！這才哪到哪，她婆婆走了，她老公還得管教呢。我還得住兩天呢，回去了多沒意思。再說了，這戲就這麼結束，你們不怕那小子看出來？」
「得，您樂意，您繼續！」
16
等肖俊飛回來之後，帶著我奶奶做了個全身檢查。
最後還去中醫診室那給把了把脈。
「老太太這麼大年紀了，就別讓她再動氣了。」
肖俊飛連連點頭。
確定沒啥事了之後，大伯、我爸、三叔開車回去了。
肖俊飛還想讓奶奶住幾天院。
奶奶不樂意，跟我們回了家。
回來之後，肖俊飛的態度徹底變了。
上趕著幹活，做飯也是他，洗衣服也是他，拖地還是他。
一天三問,奶奶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不舒服？要是有,趕緊去醫院。
也許是他覺得他媽的事,讓他丟了臉了吧。
在我面前,也沒了之前趾高氣揚的態度了。
背著奶奶的時候,還說：「瑤瑤,你勸勸奶奶,讓她別跟我媽一般見識了。」
我指了指肩膀,他立⻢給我按。
「怎麼樣？力度行嗎？」
「現在知道錯了？那兩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肖俊飛連連道歉：「瑤瑤,那是之前被我媽撺掇的。她說我不能被你拿捏，還說她來幫我鎮場⼦。
她還說了,退休金⼋千，隻要我表現好，以後每月都給我。
「我那個工資不是月月都給你嗎？我想著，我媽的錢不是還能貼補咱們倆的小⽇⼦嗎？」
「哼，沒想到你媽是被辭退了，沒了退休⾦。拿不到好處，攢不了私房錢了,是吧？」
「也不是,⽼婆,對不起,你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觀察觀察再說吧。」
「⽼婆！」
奶奶在主臥喊：「俊飛！」
「來了，奶奶，您要怎麼著？」
「我最近饞得很,晚上想吃油焖⼤蝦。我要吃你做的。」
肖俊飛撸起袖⼦：「沒問題,奶奶,我這就出去買蝦，您還想吃什麼,盡管點。」
他從我這⽀了五百塊錢,樂顛顛地去了菜市場。
他走後,奶奶問我：「他還藏著私房錢嗎？
」
我笑了笑：「沒了，這次他媽這⼀鬧,他把他兜裡剩下的一萬塊錢全都上交了。」
「那還得謝謝他那個不成器的媽呢。」
我撲進奶奶的懷⾥。
「奶奶,聽到你進醫院，真的把我嚇壞了。」
奶奶撫摸著我的頭發：「當初看重俊飛,也是看他脾⽓好，對你不錯。沒想到他卻有這麼個挑事的媽。不過也別怕,有我在的⼀天，就幫你撐⼀天。」
「奶奶您真好。」
「哎！奶奶都活到八十⼋了,說不定哪天就蹬腿了。」
「不行,我要奶奶健健康康活到兩百歲！」
「好！」
17
奶奶在我這住了十天。
三叔給他打電話：「媽，您趕緊回來吧，您三兒媳婦回來了。正跟我幹仗呢。」
吃撐了困得迷瞪的奶奶瞬間來了精神。
「哎呀,來勁了。你趕緊開⻋來接我。」
我不舍得奶奶。
「奶奶，您怎麼這麼快就要走？」
「再不回去,你三嬸⼦⼜跑了。歇了這麼多天,⼿腳都不利索了。」
送奶奶上了三叔的⻋，肖俊飛樂得臉都要爛了。
他抱著我：「老婆,奶奶終於是願意原諒我了。」
「別得意，奶奶讓我實時匯報你的表現。」
「得令！老婆，你就瞧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