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中瞬間迸發出極致的驚喜和毀滅的憤怒。
他緊咬牙關幾乎，幾乎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好！好一個林家！」
「囚禁朕的妻子，謀害朕的皇嗣！你們真是好大的狗膽！」
「來人！將林家上下全部拿下！誅、九、族！」
林父等人磕頭如搗蒜：
「陛下息怒！陛下開恩啊！」
兩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溪兒！不可！」
沈老將軍夫婦急匆匆趕來。
阿奶看到我狼狽的模樣和隆起的小腹，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撲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泣不成聲：
「孩子，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阿爺目光嚴厲地看向沈溪：
「陛下！
林家罪該萬S！」
「但此刻朝局初定，牽一發而動全身，林家黨羽眾多，若行此酷刑，恐生大變！」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沈溪胸膛劇烈起伏。
他SS攥緊了拳，骨節泛白：
「S罪可免，活罪難逃！」
「削去林家所有爵位官職，查抄家產，即日啟程，滾回原籍！永世不得入京！」
「若有再犯，定斬不饒！」
說完，沈溪便將我打橫抱起：
「娘子，我們回家。」
36
我住進了皇宮裡。
御醫們輪番診脈，確認我和孩子隻是虛弱，並未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沈溪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幾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朝會和政務，日夜守在我身邊。
他親自喂我服藥，替我擦拭，看著我入睡。
夜裡，他常常會突然驚醒，然後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熟睡的我牢牢圈在懷裡。
有時，我能感覺到他輕柔的吻落在我的額間，伴隨著幾不可聞的嘆息，充滿了心疼與自責。
我因孕中口味挑剔，他便讓御廚反復調整菜單，直到合我胃口。
我偶有孕吐，他絲毫不嫌汙穢，親自端著漱盂，替我拍背，眉頭緊鎖，仿佛承受痛苦的是他自己。
他一遍一遍地在我耳邊懺悔：
「娘子，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在沈溪無微不至的照顧以及阿爺阿奶天天進宮，恨不得將天下所有補品好東西都送來的關愛下。
我的身體漸漸康復。
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長大，胎動愈發有力。
37
這一日，春光正好。
我站在窗前，看著宮牆內四方的天空，對身後擁著我的沈溪平靜地開口：
「沈溪，放我走吧。」
他身體猛地一僵：
「娘子，你說什麼？」
我轉過身，壓下心中痛楚：
「我是沈溪的妻子，不是韓溪的皇後。」
「為什麼？是因為林家的事還在怪我？還是誰讓你受委屈了？娘子，我可以……」
我輕輕搖頭，打斷了他：
「不是因為這些。你待我很好，阿爺阿奶也待我極好。」
「隻是，我想要的不是這四方宮牆，不是母儀天下的尊榮，
更不是和無數女人爭奪一個男人的夜晚。」
他急切地辯解：
「娘子，我不會有三宮六院，我此生隻愛你一人。」
「你不喜歡繁瑣宮規，我們可以免去！你不願見那些人，可以統統不見！」
「你若是嫌宮裡悶，我陪你去行宮別苑小住，或者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娘子，你不要離開我，不要不要我……」
他的聲音到最後竟帶上了一絲哀求。
看著他這般模樣，我心痛不已。
隻得用力掐住手心，維持住最後的清醒：
「沈溪，你還不明白嗎？」
「我們問題不在宮規，不在女人，甚至不在於這高高的宮牆。」
「你是皇帝，江山社稷系於你一人之身，今日你可以為我空置後宮，
明日呢？」
「當邊境需要安撫，當朝局需要平衡，那些大臣們跪求你廣納妃嫔開枝散葉時，你又當如何？」
沈溪急忙辯解：
「我可以......」
我打斷他：
「你不能！」
「你是明君，你不能！也不會！」
「沈溪，我愛你，」
「正因為我愛你，我才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的感情慢慢枯萎變質。」
「我不能讓自己變成那種日日盼君臨幸、在猜忌和等待中熬幹心血的深宮怨婦。」
沈溪的眼眶紅了，淚水簌簌而下：
「所以，你就狠心要離開？」
「要帶著我的孩子，讓我此生再也見不到你們？」
我淚流滿面：
「不是狠心，是珍惜。」
「珍惜我們曾經在山間毫無雜質的情意，
珍惜你此刻對我毫無保留的愛意。」
「沈溪，放我走吧。」
我摘下插在發髻的玉簪，輕輕放在他手中：
「此生緣盡，願君安好。」
38
我拖著略顯沉重的身子，回到山林小院子。
還沒進門，便愣住。
陽光下的小院煥然一新，院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聲音。
我遲疑地推開院門。
隻見阿爺正拿著錘子，叮叮當當地加固晾藥架。
阿奶則坐在石凳上，絮絮叨叨地指揮著。
「阿爺？阿奶？」
兩位老人聞聲抬頭，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阿奶一把將我摟進懷裡，嘴裡嘟嘟囔囔：
「你這犟丫頭！真就一個人跑回來了！」
「要是路上有個好歹，
可叫我們怎麼活啊！」
阿爺站在一旁，重重地嘆氣，稀稀落落地罵人。
「都怪溪兒那個混賬小子！」
「當了個勞什子皇帝，連自己的媳婦都護不住！」
「惹出這許多事端，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等他來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我心中暖流湧動，急忙解釋：
「不怪他，是我自己要走的。」
阿爺阿奶都愣住了。
我說：
「我愛沈溪，從未改變。但正因為我愛他，我才不能留下。」
「我不能讓他在朝堂與我之間為難，不能讓他被天下非議，被史官詬病。」
「他應該有他的雄圖霸業，不該被兒女情長所困。」
阿奶握著我的手，眼淚流得更兇了。
阿爺贊許道：
「你這孩子，
看似乖順，主意卻大得很，看似柔弱，結果比誰都剛強。」
「隻是……苦了你了。」
他頓了頓，又替沈溪解釋道：
「溪兒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朝局初定，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有時候，龍椅上的人，反而最是身不由己。」
「他放你走，心裡隻怕比刀割還疼。」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目光掠過這修葺一新的小屋：
院子裡新栽的幾株野菊，角落裡堆放著宮中才有的上等銀炭和米糧。
這哪裡是我一個人回來的樣子？
這分明是有人早就料到我會回來，提前為我準備好了一切。
他終究還是懂我的。
我挽起阿奶的手臂，撒嬌道：
「阿奶，
我不苦。」
「這裡，才是我的家。」
阿爺阿奶對視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
39
懷胎十月，瓜熟蒂落。
生產那日，劇烈的陣痛幾乎要將我徹底摧毀。
我疼得意識模糊，便開始胡言亂語：
「沈溪！都怪你！都是你造的孽！」
「沈溪，你個王八蛋，疼S我了。」
「沈溪，我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給你生孩子了！」
忽然，一隻大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另一隻手輕柔地擦拭著我額頭的汗水。
「娘子，我在，我在這裡。」
沈溪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充滿了焦急與心疼：
「怪我，都怪我。娘子，你別罵了，省點力氣，不行你咬我吧。」
「娘子，你別怕，
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我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竟真的看到了沈溪的臉。
「你怎麼來了？」
話未出口，陣痛再次襲來。
一陣撕心裂肺後，終於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穩婆歡喜的聲音傳來：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我渾身脫力,癱軟在炕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溪立刻俯身檢查我的情況，見我雖虛弱卻無大礙，這才重重地松了口氣。
他抱著清洗幹淨的孩子給我看,嘴角幾乎咧到耳朵根後。
40
月子裡，沈溪對我的照顧無微不至。
他對著我，仿佛有說不盡的好話。
他笨拙地學著給孩子換尿布。
他隻有因我一句想喝山雞湯,
就親自去山裡蹲守半天。
我心裡的那點芥蒂和委屈，慢慢融化,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出了月子,我抱著日漸白胖的兒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看著沈溪熟練地劈柴、挑水，做著尋常農戶家男人做的活計,心中卻隱隱不安。
這天晚上,哄睡了孩子,我問沈溪：
「你打算何時回宮？天下初定，政務繁忙,你總不能一直待在我這。」
沈溪正在給我擦腳,聞言一絲不頓：
「娘子,我不回去了。」
我驚得坐直了身子：
「什麼？」
他握緊我的腳,繼續一絲不苟地擦著：
「離宮前，我已安排好⼀切,選了賢能的宗室子繼承大統。朝中有肱⻣之⾂輔佐，天下會太平的。」
我難以置信：
「可是……那是你的江山啊！
」
「曾經是。」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娘子,坐在龍椅上,我心裡想的念的隻有你，沒有你在⾝邊，萬裡江山於我，不過是冰冷的牢籠。我志不在江山,從來隻在你⾝上。」
我又是感動,又是⼼疼：
「那你以後可不許後悔！」
沈溪眨眨眼：
「既⽆此想，何來後悔。」
我破涕為笑,嗔怪道：
「你……你真是……昏君！」
沈溪也笑了,將我摟⼊懷中。
「嗯,我隻做娘子一個人的『昏君』。」
我嫌棄地推他：
「你剛才摸我腳又摸我臉,快去洗手。」
沈溪得寸進尺,把我摟得更緊：
「娘子,
往後餘⽣我隻在這⼭野間做你的沈溪，可好？」
我靠在他溫暖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幸福，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仰起頭,笑得狡黠：
「那我教你唱首歌好不好？」
「什麼歌？」
「《愛江山更愛美人》。」
沈溪笑意深邃：
「好，以後我們有很多時間，你慢慢教,我慢慢學，然後與你……琴瑟和鳴。」
話未說完,沈溪的手便滑進我的⾐襟，我們笑著滾作⼀團。
江⼭萬⾥，終不抵愛人相守的炊煙日常。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