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跑了三次,被他抓回來用鐵鏈拴了三次。
就在我準備咬舌自盡時,我突然能看到每個人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
我剛適應了這種能力,那個沉默寡言的獵戶男人突然從鎮上回來,並丟給我一個包裹:
「你應該知道,你跑不掉的。進了這山,你就是我婆娘。」
「我說你跟我回來是自願的,你就是自願的。你不停地跑,不過是嫌這山裡窮。你弟的腎源我已經聯系好了,也算把你這條命買斷了。」
「別再想著山下那個教書先生了,他馬上就要娶鎮長的女兒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一直以為我逃跑是為了一個不相幹的男人。
我看著他頭頂一團模糊的光暈裡,浮現出的竟是我的臉,
旁邊標注著「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阿遙」。
我默默打開他丟來的包裹,裡面是我多年前丟失的學生證。
「這東西,比我的命都重要。」
1.
腳踝上的鐵鏈冰冷刺骨,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哗啦的聲響,像是在為我奏響哀樂。
這是我第三次被江燼抓回來。
窗外是連綿不絕的深山,綠得讓人絕望。這裡叫不出名字,手機沒有信號,離最近的鎮子也要走上一天一夜的山路。
我是被我親生父母賣到這裡的,五十萬,給我那患了尿毒症的弟弟換腎。
他們說:「阿遙,你就當是為了這個家犧牲一次。江燼是個好人,就是不愛說話,他會疼你的。」
我看著他們拿到錢時喜不自勝的臉,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江燼,這個買了我的人,
是個高大沉默的獵戶。他有一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和草木混合的氣味。
他把我關在這間木屋裡,白天他上山打獵,就用鐵鏈鎖住我的腳踝,另一頭釘S在床腳。
我跑了三次。
第一次,我趁他磨刀時撬開了窗戶,沒跑出百米就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
第二次,我裝病,在他給我喂水時打翻了水壺,順著屋後的小路跑了半裡地,被他布下的捕獸夾夾住了腿。
他一言不發地把我抱回來,傷口處理得很好,但鎖我的鐵鏈換了更粗的一根。
第三次,就是昨天。我用磨尖的筷子頭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終於撬開了鎖扣。我跑了一整夜,在天亮時看到了鎮子的輪廓,心中剛燃起希望,就被從天而降的江燼堵住了去路。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紅著眼,
把我扛在肩上,一步步走回了這個讓我窒息的木屋。
這一次,他連鐵鏈的鎖都懶得用了,直接將鏈子的末端焊S。
絕望像潮水,將我徹底淹沒。
我看著窗外那棵歪脖子樹,想著或許S是唯一的解脫。
就在我下定決心,準備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這一切時,我的世界突然變了。
我眼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每個人的頭頂都出現了一個標籤。
正在院子裡劈柴的江燼,他頭頂的光暈模糊不清,像一團濃霧,看不真切。
隔壁來串門的王嬸,頭頂上是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標注著「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大孫子」。
村頭那條整天狂吠的土狗,頭頂是一根啃得發亮的骨頭,標注著「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珍藏的牛骨」。
我瘋了嗎?
我閉上眼,再睜開,那些標籤依舊清晰地存在著。
我,好像有了一種奇怪的能力。
2.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來適應這種能力。
我發現,這項能力似乎並不能幫我逃離這裡。
它隻是讓我更清晰地看到了這個貧瘠山村裡,人們最樸素的欲望。
村長頭頂是他那頂用了二十年的舊草帽。
赤腳醫生頭頂是一本翻爛了的《本草綱目》。
所有人的寶物都清晰可見,唯獨江燼的,始終是一團看不透的濃霧。
或許是因為他離我太近,或許是因為他對我而言太過特殊一一他是買下我人生的惡魔。
傍晚,江燼從山裡回來,身上帶著濃重的血氣,肩上扛著一頭野豬。
他把野豬扔在院裡,看都沒看我一眼,
徑直進了廚房。
很快,裡面傳來剁肉的聲音,沉悶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我蜷縮在床上,鐵鏈的長度隻夠我走到桌邊。
桌上放著他早上給我留下的玉米餅,已經冷硬。
我沒有胃口,隻是SS地盯著廚房的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走出來,放到我面前的桌上。
「喝了。」他聲音沙啞,是那種常年不說話的人特有的粗粝。
我別過頭,不去看他。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去了。
我以為他放棄了,沒想到他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個包裹。
那是鎮上郵局才會用的那種牛皮紙包裹。
他把包裹丟到我懷裡,力道有些大,砸得我胸口生疼。
「你應該知道,
你跑不掉的。進了這山,你就是我婆娘。」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說你跟我回來是自願的,你就是自願的。你不停地跑,不過是嫌這山裡窮。你弟的腎源我已經聯系好了,也算把你這條命買斷了。」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黝黑的臉在昏暗的油燈下看不清神情。
「別再想著山下那個教書先生了,他馬上就要娶鎮長的女兒了。」
教書先生?
我愣住了。
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教書先生。我逃跑,隻是因為我不想被當成牲口一樣圈養,不想我的人生就此斷送在這深山老林裡。
原來,他一直以為我拼了命地跑,是為了一個不相幹的男人。
這個念頭讓我覺得荒唐又可笑。
就在這時,
或許是因為他情緒的波動,或許是因為我們之間的距離足夠近,他頭頂那團模糊的光暈突然清晰了起來。
光暈裡,慢慢浮現出一張臉。
那張臉,赫然是我的。
旁邊還有一行清晰的小字:「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阿遙」。
我徹底呆住了,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無法呼吸。
他……最珍貴的東西,是我?
我低下頭,默默打開他丟來的包裹。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隻有一本褪了色的學生證。
照片上的我,梳著馬尾,笑得一臉燦爛。
那是我大一那年丟失的學生證。
我抬起頭,迎上他有些躲閃的目光,聲音幹澀地問:「這個……你是從哪裡拿到的?
」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緊抿,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東西,比我的命都重要。」
3.
我的心亂成一團麻。
一個把我當牲口一樣用鐵鏈鎖起來的男人,頭頂上卻顯示著,我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我捏著那本學生證,照片上的我已經有些模糊,但邊角卻被摩挲得十分光滑,顯然是被人常年帶在身上。
「你到底是誰?」我問他。
江燼像是沒聽見,轉身拿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肉湯,重新熱了一遍,又固執地端到我面前。
「趁熱喝。」
他的態度依舊強硬,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冷漠。
我看著他,他黝黑的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從眉骨延伸到眼角,
給他本就冷硬的輪廓添了幾分兇悍。
可就是這樣一張臉,在看到我拿起湯碗時,緊繃的下颌線似乎柔和了些許。
我低頭喝湯,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胃裡暖起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就在一旁看著我喝,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等我喝完,他才收走碗,一言不發地走出木屋,坐在門檻上,開始處理那頭野豬。
月光灑在他寬闊的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孤獨的影子。
我攥著學生證,腦子裡飛速旋轉。
大一,我在哪裡丟了學生證?我想不起來了。
那時的我,忙著兼職,忙著社團,忙著所有能讓我暫時忘記那個重男輕女的家的事情。
這個叫江燼的男人,他是什麼時候,又是在哪裡,撿到了我的學生證?
他又為什麼,
會把我當成他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
一連串的疑問盤旋在我心頭,讓我無法入睡。
夜深了,江燼處理完野豬,洗了手腳,走回屋裡。
木屋隻有一間房,一張床。
之前的每一個夜晚,他都睡在地上,用他自己的話說,「還沒辦酒,不能睡一起。」
我以為今晚也會一樣。
但他卻徑直走到了床邊,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壓迫感。
我下意識地往裡縮了縮,抓緊了身上的薄被。
「你……你要幹什麼?」
他沒說話,隻是伸出手,拿起了我腳踝上的鐵鏈。
我心頭一緊,以為他又要對我做什麼。
可他隻是拿出了一把鑰匙,在我的注視下,咔噠一聲,打開了焊S的鎖扣。
鐵鏈從我的腳踝上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腳踝處傳來一陣久違的輕松,但那圈被磨得發紅的皮膚,卻依舊在提醒我這幾天所受的屈辱。
我愣愣地看著他,「你……」
「鎮上那個教書的,叫林旭。」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他配不上你。」
又是那個教書先生。
「我不認識他。」我冷冷地反駁。
江燼的身體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他抬起頭,昏暗的油燈下,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情緒。
不是兇狠,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你不認識他,為什麼要去鎮上找他?
」他追問,像個固執的孩子。
「我沒有去找他!我隻是想回家!」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這裡就是你的家!」他吼了回來,聲音比我更大,帶著雷霆般的怒意。
整個木屋都仿佛震動了一下。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粗重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我們兩個對峙著,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平復下來,聲音也軟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
「阿遙,別跑了,我不會傷害你。」
「不傷害我?」我冷笑一聲,指著自己腳踝上紅腫的印記,「那這是什麼?」
江燼的目光落在我的腳踝上,瞳孔猛地一縮。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微微顫抖。
「我隻是……怕你跑了。
」他喃喃道。
「你怕我跑了,就可以把我當狗一樣拴起來嗎?」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些天的恐懼、委屈、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江燼看著我的眼淚,徹底慌了神。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高大的男人,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我給你上藥。」
他笨拙地轉身,從一個破舊的木箱裡翻出一個小瓷瓶,倒出青色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朝我走來。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
他的動作停住了,眼中閃過一絲受傷。
「別怕,不疼的。」他輕聲說。
最終,我沒有再躲。
冰涼的藥膏塗在紅腫的皮膚上,帶來一陣舒緩的刺痛。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不像一個常年與野獸搏鬥的獵人。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的恨意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衝淡了一些。
這個男人,充滿了矛盾。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將我禁錮,卻又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他的珍視。
這晚,他依然睡在地上。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沒有了逃跑的念頭。
不是放棄了,而是我知道,在弄清楚學生證的秘密和他對我的這份詭異的執念之前,我跑不掉,也走不了。
4.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時,江燼已經不在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