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走到門口,門沒有鎖。
陽光照在院子裡,晾著他昨晚處理好的獸皮。
空氣中沒有了血腥味,隻有山林清晨特有的草木香。
桌上放著一碗溫熱的米粥和一碟山筍。
我坐在桌邊,慢慢喝著粥。心裡卻在盤算著。
江燼解開了我的鎖鏈,是因為相信我不會再跑了?還是這隻是他新的策略?
我不能掉以輕心。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江燼!江燼在家嗎?」一個尖利的女聲劃破了山村的寧靜。
我抬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花布衫的中年女人,帶著幾個村民,氣勢洶洶地站在院門口。
是隔壁的王嬸。
昨天我還看到她頭頂著「大孫子」的寶物標籤。
今天,她頭頂的標籤卻變了,變成了一沓紅色的鈔票,旁邊標注著「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兒子的彩禮錢」。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王嬸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裡的我,眼睛頓時亮了,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
「喲,我說江燼這小子怎麼舍得花五十萬買個婆娘回來,原來長得這麼水靈!」她一邊說,一邊推開院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幾個村民也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城裡來的大學生吧?嘖嘖,這皮膚嫩的,都能掐出水來了。」
她的話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打量和估價,讓我很不舒服。
我皺起眉,冷冷地看著她:「有事嗎?」
王嬸被我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脾氣還挺大。我找江燼,他在哪?」
「他上山了。
」
「上山了?」王嬸眼珠子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不懷好意,「那正好,妹子,跟你商量個事唄?」
她自來熟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你看啊,江燼花了五十萬買你,我們家虎子呢,也到了該娶媳婦的年紀了。我們家出不起五十萬,但十萬還是有的。要不,你跟我們家虎子過?江燼那邊,我幫你去說。」
我被她這番無恥的言論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把我當成了什麼?可以隨意轉賣的貨物嗎?
「你做夢!」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王嬸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你個小蹄子,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個什麼金疙瘩?不就是個被爹媽賣了的賠錢貨!我們家虎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她身後的一個年輕男人,應該就是她口中的虎子,此刻正用一種黏膩惡心的眼神在我身上來回掃視。
他頭頂的寶物標籤,赫然是一張女人的裸體海報。
我隻覺得一陣惡心。
「滾出去!」我站起身,指著門口。
「嘿你個……」王嬸被我激怒,揚手就要打我。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閃過,江燼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
他手上還提著一隻淌血的野兔,眼神冷得像冰。
「滾。」
他隻說了一個字,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S氣。
王嬸揚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對上江燼的眼神,嚇得哆嗦了一下。
「江……江燼,你別誤會,我就是……就是來跟你這新媳婦嘮嘮嗑。」她訕訕地笑著,想把手收回來。
江燼卻一步上前,
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王嬸發出一聲慘叫,臉都白了。
「我的人,也是你能動的?」江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淬冰。
他頭頂那團代表著我的光暈,此刻正劇烈地閃爍著,顏色也變成了刺目的紅色,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5.
王嬸疼得龇牙咧嘴,她兒子虎子見狀,壯著膽子衝了上來:「江燼!你放開我媽!一個買來的女人,你當個寶了還?信不信我們去鎮上告你拐賣人口!」
這話像是踩了江燼的雷區。
他猛地一甩,將王嬸推倒在地,然後轉身,一拳就砸在了虎子的臉上。
虎子慘叫一聲,鼻血瞬間就流了出來。
「拐賣?」江燼一步步逼近,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我再說一遍,她是自願跟我回來的!」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瘋狂的偏執,似乎在尋求我的認同。
我的心猛地一沉。
自願?他要我承認我是自願的?
就在這時,我那消失了幾天的父母,竟然帶著我弟弟出現在了院門口。
我媽一看到這場景,立刻就哭天搶地地撲了過來:「哎喲我的天哪!這是幹什麼啊!江燼,我們家阿遙可是黃花大閨女,你怎麼能讓她受這種委屈!」
她一邊哭喊,一邊衝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對著江燼哭訴:「我們把女兒交給你,是信得過你!你怎麼能讓外人這麼欺負她!」
我看著我媽那張寫滿了精明算計的臉,再看看她頭頂上那個碩大的金元寶,上面標注著【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再要一百萬】。
我的血,一點點冷了下去。
我爸扶著臉色蒼白的弟弟,也是一臉的痛心疾首:「江燼啊,
我們當初可是說好的,五十萬,是讓你好好照顧阿遙,不是讓你把她關起來,還讓她被村裡人欺負的!你要是沒這個本事護住她,就把她還給我們!」
「對!把阿遙還給我們!」我媽立刻接話,眼底閃著貪婪的光,「或者,你再加一百萬!不然我們就去報警,說你強搶民女!」
一百萬。
原來他們今天來的目的是這個。
他們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燼身上。
王嬸母子倆幸災樂禍地看著,等著看江燼怎麼收場。
我的父母則是一副吃定了他,不給錢就不罷休的嘴臉。
江燼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他沒有看我的父母,而是SS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阿遙,
你告訴他們,你是不是自願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像無數根針,扎得我喘不過氣。
我看著江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面有瘋狂,有懇求,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絕望。
他又在逼我。
逼我承認我是他自願買來的商品。
我再看看我那所謂的家人。
我媽還在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我爸一臉的道貌岸然,而我那個躺在病床上時奄奄一息的弟弟,此刻正不耐煩地刷著手機,頭頂的寶物標籤是一個最新款的遊戲機。
沒有一個人在乎我的S活。
他們一個想榨幹我的價值,一個想佔有我的人生。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怒湧上心頭。
我突然笑了。
我走到江燼身邊,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主動挽住了他的手臂。
「沒錯。」我抬起頭,迎上父母震驚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是自願跟他回來的。」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王嬸母子倆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最震驚的,是江燼。
他僵硬地站在那裡,手臂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他低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頭頂那團代表我的火焰,顏色漸漸柔和下來,變回了溫暖的光暈。
我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而是轉向我的父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冷。
「爸,媽,你們不是說,讓我為了這個家犧牲一次嗎?」
「我現在,就是在犧牲啊。」
「我自願留在這裡,
給江燼當婆娘。這樣,你們就不能再以我的名義,問他要一分錢了。」
「你們……」我爸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你這個不孝女!你瘋了!」我媽尖叫起來,「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讓你幫幫你弟弟怎麼了?那可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我冷笑,「為了他,你們就可以把我賣了?為了他,你們就可以像吸血鬼一樣,一次又一次地從我身上刮肉喝血?」
我看著那個一直低頭玩手機的弟弟,突然開口:「陳卓,你的腎,換好了嗎?」
他被我點名,不情願地抬起頭,「換好了。姐,你再跟姐夫要點錢唄,醫生說後續還要好多康復費呢……」
「姐夫?」我打斷他,「誰是你姐夫?
我早就不認你們這門親了。」
我轉向江燼,語氣平靜:「江燼,這五十萬,你說過,是買斷我這條命的。從今往後,我生是你的人,S是你的鬼。我和他們,再無瓜葛。」
江燼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至於你們……」我最後看了一眼我的家人,還有旁邊那對想佔便宜的母子,「都給我滾。」
「以後誰再敢踏進這個院子一步,我就讓江燼打斷他的腿!」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江燼在我話音落下時,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把我護在身後。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聲地宣告著他的立場。
我的父母和王嬸一家,被這陣仗嚇得屁滾尿流,
連滾帶爬地跑了。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我和江燼。
我松開挽著他手臂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剛才的爆發,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謝謝。」我低聲說,不知道是在謝他剛才的維護,還是在謝他讓我看清了這一切。
江燼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著我。
許久,他才沙啞地開口:「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是那句「生是你的人,S是你的鬼」。
我沒有回答,隻是反問他:「江燼,你為什麼要買我?就因為這本學生證?」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本被我捏得有些發皺的學生證。
「你認識我,對不對?
」
6.
江燼的沉默,像一座密不透風的牆。
他看著我手裡的學生證,眼神飄忽,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你先吃飯。」他最終還是避開了我的問題,指了指桌上已經冷掉的粥。
我沒有動。
「你不說清楚,我什麼都吃不下。」我固執地看著他。
我們又一次陷入了對峙。
但這一次,沒有了劍拔弩張,隻有一種沉悶的膠著。
最終,是他先敗下陣來。
「是。」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什麼時候?在哪裡?」我追問。
「五年前,南城的工地上。」他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我在那裡搬磚,你……是來給工人送綠豆湯的大學生志願者。
」
五年前,南城的工地……
我的記憶被瞬間拉回那個炎熱的夏天。
大一暑假,我為了湊夠下學期的學費,參加了學校組織的公益活動,每天去一個建築工地給工人們送防暑的綠豆湯。
我記得那裡的工人們,大多是樸實的中年男人,每次看到我們,都會露出憨厚的笑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謝謝」。
但我對江燼,卻沒有任何印象。
「我不記得見過你。」我誠實地說。
江燼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當然不記得。那時候的我,又黑又瘦,渾身都是泥,混在人堆裡,跟個鬼一樣。」
「有一天,發綠豆湯的時候,我被工頭推了一把,摔倒了。所有人都笑我,隻有你,走過來,把我扶了起來。
」
「你還給了我一張紙巾,讓我擦擦臉上的泥。」
「你的手很幹淨,聲音也很好聽。你說,『沒關系吧?要小心一點哦』。」
他復述著我當年說過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虔信。
而我,對這一切,毫無印象。
對於我來說,那或許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扶起一個摔倒的人,遞上一張紙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對於他來說,卻像是黑暗裡的一束光。
「那天,你走的時候,這個從你口袋裡掉了出來。」他指了指我手裡的學生證,「我本來想還給你,可你已經跟著車走了。」
「後來,我就把這個一直帶在身上。」
「我不識字,就找人問,才知道上面的字是南城大學,你的名字,叫沈遙。」
「阿遙。
」
他輕輕地念著我的名字,像是含著一塊珍寶。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一個被我早已遺忘的、微不足道的善舉,竟然在一個人的心裡生了根,發了芽,甚至長成了足以支撐他整個世界的參天大樹。
「所以,你就花了五十萬,從我爸媽手裡把我買了下來?」我問。
「我打聽了很久,才知道你家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