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則是挖了老鹿的墳，往自己光禿禿的脖子上縫了一顆毛茸茸的鹿頭，再用紅蘑菇的致幻氣息，給所有見過我的人們都施了個小小的障眼法。
在獄中的時候，我見蘇尚然為了報恩甘願付出性命，便和徐慕瑤打賭，說他爹一定會幫她的。
賭輸了，我就再幫她做一件事。
唉。
我嘆了口氣：
「其實你們人類都一樣貪心。」
說罷。
我從她手中接過徐相的頭，使用法力，將這顆新鮮的、還熱乎的腦袋，轉嫁到了徐慕瑤的身體上。
從今天起，她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了。
隻是一切……
還都沒有結束。
10
翌日，
一位頭戴帷帽的素衣女子叩響了相府的門。
是那位女仵作。
她一見面就跪了下來：
「仙人大恩，素素永世難忘。我知道是您救了我，也知道您是為了徐娘子而來。可這幾天，不論我和江大人怎麼努力，聖上對蕭晏的態度依舊是輕拿輕放，最後隻肯處置夏漁。請恕素素無能，沒辦法給真正的徐娘子報仇。」
「素素姑娘，我在這呢。」
珠簾一掀，「徐相」從裡間走了出來，他眉目柔和，不似往日那般有壓迫感，上前幾步扶起地上的人，繼續道：
「之前沒機會問你，現在你可以跟我們說說你的故事了嗎？」
任素素和夏漁是一個村子裡的好姐妹。
她們都是孤女，從小就受盡欺凌，互相依偎著長大。
由於夏漁樣貌醜陋又天生殘疾，村子裡沒人願意僱她幹活。
為了生計，任素素便找了個仵作師傅，請他收她們為徒。
這個活兒不看臉，可夏漁卻嫌仵作晦氣，又賺不了大錢，扔下任素素就跑了。不知道她出去後經歷了什麼，居然從良民變成了狩獵場的馬奴。
但幸運的是，她遇到了蕭晏。
後來……
便是故事的開頭。
蕭晏計劃SS徐慕瑤，再假借鬼神之說，逼徐相認下夏漁。
可他們在崖底沒有找到徐慕瑤的屍體，隻能找一個身形差不多的女子頂替。
於是夏漁就想到了曾經的好姐妹任素素。
她連夜約素素在崖底相見，趁其不備，用鐮刀刺進了素素的心口，然後給她換上一樣的衣服，等著被人發現。
可她沒想到……
素素不但沒S，
還遇到了我們。
於是我如法炮制，又追著老樹精砍了幾塊木頭，徹底救活了她。
可我們沒時間等她醒來，隻能先把她安置在竹屋。
後面不論是進東宮驗屍，還是跟著江敘查案，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想查明真相，將所有幕後黑手繩之以法，可到頭來……蕭晏像個沒事人一樣，隻被罰了一個月禁閉。
而夏漁也被蕭晏的人設法從牢裡救了出去。
十幾條人命到最後……
竟然沒有一個人為此承擔責任。
任素素失望透頂，江敘更是沒臉來見我。
可徐慕瑤卻早已司空見慣，她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地方，從來如此。所以我要學著比他們更狠、更貪心才行。小蘑菇，
我還有個好玩的，你賭不賭？」
「什麼？」
我警惕地看著徐慕瑤，可內心卻還是蠢蠢欲動。
「你覺得蕭晏和夏漁，是真愛嗎？」
「應該是吧？他們折騰半天，不就是為了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嗎？不是真愛的話，圖什麼呢？」
任素素聽了我的話，也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見有人肯定我，我長舒一口氣，堅定地說道：
「賭！就是真愛！」
徐慕瑤莞爾一笑：
「那我賭不是。」
她告訴我們，蕭晏敢折騰，不是因為多愛夏漁。
而是他這麼做……
沒有任何後果。
11
一個月後，蕭晏終於解除禁足了。
發生了那麼多事，
「徐相」不但不計較，反而向聖上表明忠心，願意隨時把女兒嫁到東宮。
蕭晏對此嗤之以鼻，卻為了應付皇上，約我夜遊麓湖。
和過去一樣。
人前就對我愛護有加，人後就冷著一張臉，極盡刻薄：
「徐慕瑤，你和你爹為了嫁進東宮，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彼此彼此，殿下為了娶徐家女，也是費盡了心思。哦對了，夏漁姑娘可還安好？」
蕭晏皺緊了眉頭，一拳砸在桌子上：
「你還有臉提她？要不是你，她怎麼會變成如今這般瘋癲模樣！說！你對她做了什麼！」
聞言。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位未來的儲君還真是……
愚蠢至極。
「你知道嗎？上香那日，夏漁的確砍斷了我的左手。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隻是和現在一樣，當著她的面，摘掉了手套。」
空氣驟然凝固。
蕭晏漸漸反應過來，大滴的冷汗從額前滾落。
他不敢亂動，隻能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SS地盯著我。
「太子殿下，那日我們在東宮對峙，你明明已經安排幕僚說出疑點了，怎麼就沒想過……那番話有可能是真的呢？」
「什麼……」
「就是人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怎麼會毫發無傷呢？除非……我是妖，對吧？殿下即便不相信鬼神，也該像江敘和我爹那樣，猜我是用了易容術的冒牌貨才對。」
聽到易容術後，蕭晏悄悄松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徹底順出來，我就毫不留情地打了個響指，
致幻氣息瞬間消散，一顆瀕臨腐爛的、毛茸茸的鹿頭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砰的一聲，蕭晏栽倒在地。
水聲潺潺流過，騷臭味瞬間彌漫開來，我皺了皺鼻子，低頭看了一眼他被尿洇湿的褲子，煩躁地踹了一腳：
「你真是我見過最慫最壞的人類！」
「你究竟是誰？徐慕瑤嗎？對不起！是我的錯，但是S了你的不是我，是夏漁！你要索就去索她的命！別索我的命！都是那個賤女人慫恿我的！我心裡其實是有你的！你相信我……」
得。
又輸了。
我眼前一黑，又要送掉十年修為了。
要知道，我隻是一朵修煉百年的小蘑菇，短短一個月，已經幹出去三十年了，詐欺犯！徐慕瑤是絕對的詐欺犯！
就這樣，我癟著嘴，
忿忿不平地割掉了蕭晏的頭。
然後衝著外面搖船的小太監招招手：
「蘇尚然！到你啦！」
和砍蕭晏不同。
對於好人，我總會有點特殊照顧。
所以我先從自己身上切了一小塊肉，塞進蘇尚然的嘴裡，用本蘑菇的致幻素來充當麻藥，等到他眼前冒小人了，我才手起刀落，麻利地換好了兩顆頭。
唉。
也不知道我一個沒有腦袋的小妖怪，為什麼天天在這倒騰別人腦袋。
或許這就叫做缺什麼補什麼吧。
12
我與蕭晏第二次大婚，比之前更加隆重。
帝後親臨東宮，文武百官皆來赴宴。
可拜堂時，殿內忽然闖進來一個瘋瘋癲癲的小太監，他哭著喊著，說自己才是真正的太子蕭晏。
「父皇！
母後！我才是真正的晏兒啊！都是這個妖女害我變成這樣的！我在曹貴妃宮裡，被那個傻子折磨得生不如S啊！」
他說的是皇帝的小兒子。
那個智力缺陷、性格極為殘暴的二皇子。
他天生嗜血，喜歡用牙齒一寸一寸啃掉別人的皮肉，不少太監宮女都S在了他的手裡。
看到蕭晏滿臉齒痕，我愉快地笑出聲來：
「你說你是太子，可有證據？」
「妖女！你……」
他臉上閃過一抹屈辱，卻明白此時此刻，什麼都不能再瞞了，他必須說實話，才能讓大家相信他。
他又對著帝後磕了幾個頭：
「兒臣本想著用身體證明，可這個妖女在昨夜……把兒臣閹了！父皇、母後！你們可以找太醫驗傷！
宮裡斷然沒有昨天才淨身的太監啊！或者……或者你們可以驗他！對！他才是真正的太監，你們把他褲子脫了就知道了！」
「放肆！太子的褲子怎麼能脫呢？既然你如此懇切,那我就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素素,帶這個太監下去驗傷。」
我好心幫忙，他卻一點都不領情,尖叫著甩開了素素的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要找人做偽證！」
說罷。
他閉了閉眼睛,心一橫,索性在大庭廣眾之下脫掉了褲子。
那裡割得十分幹淨。
切面還在往外滲血,的確是道新傷。
帝後瞳孔微張，嘴唇顫抖著，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還是我身旁的「太子」體貼入微,主動開口：
「若父皇母後心存疑慮,
那兒臣也願意當眾驗身。」
「萬萬不可！」
皇帝臉都急白了，他顧不上禮儀氣度，慌忙起身阻攔：
「朕豈會相信此等胡言亂語！晏兒休要胡言！來人！把這個……太監,給朕扔出去。」
「父皇！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母後！你救救我啊！我是你們唯一的兒子啊！沒有我，你們難道要讓那個傻子繼承江山嗎！」
蕭晏的聲音越來越遠。
不出意外的話,他後面的人生,都會和夏漁關在一起。
對著十二個牌位,日日磕頭。
直到S去為止。
和上一次不同，這次沒人打擾我和蕭晏的大婚,我們順利結成夫妻,隻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他們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尤其是帝後。
他們都對太監的新傷有疑問，
可沒有人敢去脫太子的褲子。
畢竟……
萬一呢？
萬一那個太監說的是真的，萬一世上真有換頭之術,萬一我禮朝唯⼀的太⼦……真的被閹了呢？
沒⼈敢去賭這個萬⼀。
所以大家就當是做了場噩夢,醒來後其樂融融地笑著、鬧著,祝福著我們這對新⼈百年好合。
至於太子……
不要再想了，拋棄他，對誰都好。
13
從那之後,⽼皇帝就無⼼朝政，終日流連後宮,铆⾜了勁要再⽣⼀個⼉子。
可越努力越不幸。
他虛不受補,沒多久就一命嗚呼,S在嫔妃床上了。
「太⼦」繼位後,「丞相」權傾朝野，
掌握著至⾼⽆上的權力。
大家私底下議論,說江山快要改姓徐了。
我當作笑話講給徐慕瑤聽，她卻搖了搖頭,說她討厭這個徐字,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該姓什麼。
「你們人啊，就是想得太多,你S了他，這個姓就不是你繼承來的,⽽是……你搶來的，不是嗎？」
這並非恥辱的過去,⽽是你勝利的勳章。
我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
「我要走了,雖然在你這輸掉了三十年的修為，但我想……我應該能修煉出腦袋了。徐慕瑤,很高興認識你，你欠我的恩情，就還給天下百姓吧。」
永樂坊的醬肘子、宴賓樓的燒鵝仔。
還有湖⼼⼩築的芝麻湯圓都很好吃。
但我還是喜歡做⼀朵危險⼜迷人的紅色大蘑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