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日上蹿下跳成何體統,連長公主半分儀態都學不會。」
長公主卻拽著我躲進內室,耳語道:
「聽說唐太醫之女交際甚廣,上至王公下至百姓都能談笑風生?」
離席時,我手中已多了道入宮為太子診治的聖旨。
「無論用何手段,每日必須讓太子踏出殿門——」
「一次,賞萬兩黃金。」
我捂著臉跑回府內。
剛跨進門檻便忍不住仰天大笑。
次日,我揉著酸脹的腰叩響東宮:
「殿下想知道我腹中裝著什麼嗎?昨夜為您……那般辛勞,當真要在此處說個明白嗎?」
「砰……」
木門轟然倒地,
太子耳尖通紅地瞪著我:「胡說!」
我轉身朝身後的長公主挑了下眉。
當晚,滿滿當當的黃金便抬進了唐府。
1
「殿下想知道我腹中裝著什麼嗎?昨夜為您……那般辛勞,當真要在此處說個明白嗎?」
我扶著酸脹的後腰,周圍的宮女太監嚇得跪倒在地。
「砰……」
東宮那扇獨樹一幟的木門轟然裂開。
一個披著素白單衣、面色白皙的瘦削少年立在殘破的門框邊。
露出的耳尖燒得通紅。
「胡說!」
低沉幹澀的嗓音毫無威懾力。
我得意地轉身看向遠遠站著的長公主。
她瞪大亮閃閃的眼眸。
急步上前看了看門內,
回首激動地抱住我的肩膀。
嘴唇微微顫動:
「唐歲歲!太子就靠你了!」
揮揮手,裝著滿滿當當金元寶的箱子就被送往唐府。
我不舍得看著金元寶離我遠去,伸出爾康手。
沒想到長公主她是真給啊!
我的衣物行囊很快被送到東宮,長公主向我交代。
不論是太醫院還是宮外有名的鄉醫。
誰都說太子之病無藥可治。
「有人諫言,若能擇一性情豁達之人常伴左右,朝夕相處間耳濡目染,或可助其重開靈臺,復見清明。」
太子性格孤僻,唯獨喜愛木工。
這處木殿是他一點一點建造起來的。
旁人別說進去。
就是近距離接觸都不允許。
整日就是自己呆在屋裡,
飯食也用得極少。
長公主輕拭淚痕,眸光盈盈地望向我。
「這些年來,唯有你能牽動他的情緒波動。若你能勸吾弟走出那方木屋,哪怕一日隻踏出門庭一次……」
她頓了頓。
「出門一次,本宮以一箱金元寶為酬!」
我不停點頭,腦子裡是一箱一箱的金子向我飛來。
「保證完成任務!」
我自出生就帶有前世記憶。
二十一世紀的新鮮事物。
我就不信無法治愈太子這個自閉症少年。
信誓旦旦地看向暗處的身影。
看向我成為姜國首富的康莊大道。
太子察覺到我向他望去。
整個人瞬間藏進黑暗裡,關上破敗的殿門阻止我進入。
我不慌不忙地搬來凳子坐在門口。
哼著小歌,等著我的丫鬟綠柳被送進宮來。
入宮的除了綠柳還有表哥唐啟辰。
他看見那箱金元寶送進府內,急得非要進宮。
「唐歲歲,你那點小聰明竟敢哄騙長公主,你不要命了不要牽連我們!」
「你就不能學學別家貴女,安生呆在家裡!」
被他稱為貴女典範的長公主怒衝衝地甩下衣袖:「大膽!你是在質疑本宮嗎?!」
楊啟辰冷汗直流,撲通跪倒在地上,不敢出聲。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顧不上他。
滿心歡喜地讓綠柳快把我昨夜熬了一宿的成品拿出來。
長公主帶著楊啟辰走了。
任命我為東宮的大管家,執掌東宮。
望著那扇斑駁漏風的木門。
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
振袖高呼。
「起鍋,點火!」
02
鍋中煮著的是我費盡心思做出的紅油火鍋。
我讓人拿著扇子扇風,讓香味往殿內飄去。
一旁的太監宮女低著頭狂咽口水。
可殿內卻無半分響動。
我雙手盤在胸前,皺著眉頭在院內來回踱步。
太子殿下當真難伺候得緊。
這滿殿馥鬱香氣,他竟紋絲不動,連個聲響也無。
鍋裡添了一遭又一遭的水,天色漸暗。
我咽了口口水,最終廣袖一揚。
「罷了!擺膳!」
一道道肉食蔬菜被送上來。
我吃得樂不可支,暗中卻注意著殿內的動靜。
見門口有白影飄動。
我眯著眼睛塞了一口牛肉。
「臣女昨夜可為殿下做了一晚上呢,如今還腰酸背痛……」
太子忽地推門而出,立在廊下靜默片刻。
他目光淡淡掠過眾人,徑直越過我們往寢殿去。
我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將人拉過來。
忽然傳來一聲腹鳴。
太子面色漲紅,有些無措。
我暗自腹誹:這小樣裝得倒是有模有樣。
手上卻不敢怠慢,連忙使眼色讓人換了新鍋底料。
臉上堆起十二分殷勤的笑,繞著太子團團轉:
「殿下的手可真嫩啊,比這牛肉不知相差無幾,還有這白菜,跟殿下一樣白的像玉一樣,吃起來更是甘甜……」
看著太子靜默不動的模樣,我眼波微轉。
傾身湊近他耳畔輕聲道:
「要不,
臣女喂您?」
太子臉色一僵,慌亂間自己拿起筷子。
夾起一筷子辣椒就往嘴裡送,頓時嗆得眼尾泛紅。
我忍著笑遞過茶盞。
他偏頭不接,咳嗽不止。
眼睛一轉,我故意將茶杯往桌上一放。
他才伸手來取,偏我又按著杯底不放。
見太子瞪來的淚眼,我才笑著松手。
看他端起來一口氣喝個幹淨。
就是這般才有點人味。
離開他,誰還能容我這般胡鬧一聲不吭。
次日,我背著小公主新付的一箱金元寶,帶著綠柳回了唐家。
剛一進門,胳膊就被人猛地拽住。
金元寶的重量在拉扯間墜得我胳膊生疼。
我一用力甩了出去。
元寶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時間滿園金色。
唐啟辰說教的面孔愣在原地。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金子,喉嚨一緊。
「唐歲歲,你別太高看自己,太子孤僻陰狠,你竟為此黃白之物與男子朝夕相處,女兒家的廉恥呢!」
我冷笑一聲。
又來了,他以為他是誰,怎麼以前沒發現他這般虛偽。
雖說我默許了父親為我許下親事。
一直將青梅竹馬的情誼放在心中。
可這也不是唐啟辰輕賤羞辱我的理由。
我蹲下身子,撿起一塊金元寶就朝他額頭扔了過去。
唐啟辰眼神錯愕,慌忙閃躲:
「如此粗暴不堪,不知廉恥。」
廉恥?我氣紅了眼。
唐啟辰借居唐府,受人慢待,
我心軟才常陪伴他。
是他說醉春樓的姑娘說話又好聽又有道理。
我前世聽來的那些不比古人更有意境。
但唐啟辰不思悔改,留戀煙花風塵之地。
張嘴亂咬人的狗,我可要不起。
綠柳將金元寶收回來,放進我的小金庫。
我將書架上的書籍都扔在地上,來回翻找著。
幼時我想借著當文抄公一書而紅。
寫了好幾個話本子,誰知一直留到現在。
找到後,我跑到街上將一樁山楂串包了圓。
背在肩上,馬不停蹄地回了東宮。
看著白色身影從東宮門後一閃而過,我輕聲詢問:
「殿下?」
那道身影走得更急了,眼見又要往木殿走去。
「姜竹宴!!」
我微眯著眼睛,
站立在院中大喊道:
「停下!不然我就將昨夜的事情公之於眾。」
姜竹宴的腳步停在原地。
我蹦蹦跳跳地衝過去。
回想起昨夜灌下一杯烈酒的姜竹宴。
紅著臉搖搖晃晃地向寢殿摸索。
躺在床上還用手勾住你的衣裙。
用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你,讓你講故事。
看來我之前對唐啟辰的喜歡不過是一時衝動。
天啊!
太子這種又乖又喪的小狗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03
我抽出一支糖葫蘆,笑嘻嘻地往姜竹宴手裡塞。
他偏不接,糖衣掉下來黏在他衣襟上。
晃悠兩下,連著糖葫蘆掉在地上。
姜竹宴在原地怔了怔,轉身就要往木殿快步走去。
我賭氣似的又抓了好幾支。
小跑著追上去,硬往他手裡按。
結果糖葫蘆又黏在他胸口的衣袍上。
靠近鎖骨,搖搖欲墜。
我盯著那顆最大的山楂,糖殼晶亮,肯定甜極了。
幹脆踮起腳,一口咬住他胸前的糖葫蘆。
果然,酸甜酥脆,我滿足得眯起眼。
太子的耳尖倏地紅了。
僵在原地,活像被施了定身術。
吃完還不盡興,我又舔了舔唇上殘留的糖渣。
見他仍一動不動,歪頭想了想——
難不成……和上次喝水一樣?
於是,我直接把整根糖葫蘆樁子舉到他面前。
「快吃,解酒的,吃完給你接著講故事。
」
姜竹宴這才不情不願地抽了一支糖葫蘆。
咬了一口含在嘴裡。
我追著他一路走到木殿門口。
停下腳步,看著屋裡亮起光芒,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今天的金子,已經到手。
明天的金子從何而來,我還須早做打算。
我思索著準備出宮。
身後突然傳來姜竹宴低啞的聲音。
「講故事。」
我眼睛倏地亮起來,金子來了!
立刻招呼人在木殿門口支起小桌,還特意要了塊驚堂木。
「碰!書接上回……」
姜竹宴又換了一身素衣,坐在門內的矮凳上。
我們就這樣,一個在裡,一個在外,相處得很好。
離奇的江湖故事徹底吸引了姜竹宴,
從早聽到晚。
長公主知曉此事,特批我住在宮裡。
雖說還是寡言少語。
但每日我到了敲敲門,殿門就會從裡面打開,亮起燈火。
一連幾天下來,金元寶攢了一箱又一箱。
憑我和綠柳兩個人都抱不動了!
我朝姜竹宴借車回家藏寶,他沉默不語。
等我以為沒希望了。
講完故事準備去找長公主的時候。
姜竹宴又偷偷通過門縫扔出來一塊玉佩。
我奸笑起來,這小樣真招人稀罕。
拿著玉佩坐著姜竹宴的專屬馬車回到家。
剛把我的金元寶放進庫房。
身後忽然傳來唐啟辰厲聲呵斥。
「唐歲歲,你深夜才歸,還是坐著別府的馬車,又在此處鬼鬼祟祟做什麼!
」
做什麼?當然是藏寶貝!
我翻了個白眼,不予理會,想要繞道離開。
這幾天話說多了,有點嗓子疼。
不得不說,姜竹宴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再天馬行空的話,他都聽得認真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