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姐為追隨心上人,在大婚前夕逃往邊疆。


 


我頂替了她救命恩人的名頭,嫁入東宮。


 


直到三年後,嫡姐風塵僕僕地趕回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當初我年少不經事,被你三言兩語騙出了京。」


 


「如今我回來了,我的東西,你是不是也該還回來了?」


 


無人不知我曾是嫡姐的洗腳婢,而她卻是太子的白月光。


 


這一場戰役,還未打似乎就能斷定勝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嫡姐身上,隻除了我的夫君,太子殿下。


 


他微微垂眸,語氣淡漠又玩味。


 


「此人胡說八道,驚擾太子妃,還不速速拉下去砍了。」


 


「對了,你姐姐……叫什麼名字?」


 


1


 


嫡姐出嫁前夜,

我正就著一盞油燈,縫補早已洗得發白的舊衣。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我一抬頭,主母帶著人匆匆推門而入。


 


她沒了平日的雍容華貴,發髻微亂,臉色蒼白,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慌與疲憊。


 


「燕清辭,你姐姐逃婚了。」


 


我瞳孔驟然放大,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賭對了。


 


曾經嫡姐是我最羨慕的人,我們的爹是國公爺,她的娘是主母,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國公府。


 


嫡姐自幼錦衣玉食,性子如火般張揚明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如果不是我娘S後,我投奔國公府,或許嫡姐過得比現在還要高興。


 


主母和我爹愛的轟轟烈烈,他發誓一輩子不納妾,直到那次他們賭氣,我爹下江南與我娘一夜風流,她有了我。


 


我就是他們感情的汙點。


 


主母對外宣稱我是和嫡姐一母雙生,隻是身子不好自幼養在外面,關上府門,我就成了嫡姐的洗腳婢。


 


她一不開心,就鞭打我出氣。


 


主母看見我,就想起了我爹的背叛,時不時一杯熱茶澆下來,叫人疼得眼淚都冒出來,還不敢喊一聲。


 


不過數月,我就比來時還瘦了一圈。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年。


 


幸運的是,我終於找到了機會。


 


嫡姐是京中有名的奇女子,總是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偏偏世家公子膩歪了溫柔小意那套,愛上了這一款。


 


「國公府大小姐燕雪寧姿容絕色,非同常人,隻可惜她眼光甚高,不知能看上誰?」


 


「我家總要娶個規規矩矩的貴女,可他們不知,雪寧小姐才是真性情!


 


聽聞眾多公子中,數太子對嫡姐情深,特意差人給府上送來了不少好東西。


 


似乎是嫡姐意外救了太子殿下一次,竟讓他記得多年。


 


但嫡姐不愛這些,她看都沒看那些金銀一眼,嗤道。


 


「整日搞這些,俗得很,我要嫁就要嫁給蓋世英雄。」


 


嫡姐口中的蓋世英雄是一個採花大盜,每月初一十五都要來府上與她相會。


 


那盜賊生的一雙藍眼睛,不像是中原人。


 


每每發覺他來,我都要閉緊眼睛裝睡。


 


嫡姐喚那人「顧郎」,他喚嫡姐「寧寧,心肝兒,夫人」,越說越離譜。


 


甚至我跟著偷偷摸摸的嫡姐,發現她居然扔了條落紅的帕子。


 


最後在太子殿下準備迎娶嫡姐時,她忍不住開始鬧了。


 


一哭二鬧三上吊,

都不好使,我便幫她開了偏門,任她去尋她的顧郎去。


 


這事鬧不好就是全家掉腦袋的大事,所以國公夫人敲響我房門前,我就想好了說辭。


 


「替嫁可以,我可以一人背下所有罪行,但我有兩個條件。」


 


國公夫人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第一,我生母林氏的牌位供入祠堂,將她抬為平妻寫入族譜。」


 


「第二,我雖替嫁,卻不會頂替她的身份,我要以燕家二小姐的身份,嫁入東宮。」


 


話音落,沈夫人臉色微變,思索了半晌。


 


她幾乎是咬著牙應承下來,「好,我答應你!」


 


我微微勾唇,「既然如此,母親叫人準備梳妝吧。」


 


「天要亮了,莫要讓太子殿下等急了。」


 


2


 


陛下下旨時,

並未說明是國公府哪位女兒。


 


可明眼人都知道,燕雪寧跑了,這落到我頭上的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太子殿下進來時,我遲疑著行了個禮,實則心如擂鼓,腦中極快地轉動著,怎麼才能糊弄過他。


 


直到太子揭開我的蓋頭,我發覺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男子,身著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燭光下,他的面容漸漸清晰,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雙眸卻深邃沉靜,帶著不可忽視的威脅。


 


我連忙按著嬤嬤教導的利益,微微屈膝,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怯。


 


「妾身燕清辭,參見殿下。」


 


他神色復雜,視線在我頭頂停留了片刻,幾乎要把我看穿。


 


半晌,太子的聲音低沉平穩,「起來吧。」


 


我與嫡姐生的有五分相似,

在主母的刻意打扮下更多了幾分。


 


但太子早就見過嫡姐,他可不是傻子。


 


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和太子喝了交杯酒。


 


但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說什麼,隻是不經意地問我。


 


「東宮可還住得慣?」


 


我點頭:「住得慣。」


 


何止是住得慣,我從未住過這麼好的屋子。


 


直到更衣時,我終於忍不住起身跪下,認真開口。


 


「殿下,今日……」


 


話音未落,一雙大手穩穩地扶住我。


 


我驚呼一聲,腳下一亂,踢到了什麼。


 


太子倒吸了一口冷氣,反手將我抱了起來,咬牙切齒道。


 


「新婚之夜,太子妃怎麼總是聊旁人?既然禮成,日後你就是孤的太子妃。」


 


早年聽春風樓的姐姐們闲談,

說情到濃時,和男人吹什麼枕頭風他都會一口答應下來。


 


我帶著哭音道:「殿下,我心悅殿下已久,若日後殿下有了心上人,妾可以讓出位置,隻求你保住妾身一條小命,享受榮華富貴……」


 


太子抓住我亂動的手腳,咬著牙,似乎是氣笑了。


 


「孤隻有你一個太子妃,亂講什麼,放心,你的小命孤一定保得住。」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這段時間我因為嫡姐的事失眠。


 


如今塵埃落定,方才放下心來好好睡上一覺。


 


但我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驗,在嫁給太子後才剛剛開始。


 


3


 


一夜過後,我和太子入宮向皇上皇後請安。


 


皇後第一時間發現我並非嫡姐,氣得摔碎了茶盞。


 


「大膽!你是誰,竟敢冒充國公嫡女嫁入東宮,

是要混淆天家血脈嗎?」


 


「陛下,國公府欺君罔上,當誅九族!」


 


我的心在那一刻幾乎挺直了跳動,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我第一時間看向太子,毫不掩飾眸中的驚恐和依賴。


 


昨晚可是說好了的,陛下隻說要國公府的女兒,卻並未說明是哪個。


 


彼時太子殿下聲音玩味:「你的意思是,你冒著砍頭的危險替嫁,隻為了和孤……一夜春宵?」


 


我面色一僵,反應過來後立馬點頭。


 


太子笑意愈深,這才答應下來明日為我說話。


 


可如今,他怎麼不說話了呀?


 


我扯了扯太子的衣袖,小聲喊了聲:「夫君。」


 


臺上皇帝的笑意也收斂了,眉頭微蹙,仿佛在醞釀著風暴。


 


一片S寂中,

太子向前邁了一步,語氣淡漠,聽不出絲毫波瀾。


 


「父皇母後息怒。」


 


「隻怪兒臣當日並未說清楚,孤要娶的一直都是國公府的二小姐,燕清辭。」


 


皇後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還是皇帝站了出來,擺了擺手。


 


「罷了,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朕累了,需要休息。」


 


說完,太子蕭雲瀚就牽著我的手回了東宮。


 


東宮女眷極少,太子連通房都沒有一二,反倒是整日操心國事,殚精竭慮。


 


婚後一連三日,他都忙到夜裡才歸。


 


我偶然聽見他吩咐窗外的暗衛。


 


「人找到了嗎?在邊疆……毫發無損……」之類的。


 


想來是派人去找嫡姐去了。


 


我強壓下心中剛剛浮現出的那點酸澀,嫡姐畢竟是太子的白月光,失去了一切也有人兜底。


 


可我若坐不成太子妃,多半就會成為燕雪寧的踏腳石了。


 


歸寧那日,太子騰出時間,陪著我一同回國公府。


 


往日眼裡沒我的爹忽然溫聲細語地關心我的身體,看我不順眼的主母也強裝笑容。


 


趁著眾人不注意時,她狠狠掐了我一把。


 


「燕雪寧,沒母家的人在宮裡下場如何,不用我提醒你吧?」


 


「聽著,這個位置不是你配坐的,等到雪寧回來,你就得換回來,懂嗎?」


 


我猝不及防,被主母掐的差點掉下眼淚。


 


剛一轉頭,我就攀上了蕭雲翰的手臂,笑眯眯道。


 


「殿下快來坐,我叫爹爹準備了些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他身子微微一僵,

但還是給足了我面子,自然落座。


 


我爹和主母對視一眼,眸色深了些許。


 


我對他們的反應恍若未聞,專心給太子殿下夾菜,朝著一直不說話的主母微微一笑。


 


「娘,你怎麼不吃呢?是這菜不和你胃口,還是我和殿下的到來擾了你的心神?」


 


「要知道,有些位置,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


 


4


 


離開國公府後,我問太子殿下要了幾個人。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也沒問我做什麼,就這麼扔了幾個人過來。


 


如今我要培植自己的勢力,除了國公府,太子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


 


在來國公府前,我零零散散讀過幾次書。


 


因著我娘說,我畢竟是國公爺的女兒,不能給他丟臉,偷偷送我去學堂外偷聽了數月。


 


所幸我記性好,

夫子不僅沒趕我,還給我在門口放了個矮凳。


 


如今我又在太子的書房裡挑挑揀揀,目光無意間掃過攤開的地圖,看著上面的地形有些入迷。


 


直到太子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阿辭,看什麼呢?」


 


我忽略了他不同的稱呼,指著地圖認真說。


 


「這邊開渠,看上去沒問題,可是下遊的莊稼都會被淹掉的。」


 


當初我娘就是S在了涝災裡,我現在都還怕水。


 


說完,我垂著頭,指尖冰涼。


 


太子從身後環住我,掌心的溫度讓我漸漸回過神。


 


我注意到,他對我的態度似乎有了細微的變化,雖說是一貫的冷淡,卻含了一絲關心體貼。


 


我動了動眸子,縮在太子懷裡,任由他無聲地安慰我。


 


接下來的日子,太子對我十分溫和,甚至是主動教我許多東西。


 


那些我從前根本不懂,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他經常留宿在我房中,但都是深夜潛入,東宮的人並不知道,傳出去還以為是我不得太子喜歡。


 


婢女小冉憤憤不平,要去替我罵他們,被我一手攔下。


 


我毫不在意,「讓他們說說又何妨?」


 


「被捧得越高的人,摔下來就越狠。」


 


謠言四起的日子裡,我不動聲色地經營屬於自己的力量,暗中觀察太子殿下御下的手段。


 


起初,我以體恤下人為由,施恩幾個心思純良,或身懷技藝的下人。


 


我不求他們立刻效忠,但關鍵時刻,能多一雙眼睛總歸是好的。


 


同時,我和燕家的關系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


 


彼此需要,又彼此忌憚。


 


每次回府,主母都忍不住刺我幾句。


 


「若非雪寧,哪有你現在的日子,你可要記住你姐姐的好!」


 


我爹託人讓我吹太子殿下的枕邊風,讓他的門生坐上侍郎之位。


 


我反手就告知了太子,將此人立刻拔除。


 


我爹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我的鼻子罵。


 


「到底不是自己養大的,根本不是一條心,換了是雪寧,根本做不出來這樣的事!」


 


我平靜地看著他,「換了是你們的好雪寧,現在全家都在地府相見了,也不用你在這裡嘰嘰歪歪了。」


 


「本宮累了,要走了,國公爺保重身體,別氣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