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苦苦追尋她的下落三年,都沒找到她。
直到她再次回京,那張熟悉的面孔像毒蛇一樣盯著我。
「燕清辭,一個下賤的洗腳婢,也敢冒充我的身份了?」
殿內的宮人屏息垂首,這三年太子殿下對外和我不溫不火,傳言都說他仍然心悅嫡姐,到底是我鳩佔鵲巢。
而現在,正主回來了。
5
我到東宮門口時,嫡姐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當初我年少不經事,被你三言兩語騙出了京。」
「如今我回來了,我的東西,你是不是也該還回來了?」
她揚起下巴,如同施舍般宣告。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指尖冰涼,面上卻輕嗤道。
「嫡姐離開京都三年,竟連行禮都不會了?
來人,教教她。」
侍衛們正要上前,我身後忽然響起冷冽的聲音。
「阿辭,怎麼了?」
蕭雲瀚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大抵是剛從外面回來,一身玄色常服,肩頭還落著幾片銀杏葉。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寒星,掃視一周最終落在燕雪寧身上。
嫡姐眼睛瞬間亮了,臉上也換上我見猶憐的委屈神情。
她快步上前,盈盈一拜,聲音嬌柔婉轉,與剛才的尖銳判若兩人。
「殿下,雪寧回來了。」
「當初要不是這個賤婢她從中作梗,我也不會離京多年……」
蕭雲瀚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我是否安好。
這是三年裡養成的默契。
我捂著心口,微微垂眸。
兩年前蕭雲瀚去雲洲鎮壓平叛暴亂,混亂中一隻羽箭飛向了他,是我替他擋了下來。
也留下了心口疼的毛病。
下一刻,蕭雲瀚語氣冷淡的沒有一絲溫度。
「擅闖東宮,驚擾太子妃,拉下去砍了。」
燕雪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哭訴都忘了。
直到侍衛上前拿人,她才反應過來,尖叫了一聲。
「殿下,我是雪寧!燕雪寧!你不記得了嗎,當初在行宮,你說過要娶我的!」
蕭雲瀚看都沒看她一眼,而是上前扶起我的手臂,關心道。
「阿辭,可有事?」
我輕輕搖頭,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
燕雪寧還在底下尖叫,蕭雲瀚自然不會傻到真的S了她,
侍衛們行動時都是小心翼翼的。
在燕雪寧第二次罵我賤婢時,蕭雲瀚微微偏頭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疑惑。
「阿辭,這個瘋女人怎麼嘴裡不幹不淨的,還敢冒充你姐姐。」
「對了,你姐姐……叫什麼名字?」
話音落,燕雪寧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臉色慘白,再不反抗,被侍衛拖了下去。
6
燕雪寧自然沒有S,隻是被東宮的侍衛扔了出去,顏面盡失。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京城。
燕家第一時間炸開了鍋。
我爹娘又驚又怒,派人接回了嫡姐。
他們驚訝太子的態度如此冷酷,不知是否還計較著當初的事,又憤怒我「蠱惑」太子,才讓嫡姐受了這樣的屈辱。
主母當即遞了牌子來東宮,
在我面前哭天搶地。
「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若非雪寧不在,哪裡輪得到你個賤蹄子坐這個位置?!」
「你爹讓我警告你,沒有母家的太子妃,什麼都不是!若你不顧家族顏面,姐妹之情,燕家同你斷絕關系!」
我毫不猶豫地讓人將她趕了出去。
但因著燕雪寧的事情,我心中多少有些擔憂。
當初太子殿下心儀的人是她,他們在行宮如何我並不知曉。
那年陛下秋獵,我爹帶著嫡姐去了行宮,我也作為洗腳婢陪同。
彼時我生了一場大病,連記憶都所剩無幾,遑論嫡姐身上發生了什麼。
她向來沒有耐心,想要什麼立刻就要得到。
於是皇後舉辦的賞菊宴上,我又看見了嫡姐。
京中貴女命婦齊聚,往年就是我協助皇後操辦,
今年依舊。
因此燕雪寧盛裝出席時,我也沒有意外。
她徑直進場,走到我與太子席前,嬌聲道。
「臣女聽聞殿下善音律,昔年在行宮,曾贊過臣女琴心相挑之妙,臣女不才,願獻醜一曲,以賀殿下與妹妹良緣。」
話音落,燕雪寧挑釁地看向我。
她手中的底牌,便是當初在行宮救過太子殿下一事,看來這琴音與他們而言,有些故事。
我雖和她一樣是燕家的女兒,但自回府起主母便不許我學些風雅之事。
主母坐在席內,聞言露出矜持而期待的笑意。
我端坐不動,神情淡淡。
直到太子輕輕「嗯」了一聲。
燕雪寧面上一喜,坐在琴案前,素手撥弦。
琴音流淌,卻有其中的功底,婉轉纏綿,也能品出幾分情誼。
一曲終了,她自信抬眸,卻見太子並未看她,而是給我剝了一顆葡萄,小聲說著:「阿辭,你喜歡吃這個。」
嫡姐臉色微變,脫口而出。
「久聞太子妃在閨中亦善琴,不知有何指教?」
我結果宮女遞上的湿帕,輕輕給蕭雲瀚擦拭指尖,抬眸時目光平靜無波,甚至輕笑了一聲。
「姐姐琴技嫻熟,彈得是鳳求凰吧。」
「隻是這曲乃是心意想通,靈犀互映之曲,姐姐技巧繁雜,情誼卻留在表面,尤其是轉折之處稍顯急促,倒有了幾分逼迫之意,不像貴女所做。」
我聲音溫和,字字清晰,不僅點出要害,更精準的說到指法問題。
最後逼迫二字咬的很重,燕雪寧臉上青紅椒錯。
席間更傳來幾聲低笑和竊竊私語。
皇後帶頭輕咳了一聲,
滿意道:「好了,太子妃平日裡看顧東宮大小事,還總是喜歡這些琴棋書畫,本宮怎麼說都不聽。」
「倒是燕家大小姐,形式無狀,不知禮數,燕夫人若不會管教,便不要讓她出門,怎的不在京都,連教養都忘了?」
這話說的極重,主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連忙跪下來稱是。
全程太子都沒正眼看過燕雪寧。
我陪在他身側,直到他先行離開,才抽出來時間見了嫡姐和主母一面。
她恨恨地瞪著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對準了我的臉揚下去。
可惜沒等落下來,我身邊的侍衛便攔了下來,SS攥住燕雪寧的手腕。
她氣急,「你放開我!燕清辭,沒有我,你怎麼會有今日?」
「你以為太子是真的喜歡你?你不過是我的替身罷了,若他知道當初救他的人是我,
你猜他會喜歡誰?」
我憐憫地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耳邊小聲說。
「嫡姐倒是提醒我了,若你S了,不久沒人再威脅我了?」
嫡姐身形一僵,驚恐地看著我。
「你不敢,在這裡……」
我煞有介事地點頭,「說的對,本宮不敢在這裡弄S你。」
嫡姐松了口氣,得意地看著我。
下一刻,我揚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但是扇你,不過是順手的事。」
「縱然你回京後不找過來,我也是要找你的,當初你和主母的如何對我,我們總該算算,不是嗎?」
7
我命人看著燕雪寧跪足兩個時辰再讓她回府。
太子不經意地詢問此事。
我扭頭看著他,
似笑非笑。
「殿下這事怪我行事狠辣了?」
蕭雲瀚頓了頓,好笑地盯著我。
「阿辭,孤隻是覺得你終於亮出獠牙了,一味的退讓是不會讓惡人退縮的,你可清楚?」
這話語中的深意,沒等我細想,蕭雲瀚就湊了上來,手指不安分地在我腰間動來動去。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邊,引起陣陣戰慄。
我不滿地推了他一下,試探道。
「當初在行宮,你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蕭雲瀚沒有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不滿地炙熱。
次日醒來,我有些憋悶,畢竟到最後我也沒弄清楚,他和燕雪寧之間的事。
反倒是皇後召我去宮中坐了好一會,說了些體己話。
當初剛入東宮時,她不滿我身份地位,卻嫁給了太子做正妻。
且若不是嫡姐逃婚,這好事也輪不到我。
皇後心有不滿,每每看著我都不大順眼,還是我想盡方法,討她的歡心。
皇後喜歡禮佛,我便命人去尋高僧的舍利子供奉在她的小佛堂內,每月的十五都會將親手抄寫的佛經命人送去給皇後。
就連皇後和陛下有些小爭執,都是我和太子從中周旋。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嫡姐再也坐不回這個位置上。
臨走時,皇後賞賜了我不少好東西。
其中有一件紅寶石簪子,我戴著去參加宴會,不少夫人貴女誇贊。
燕雪寧上前攀談,卻被她們笑了不知禮數。
隻因她和當初一樣,整日身著紅色勁裝出席,仍是那個不拘小節,不落入俗套的燕雪寧。
可曾經追捧她的男人們要麼成了家,
要麼也不敢與她說話,畢竟是太子趕出東宮的人,誰願意為了一個女人同太子不快?
她氣不過,求著主母弄了個小的紅寶石簪子,做了新衣裳赴宴,可惜仍然無人理會。
「還是比不了,這燕家也是瞎了眼,放著太子妃這般金尊玉貴的人不疼寵,反而寵愛一個整日不守婦道,離經叛道的女兒。」
「若是我家的,定要打斷她的腿!東施效顰,也差的太多!」
我心中好笑,路過嫡姐時便笑了出來。
「果然世事難料。」
「不過三年時間,嫡姐一回來,我怎的就從替身,變成了被模仿的原身?」
嫡姐氣得紅了眼,「賤人,竟敢看我的笑話,你娘那種低賤的身份,讓旁人知道了,妹妹猜,他們會如何說?」
這些話嚇不到我。
我挑眉,「旁人如何議論太子妃的娘親我不知道,
隻是我叫人查了些有趣的東西,姐姐應該聽聽。」
「嫡姐可還記得,那位顧郎?」
8
嫡姐瞳孔瞬間放大,心虛地不敢抬頭。
早在嫡姐半月前回京時,我就叫人去查這位顧郎去了哪裡。
好在東宮的人辦事還算可以。
三年前嫡姐為愛逃婚,和江湖中人顧明朗私奔,兩人恩愛纏綿了一段日子。
最終定居在攬月教。
這教可不得了,幹的都是顛覆王朝的大事!
「顧明朗是藍眼睛,異域人,你們又在攬月教生活了那麼久,嫡姐怎麼會突然想要回京?」
「況且你們雖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一同生活了幾年,早就和夫妻沒什麼分別了吧,嫡姐不怕殿下知道?」
說到這,我笑了起來。
嫡姐卻惱了,
姣好的五官擰在一起,恨不得將我活剝了。
我叫人將她送回府上,原話送給爹娘。
主母偏袒嫡姐,嘴硬著道燕雪寧不過是外出遊學了三年。
至於我爹,一連半月,太子殿下在朝堂上止不住地給他下絆子,他不傻,意識到嫡姐是回不到這個位置上了。
我爹託人給我帶話,「雪寧不懂規矩,還是要你多教教。」
我矜持地「嗯」了一聲。
嫡姐回來我不是不擔憂的,但她當年的所作所為我早叫人查了,也不經意地透露給了蕭雲瀚。
他坐在那樣的位置,被一個女人耍的團團轉,心裡能高興才怪了。
且這些年我在京中與各府夫人們關系不錯,京中的風氣早就從流行嫡姐當初那種不拘小節,變成了以優雅矜貴的貴女為尊。
懂規矩才是教養的體現,
整日離經叛道卻不是。
燕雪寧在太子和我爹這裡都碰了壁,一時間竟然安分了下來。
直到我的人發現燕雪寧暗中和三皇子來往,我心中猛地一驚,帶著這個消息去尋了太子。
「三皇子向來與孤不睦,他和你嫡姐見面?」
太子正與門生議事,我一來他便遣散了眾人。
我點頭,心頭一沉。
「恐怕是要聯手。」
蕭雲瀚轉身瞧我,手指輕扣在桌面上。
「阿辭,你說應當怎麼做?」
這三年來許多事他都會問過我,起初我硬著頭皮答,後來慢慢的,我明白了蕭雲瀚的用意,也更加認真。
他這是想培養我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子妃。
這也是我應該會的。
我仔細思考了半晌,抬頭認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