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奴婢願意。」
「既然她不願，我也沒法……你說什麼！」
意識到我說了什麼後，他猛然回神，臉色黑如鍋底。
「奴婢願意隨太子離開。」
生怕他沒聽清，我又重復了一遍。
陸楓顫抖著手指著我，顯然已是氣極：「好，很好，那你可想清楚了。」
「離開後，你我多年的情分一筆勾銷，以後再見面，休怪本王不講情面！」
我早已下定決心，豈會因為他三言兩語而動搖？
「我與王爺，本就是天塹之別，何談情分？」
太子笑意盈盈，「王爺何必如此生氣，一個丫鬟而已，沒了就沒了，改天我十倍給您送來。」
陸楓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恕不送客。
」
10
太子將我安排在東邊的一個客房。
我的賣身契也從王爺那取了回來。
從此由奴婢變成自由民，我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此後，我就自在地在太子府住下，若見著人，介紹也說是遠方表親。
可太平的日子沒過多久。
王爺上門了。
點名要我去服侍。
左右不過是一些端茶倒水之類的活計，看在多年的主僕情分，我沒拒絕。
我去了，這才發現隻有王爺一人。
太子原本陪著客，臨時有急事出府去了。
王爺端坐在上位，我替他斟茶。
「多日不見，你倒是過得不錯。」
「承蒙太子照顧，我近日是挺不錯的。」
他聽到我的回復，啪嗒一聲落下茶盞。
語氣有些奇怪：「你在本王面前，自稱我？」
「王爺您貴人多忘事，我已是良民，不是奴婢了。」
「怎麼，在太子府自在了兩天，就忘了主子是誰了？」
我不語。
「我今日是來帶你回去的。」他終於道明了來意。
「王爺，我在這裡很好，不勞掛念了，也不必再回王府。」我說得誠懇，語氣卑微。
聽到他要帶我走，全身細胞都在抗拒。
他卻嗤笑一聲，「本王不是來和你商量的。」
「帶走！」
一聲令下，影一和影二就從角落出現，當即將我鉗制住。
大意了！
若是單獨哪個暗衛，不說打起來如何，但是想逃跑絕對沒人抓得住我。
現在卻派出了資歷最老的兩個影衛。
這是專門衝我來的。
我幾乎要咬碎了牙，好不容易從那個坑裡跳出來。
轉頭又被抓回去。
還不知道接下來等著我的是什麼。
陸楓走近我，拍了拍我的臉：「你挺狂啊，知道背叛我是什麼下場嗎？」
他眼神森冷。
我咽了咽口水，別過臉去。
「我是太子的人，你不能這麼對我！」
「太子此時自顧不暇，他攔不住我。」他語氣輕蔑，「你不過是他救下的一隻狗，我強行帶走了你，還能上門討要不成？」
我……我確實不知道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自回府後，為了避嫌，太子少有往我住處跑。
我一咬牙，開始瞎編：「我和太子已有肌膚之親，日後他是要納了我的。
」
話落，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堪稱恐怖的神色。
突然有些後悔這麼說了。
「回府。」
一路上他都沉默著，什麼都沒說。
可我卻有不好的預感，仿佛風暴即將降臨。
這下真要遭殃了。
11
回了晉王府後。
我被關到了暗衛專用的水牢內。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雙手被固定在十字支架上。
四周蔓延的水時漲時落，隻留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再是意志堅定的人，進了水牢，也是生不如S。
我苦苦支撐著，祈禱太子殿下那邊沒事。
隔天，我已被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
秋姨娘來看我。
「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
「聽說你爬了太子的床，卻被王爺抓了回來。真是可憐可笑。」
我有氣無力地看她一眼，聞到了她身上的藥味，勾起個嘲諷的笑容。
「你當了試藥人吧，感覺如何？」
秋水臉色變了變，自從喝了王爺的藥，她身體狀況愈發差了。
她悄悄去城裡看了大夫，如果繼續服用此慢性毒藥，恐一輩子無法生育了。
秋水惱羞成怒：「閉嘴！」
她衝上來給了我一個巴掌，她從前也是暗衛，這一掌力道極大。
我吐了一口血。
卻笑了。
「真可憐。」
她正要發作，門口來了人催她：「時辰到了，趕緊走！」
秋水回過頭狠狠瞪了我一眼，走了。
之後的日子裡，秋水常來。
一會兒說王爺給她買了什麼精致玩意兒，
一會兒說王爺日日留宿她院裡。
我聽得耳朵要起繭子了。
一連在水牢待了一周，陸楓終於親自來了地牢。
他身側是兩個美貌侍妾，穿得光鮮亮麗，美豔動人。
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旁。
他審視著我，冷聲問：「你可後悔？」
我疑惑：「後悔什麼？」
「後悔選擇了太子而不是本王。」
我沉默。
他隻當我默認了，繼續說：「太子自身難保，護不住你，唯有在本王身邊，方可衣食無憂。」
「你如今清白沒了，本王不會收用你，這是你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代價。」
我聽不下去了：「王爺，若是我一早跟了您，可能重獲自由？」
「你是本王的奴，竟妄想脫離我？」
「我辛苦培養你成頂尖的暗衛，
是叫你為我所用，是你恩師和主子，趁早收了這大逆不道的念頭！」
我笑：「說到底，不過是養了條看家護院的狗。」
「你！」
「王爺，不若就S了我吧，省得為我這大逆不道之人壞了心情。」
陸楓的臉色變得超級難看，那眼神恨不得將我戳成個篩子。
片刻後，他拂袖走了。
我松了口氣。
12
那日之後，我被關到了普通的牢房。
再沒有人關注我、探望我。
我一邊享受著難得的清闲。
一邊擔憂著太子那邊的情況。
幾天後，我終於見到了太子。
不過是在王爺的牢房裡。
太子被關在我隔壁。
？？？
我大驚失色：「太子，
您怎麼也進來了？」
太子搖搖頭：「晉王準備動手了。」
「我失蹤，瞞不了多久，很快他就會有所動作。」
「怎會如此倉促？」
「秋水S了。」太子緩緩開口。
「宮中那位調整了用藥的比例，秋水暴斃。」
「父王容不下他了。」
13
夜晚，陸楓來了一趟。
「開心嗎，你們終於團聚了。」
他陰冷地笑著，目光在我和太子身上掃視。
「說說吧，你是怎麼爬上太子的床榻的？」
太子不解：「夏栀是清白姑娘。何出此言？」
陸楓臉色變幻，見太子不似作假。
揪住我的衣領，鐵青著臉問我：「他說的可是真的？你們分明沒有發生關系，為何要撒謊欺騙本王？
」
我笑：「王爺，不是誰都想為您獻身的。」
「是嗎？」
「是。」
「你不願？」
「我不願。」
他冷笑一聲：「恐怕由不得你。」
聽到這話，我心裡咯噔一聲，生怕他當著太子的面就做出什麼衝動之舉。
14
卻見他緩緩松開我，語氣惡劣：「很快，這天下都會是我的。」
「到那時，我再來收拾你。」
「至於太子，到時就是他的S期。」
王爺走後，太子發了高燒。
昏迷不醒。
在我著急得不行，在牢房裡亂轉的時候。
我忽然意識到，王爺準備造反這段時間。
是我逃跑的最佳時機。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我要越獄。
若是全盛時期的我，並不算太難的事。
如今帶著昏迷不醒的太子，身體也未好全，隻能賭一把了。
我用頭上的簪子打開了牢門。
不出我所料，門口的守衛不知何時替換成了普通的侍衛。
就算兩人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
我將他們打暈。
背著太子，順利出了地牢。
我對王府無比熟悉，一路躲避著人群。
在出府的那條主路上，陸楓的身影越來越近。
我心裡發慌，忙躲藏在假山後。
「主子，暗衛隊已潛入宮中埋伏，隻等您一聲令下。」
「很好。」
「夏栀和太子可有異樣？」
「主子，影一已帶隊前往宮中，二人轉交了侍衛隊看管。
」
「你說什麼？！」陸楓大怒。
「誰允許你們擅自更換守衛！就憑侍衛隊那幾個廢物，誰能攔得住夏栀？」
我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
心知出逃的事瞞不了多久了。
等陸楓他們一走。
我就飛快逃出王府。
直奔太子府去。
15
太子府快到了。
但不遠處有人緊緊盯著，不像是太子府裡的人。
我疑心是王爺派來的人。
改了道往皇宮的方向去。
我帶著太子，一路躲藏，好不容易到了皇宮。
眼看就要偷偷翻牆進去。
許久沒了動靜的太子突然出聲：「你不必摻和進來，對你沒好處。」
我沉默片刻，說：「您是我父親的故人，
又是我的恩人，我不能放著你不管。」
說完我不等他回復，緊了緊衣衫，飛快從牆上掠過。
穩穩落地。
太子一路上給我指示方向。
我順著他說的，一直走到了一座恢宏的大殿外。
這裡是最接近權力中心之處。
也是皇上常出沒的地方。
接下來就沒我什麼事了。
太子找到眼熟的宮人，服了退燒的藥。
徑自去找皇帝了。
我在皇宮隻要小心不被人發現就行。
16
「你是誰！」
不遠處有禁衛軍出沒，我一貓腰就躲在了假山下。
誰料此處竟有人。
我忙捂住她的嘴巴，「別出聲，我是好人。」
身前這人容貌嬌美，衣著華麗。
身份許是不凡。
我小心翼翼地攔著她發出動靜。
等禁衛離開，這才松開她。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大膽！我乃當今皇後的侄女楚玉，你是何人，竟敢對我動手動腳！」
我連忙道歉：「對不住啊，事出有因，冒犯了你。」
她盯著我的打扮，奇怪地看了半晌。
「這樣吧，不和你計較了，但是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談到此事，她神情羞澀：「幫我去給晉王送個香囊。」
我懵了。
躲著晉王都來不及，怎麼會主動湊上去。
我為難道：「這……要不換一個要求吧？」
楚玉怒了：「誰允許你和我討價還價的！
」
「鬼鬼祟祟出現在宮中，我要喊人把你抓起來！」
我有些頭疼，宮變在即，我可不能再給太子添亂。
隻好先答應下來。
「大小姐，我隻是個平民，哪裡能見到尊貴的晉王殿下呢？」
楚玉聽到我的話，神秘地笑了一下。
「你當本小姐闲得發慌一個人躲在假山後是為了什麼？」
她神色驕傲：
「晉王很快就到了，我一早打聽到消息，在此蹲守。」
這短短兩句話，在我耳中宛如晴天霹靂。
晉王，很快就要來了？！
我正慌亂間，楚玉眼睛一亮：「來了！」
聽到此話，我心髒幾乎要嚇得跳出來。
急忙從側面看過去。
她悄聲說：「你等等，先別出去，
這香囊你拿好！」
被迫接收了楚玉的香囊。
不待我反應，下一秒，我就被推出了假山！
17
「夏栀？」
聽到陸楓的聲音，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啊哈哈,王爺，好久不見。」
我心裡十萬火急，著急忙慌地把香囊塞進陸楓懷裡。
轉身就要逃。
「跑什麼？」他抓住我,臉上的笑容堪稱恐怖。
「第二次了，你覺得你還有逃跑的可能嗎？」
我欲哭無淚,若不是有人非要我給你送香囊，我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見我視線落在香囊上。
他冷哼一聲,「現在後悔了想要我顧念舊情？晚了。」
「楓哥哥！」
楚玉猶豫許久，還是決定跑出來見見心上人。
「這香囊是我給你的。」
陸楓聽了臉色更難看了。
「是嗎？」
「楚小姐，你不在府裡待著，怎麼跑到了此處？」
楚玉紅著臉,眼神飄忽：「那個……我是來、是來見你的。」
「如今你見到了。可以走了。」他不留情面。
楚玉頓時紅了眼眶，「我以為你對我也是有意的……」
我真替她著急，宮變在即,誰有闲情雅致在這談情說愛。
她誤會了陸楓的意思，通紅的眼睛轉而看向我。
「你喜歡的是她嗎？她哪有一點比得上我！」
楚玉好似瘋了一般，上前拉扯我。
好機會！
趁著陸楓此刻降低警惕。
我順勢就借著她的力道,
被她猛地推入了湖中。
18
我拼命往深處遊去。
憋著氣，足足堅持了兩柱香。
奪權在即,我賭陸楓不會守著我太久。
等我上岸後。
避開了陸楓特意留下的一個眼線。
強撐著找到安全之處，閉上眼昏了過去。
等我再次睜眼時，已重新回到了太子府。
「醒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傳來,是太子。
太子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裡握著一本書冊。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什麼時辰了？」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我驚了，我睡了這麼久！
「後來如何了？」
「後來啊——」太子笑著拉長尾音,
「等你養好傷了再知道也不遲。」
我觀太子表情,心裡有了數,也高興起來。
「好。」
19
後來,我的身體逐漸好轉。
也知道了那場宮變的後續。
晉王篡位失敗。
賜了S。
據說太子特意命人賜了杯毒酒。
S前七竅流血，痛苦而亡。
宮中血流成河,追隨著他的暗衛多數被S。
少數幸存的暗衛入了獄，一輩子見不得天日。
妾侍被送走當了官奴。
我聽得一陣後怕。
差⼀點,我就和這些人的下場⼀樣了。
我忽然想起了當天遇到的那名少⼥。
「皇後娘娘的侄⼥,楚玉,她怎麼樣了？」
「她啊……被陸楓推出去擋了刀,
S了。」
S了?
⼀覺醒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命如草芥。
我心中悵然。
20
我⼜在太子府安心住了⼀個月。
與上次的避嫌不同,太⼦頻繁往我的居所跑。
暗衛當久了,一朝空闲,平⽇裡就愛睡懶覺。
有時一睜眼就是太子殿下的美麗側臉。
我嘆口氣,再這樣下去，我真要控制不住⾃己了。
情愛誤⼈啊。
秋水和楚玉的前車之鑑讓我⼼⾥惴惴。
於是等身體徹底好全了。
我和太子告別。
⻅我要走，太子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這裡住著不舒適麼？」
我笑了笑，半開玩笑似的說：
「我怕自己會忍不住爬了你的床。」
「我不介意。」
……？
我好像幻聽了，「你說什麼？」
「我說，阿栀，我不介意。」
見我愣神。
太⼦溫柔地看著我,上前⼀步，將我輕輕攬⼊懷中。
「我⼼悅你,阿栀。」
「不走了，好不好？」
十多年了，我久違地感到了溫暖和安心。
我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潤。
笑著說：「看你表現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