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嫁頭一天,我被病重的夫人一碗湯送到了老爺床上。


 


「你本性最是純善,安樂交給你我才放心。」


 


我把安樂教養成京城第一才女。


 


可她卻以我為恥,慫恿老爺S我另娶。


 


「她隻是娘親下了絕子藥的一顆棋子罷了,既已完成使命,還留著作甚。」


 


01


 


竟是如此?


 


難怪,我一直也懷不上孩子……


 


我頭一昏,栽倒在池子裡。


 


再次醒來,是即將在老爺身下承歡時。


 


我神色轉冷,這個重生時機,也不知掐得好不好。


 


藥已經吃了,事兒幸虧還沒辦。


 


身上的熱浪一波波襲來。


 


我強撐著迷蒙的雙眼,不讓自己昏睡過去。


 


眼角餘光中,

裴岑瞥向我的眼神裡,竟帶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恍若那種獵者痴迷於獵物的感覺。


 


正是這種著迷,讓我前世誤以為他是心悅於我的。


 


此刻方悟到,他隻是對我的身子異常著迷而已。


 


想通後,我渾身毛孔猛地豎了起來。


 


原來,我不僅是的秦芸的棋子,還是他裴岑的棋子。


 


我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目光清明些時,取了一旁的燭臺對著裴岑。


 


「別碰我!」


 


裴岑手裡的動作一頓,似乎沒想到我竟然醒來了,還反抗得如此激烈。


 


他冷下了臉。


 


「你……」


 


我的身子越來越熱。


 


門那邊是不能走了。


 


他們既然算計我,

自然安排了人守在那裡。


 


窗那邊也被封住了。


 


看來是打定主意要讓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強撐著弱到不能再弱的意志,劃破十指,讓自己更保持清醒。


 


就在此時,門被推開了。


 


我見到了滿臉震驚的秦芸。


 


前世此時,我沉浸在震驚和羞憤中,以至於忽略了他倆相交的視線。


 


那是一種一切安排盡在掌控之中的感覺。


 


我很不喜歡。


 


見此情景,她似乎很受傷。


 


不停地搖頭後退,眼含淚意,一副被背叛後仍極力隱忍的姿態。


 


隨後似乎再忍無可忍,一個箭步過來要打我。


 


「顧憐,你怎麼敢的!那可是我的夫君啊!虧我如此看重你,把女兒交給你全權教誨,你竟打上了我夫君的主意!


 


此番場景一如前世。


 


我冷笑。


 


扭頭堪堪躲開了去,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隻可惜,此刻的我身子疲軟得很,這一巴掌軟綿綿的,倒像是給她撓痒痒。


 


但我還是覺得解恨。


 


她們算計我的,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夫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她捂著胸口直喘氣,語氣滿是指控:


 


「我誤會?你都跟我夫君共處一室了,枉我一直以來如此看重你,你竟然背叛我!」


 


還真是會倒打一耙。


 


02


 


前世我被她一巴掌扇懵後,腦子簡直打了結,根本無法轉動。


 


待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在給我道歉了。


 


還拉著我的手殷切叮囑:「你本性最是純善,安樂交給你我才放心。


 


她病重多年,我隻以為這是一個母親最卑微的祈求。


 


一個巴掌再加一顆甜棗,我竟被糊弄住了。


 


最終咬咬牙,同意嫁給裴岑做他的繼室。


 


半年後,秦芸撒手人寰。


 


我絞盡腦汁,用盡一切手段把裴安樂教養成京城第一才女。


 


誰知裴安樂卻一改常態,以我為恥,慫恿老爺休我另娶。


 


她猙獰的面目透過書房薄薄的一層紙窗,傳入我的腦海,聲音冷酷而無情。


 


我從未想到,她竟然還有另一面,如此刻薄惡毒的一面!


 


「父親,她隻是娘親下了絕子藥的一顆棋子而已,既已完成使命,還留著作甚!」


 


「我已經違心喊她十年母親了,難道您還要我繼續喊下去?您這樣,對得起我真正的母親嗎?」


 


「S了她正好,

父親還可以另娶他人,對您難道不助益頗多?」


 


我手裡捧著的花束摔落地上,散了一地。


 


被荊棘劃拉過的手上,鮮血淋漓。


 


原來,那碗湯裡除了媚藥,還有一味絕子藥!


 


可憐我一直以為是我無緣子嗣,卻不想一早就被她從根本上斷了後路。


 


隻為我能盡全力教撫裴安樂。


 


思及前世,我胸口的恨意差點爆體噴湧而出。


 


「我如此,夫人難道不知個中緣由?夫人又是如何能做到這般淡定地汙蔑我的?」


 


「再說了,」我晃了晃手中的燭臺。


 


「我明明在反抗,而你的夫君,裴大人卻在脫衣裳。你不責怪欲不軌之人,反倒責怪我,豈非是非不分!」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下意識往裴岑看去。


 


裴岑下不來臺,

冷臉甩袖離去。


 


趁此時機,我一把推開她,跌跌撞撞往外頭跑去。


 


此刻我身中媚藥,不是他們兩人的對手。


 


想要復仇,隻能另尋時機。


 


我努力咽下嘴角的那抹腥甜。


 


強撐著最後一抹神志離開了裴府,直奔妙手堂。


 


這一次,我尚未讓他得逞,一切還來得及。


 


03


 


再次醒來,是在妙手堂。


 


一雙纖細略顯粗糙的手正給我施針。


 


我狠狠松了一口氣。


 


發散了藥效後,成渝又給我喂了一碗湯藥,替我解了絕子藥之毒性。


 


「怎的如此狼狽?」


 


我抱著成渝,在這一刻哭成了淚人。


 


前世她一而再提醒我裴岑非良人。


 


可我隻看到裴岑好的一面,

故而對她的話並未入心。


 


後來她南下義診,我們見面的機會便少了許多。


 


及至我出世,腦海中最想見的人,竟是成渝。


 


好容易才發泄完,我把所有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當然,前世之事過於不可思議,被我瞞了下來。


 


成渝氣得柳眉倒豎,「豎子敢爾!」


 


又直戳我的額頭。


 


「你啊你,我就說那裴岑看你的眼光帶著異樣,你還說我多想。」


 


「別去他府上做夫子了,大不了我養你便是,你省著點花。」


 


我心裡一陣感動。


 


可很快我就察覺她話裡的不對勁。


 


她熬不過我悠悠的目光,隻得說出實情:「許家退親了。」


 


退親?


 


我怎麼給忘了這回事。


 


可是不應該啊。


 


在前世,許家是次日才來退親的。


 


可這一次,從事情發生到現在,總共也不過是兩個時辰而已。


 


許家是如何收到消息,還如此迅速的來退親的?


 


我腦子飛速轉著。


 


難道是因為裴岑夫婦沒有得逞的緣故?


 


他們想要歪曲事實坐實我的汙名?


 


豈有此理。


 


事實證明,我猜測得不錯。


 


因為很快外頭就流傳著我勾引裴岑的流言。


 


這年頭,流言猛於虎。


 


更何況是毀人清白的流言。


 


成渝氣炸了。


 


要去找那些人理論。


 


我一把拉過她。


 


「現下不是衝動的時候。」


 


比之前世,這會兒的劫難根本不算什麼。


 


「既然要解決問題,

就該從根本上解決。那些人也隻是受了蒙蔽,生性八卦而已。」


 


我要復仇的對象,從來就不是他們。


 


不過這一次,我要主動出擊。


 


04


 


我再次出現在裴府時,秦芸換了一副嘴臉。


 


「顧憐,我並非苛責你之意。也是我著急了,一時口不擇言,你莫要跟我這個將S之人計較。」


 


她切切拉著我的手,小意安撫。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勾引老爺的。可事已至此,你得多為自己籌謀。」


 


見我不語,她繼續勸。


 


「你也知,人言可畏。更何況你和老爺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還……衣衫不整的,你讓外頭如何看?」


 


我順著她的話問:「哦?那我該如何做?」


 


「最好的解決之法,

便是嫁給老爺。」


 


「我知道,此事委屈你了。可老爺他相貌才情皆出類拔萃,不會辱沒了你的。」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軟硬兼施,讓人難以拒絕。


 


是了,她不就慣會一捧一踩嘛。


 


嘴裡說著委屈,但她那神色分明是我撿了個大便宜。


 


也是。


 


於她而言,我那未來的生意人夫君,自然比不得她做官的夫君了。


 


「你本性最是純善,安樂交給你我才放心。」


 


與前世一樣,她的說辭雖然提前了,但依舊是這幾句。


 


我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控制住不狠狠扇她幾巴掌。


 


裴岑在一旁安靜地看書,似乎這一切與他並無半點幹系。


 


也似乎,之前想要對我不軌之人並非他。


 


道貌岸然。


 


我腦海中冷不丁閃過那些與他在一起的那些年頭,心陡然堵得不行。


 


最初那幾年,他是寡言的。


 


與我有所交集處,盡數在床榻之上。


 


唯有那時,他才情動,不時呢喃我的名字。


 


也會主動與我說幾句話,甚至連看我的目光都帶著與以往迥異的溫柔。


 


似乎我是一件易碎的琉璃。


 


我能看得出來,那時候的他,真真是高看我的。


 


隻有那時候,我才會覺得,我和他是平起平坐的。


 


當然,他也會放下身段,反過來把我伺候周道。


 


時不時會給我買個首飾,送我一些小禮品,倒也算得上有情調。


 


隻是平日裡,他卻不允許我多往外頭跑。


 


更不願我參加各種高門大戶的宴席。


 


我想著,

他許是對我的身份仍舊心有芥蒂。


 


又或許,是純粹的不想我出現在世人面前。


 


可那又如何。


 


他讓我看到了他是打心眼裡待我好的。


 


故而我很知足。


 


後來,我把裴安樂培養得越發好了,他越發對我另眼相看。


 


言語也多了不少。


 


我總想著,這樣的日子雖然沒有轟轟烈烈,卻也頗有一番滋味。


 


就這麼走到白首,似乎也很好。


 


可事實給我打了大大的一耳光。


 


我並沒有忘記,S之前他在書房回復裴安樂的話。


 


「你既覺得她不配為妻,我把她降妾丟到莊子裡便是,轉頭找個由頭再取她性命不遲。畢竟,此刻過河拆橋很可能會毀了你的名聲。」


 


原來啊,在他們眼裡,我也隻是個可隨意可打S發賣的奴才。


 


05


 


我收回神志。


 


過往一切,皆為雲煙。


 


眼下,我要解決的事情比較急迫。


 


我瞥了他一眼。


 


恰巧瞥見他抬首,定定地望著我。


 


那目光,好似含情。


 


可細細一看,卻又徒剩一片清冷。


 


我不動聲色,把目光移到秦芸那張依靠胭脂提亮的、尚能看得出健全時候貌美的臉上。


 


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徐徐吐出。


 


「夫人既如此說,按說我當依夫人所言。」


 


「可是夫人,你當真有和裴大人商量過,讓我入門做正室,而非杏花巷八號的那位夫人?畢竟,她可是為裴大人育有一子的,我說得可對,裴大人?」


 


裴岑猛地盯著我,銳利的視線猶如刀子一般,扎在我身上。


 


特意營造出來的清冷氣息消失殆盡,

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得冰冷而危險。


 


「你說什麼?」


 


秦芸也被我的話驚呆了,一雙眼睛赤紅,SS地盯著我。


 


見我不似作假,又看向裴岑,似乎是自欺欺人,又似乎是向他求證我話裡的可信度。


 


「夫君,她說的不是真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