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嘖嘖嘖，那背脊挺得筆直。
隻是不自然的腿姿，出賣了他的隱疾。
然而，恰是這番姿態更讓人浮想聯翩。
外人都以為他在屋裡頭好一番享受翻雲覆雨所致。
那些人看他的目光變得越發耐人尋味起來。
隔得太遠，我聽不清幾人說了什麼。
但卻看到失了理智的秦芸命人把兩人都摁在地上，捂著胸口把腳踩在美婦人臉上。
男童哭著去拉秦芸，卻被她狠狠推倒在地，磕到了頭。
隨後是裴岑呵斥的聲音，然後當眾甩了秦芸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盡全力，秦芸被打得嘴角吐血，當場暈了過去。
這場鬧劇最終以秦芸被人抬走結束。
據說秦氏被氣得又倒在床上躺下了，
至今未起。
裴岑命人緊緊看著她，一步也不能放松。
成渝人緣不錯，出診回來跟我提起她所聽到的。
「秦氏不中用了。估摸著也就這十天半月的事情。」
我一愣。
這就要S了？足足比前世提早幾個月。
當真是惡人有惡報。
我沒想到秦氏會在此時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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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氣色比之前陣子我見到時，顯得越發S氣沉沉。
許是偷逃出來的，她身上披了件鬥篷。
「我們談談。」
我盯著她的眼睛。
昏黃的夜光，讓她灰敗的臉顯得越發陰森。
可凹陷下去的眼窩裡面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迸發著駭人的恨意。
外頭一陣風起，她咳嗽個不停。
「進來吧。」
我冷冷道。
倒不是我可憐她。
而是她此刻不能在妙手堂出事。
沒得髒了成渝的醫堂。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我眼睑下意識跳了跳。
緊握茶盞的手指節泛白。
見我不說話，她忽然輕笑出聲。
「到了這份兒上，我想，你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那麼我便跟你說些你不知道的吧。」
她忽然停頓下來。
我冷笑。
「能來這裡，說明我必然對你還有用。說吧，你的條件。」
「難怪你能從我們手裡逃脫。」
她忽然打開鬥篷，從裡面掏出一個匣子遞給我。
「這個，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唯一的條件，
是希望我的安樂能平安長大。」
我打開，裡面是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
「這是你身世的證物。」
「你可聽過「孪生公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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孪生公主？
我心跳停頓了一拍，腦海中似乎有什麼片段忽閃忽閃。
之前裴岑嘴裡也提過「公主」一詞。
如今她也說了這個詞。
難不成，我跟公主有何聯系？
秦芸冷笑，頹敗的臉上竟然充滿了詭異和復仇的快感。
她給我說了一個故事。
歷朝歷代皆有宮中「孪生不祥」一說。
可是十七年前，當今皇後誕生了兩個公主。
皇後擔心其中一名公主會依照史料記載那般，被SS以絕後患。
便暗暗把其中一名公主偷偷藏在了暗室，
對外便說隻生了一個。
可兩名公主的關系很好。
有時候還會互換身份出去，一直未曾被人察覺。
直到三年前。
兩位公主的事情不小心被人撞見，捅了出來。
當今聖上和皇後隻得忍痛舍棄了小公主。
可他們並未完全放棄小公主。
他們有偷偷照料被遺棄宮外的小公主，也就是我。
我緊握著的掌心不停顫抖。
已經能猜到她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了。
難怪前世他能平步青雲。
難怪裴文軒一路高升探花。
難怪裴安樂成為京城第一才女。
原來並非全是我的付出。
難怪他明明有心儀的青梅，優秀的兒子，卻不敢扶正，隻能偷偷養在外面。
難怪他非要把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夫子娶為裴府續弦……
前世想不明白的許多事情，
到現在，終於有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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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讓我保住她的女兒。
看來，她已經意識到裴岑的不可靠了。
「我答應你。」
秦氏走後，我腦子混亂得緊。
一夜燈明，終於在天蒙蒙亮那會兒，我才陷入沉睡。
隻是夢中並不安寧。
夢裡，欽天監一遍遍說我是禍國殃民的妖女。
而與我一同出生的姐姐，卻是救國救民的菩薩。
朝臣紛紛上奏，請求父皇把我燒S。
我夢見，父皇母後一夜間白了頭，皇姐為給我求情磕壞了額頭。
臨燒前，他們到底不忍心。
一碗毒酒送走我之後，才開始燒。
肚子痛得我無法呼吸。
驚醒時，
我早已滿頭大汗。
成渝拍著我的後背，喂我喝了些溫水。
抱了被子過來與我擠。
「怎的了？」
我看著她滿是擔憂的臉，搖了搖頭。
猛地抓住她給我掖被角的手。
「成渝，等過段時間，我們離開京城好不好？」
成渝靜靜地看著我，旋即莞爾一笑。
「都依你。」
在她一下一下輕柔地拍著我後背的安撫下，我終於再次入眠。
醒來時，天已大亮。
喬裝打扮一番後，我到街上買了一屜包子。
一邊吃一邊聽旁邊的人交談。
盡管裴岑用盡一切辦法掩飾，卻還是無法逆轉大局。
原本隻是藏有外室一事，並不會對他構成太大威脅。
隻可惜鬧得眾所周知，
遭到御史臺其餘人極大不滿，當堂聯手把他彈劾個徹底。
聖上容顏大怒，把裴岑留職查看。
隻待證實，便立馬革職查辦。
不消幾日，整個京城就都傳遍了御史中丞裴大人道貌岸然，表裡不一的可恨面目。
不少人想起他從前那副清高的模樣。
都把他釘在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恥辱柱上。
誰能想到他成天一派清正在朝堂彈劾他人，而他自己卻暗地裡在京城藏有兩房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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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岑沒來找我。
不是沒空。
而是不敢。
畢竟，我的真實身份是宮裡的二公主。
在皇姐及笄那年，裴岑曾入宮。
他見過皇姐。
那次我差點被推車撞倒，他便已經認出了我。
我的存在，讓他明白父皇和母後對我的態度。
也明白了宮中被燒S的那個，是赝品。
而那會兒我所喝的藥中，還含有一味令人失憶的藥。
這便是為何我對於宮裡那些年的記憶全無的緣由。
他有心接近我。
可他知道，我不能見光。
父皇母後雖把我扔了，卻在我嫁給裴岑後知曉了我的存在，這才命人多加照拂於他。
就是不知秦氏重病而S一事，是真病，抑或是人為？
前世他話未說完，我便由於過於傷心離開了書房，一頭栽下池子裡身亡。
許多尚且來不及理清的事情，都在這一世得到了答案。
前世他並非真的S我，隻是為了應付裴安樂。
也為了給他的青梅一個適當的交代罷了。
畢竟，探花郎兒子的面子還是很大的。
大理寺已然查清，裴岑欺瞞朝廷，暗蓄外室，金屋藏嬌。
此事證據確鑿，對朝綱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已被革職，永不錄用。
而秦芸，也是在此時徹底撒手人寰，據說連S都未能瞑目。
秦家為給秦芸出氣，把裴岑花在兩個外室身上的所有銀錢宅子,統統回收。
斷了裴岑命人暗中經營的鋪子的生意。
裴岑則是被秦家派出去的人暗中打斷了腿，窩在裴家終日以酒買醉。
裴家一落千丈。
上河街那位重操舊業。
隻可惜不再是花魁。
不少人都想要一品曾經的裴大人鍾情的女人的滋味。
杏花巷母子靠給人縫補和清洗衣裳為生。
未來的探花郎,
如今早已無學可上。
他那裴岑外室子的身份依然揭露，他這輩子都不得參加科考。
裴安樂被接回了秦家。
可她作慣了，在秦家依舊我行我素，蛇蠍心腸。
秦家小公子被她推下水池淹S之後,就被遺棄了。
再見到她時,她正被一群乞丐按在地上猛打。
沒過幾日,便聽聞S在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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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裴府門前,我感慨萬千。
從外頭看,裴府沒什麼異常。
可推開門去，裡面卻早已一片混亂不堪。
家丁下人一個人影不見。
院子和屋裡盡是翻箱倒櫃後東倒西歪的東西和破碎的擺件。
這些，無不昭示著裴府的衰敗。
我推開前世住的院子。
一股血腥、汙穢混合酒氣的難聞惡臭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裴岑雙目緊閉靠在床邊,眼底的烏青異常顯眼。
肉眼可見他消瘦了不少。
越靠近他，那股惡臭越發明顯。
他的發髻也一團亂，原本一絲不苟的幹淨面龐上，幾道擦傷異常明顯。
看來最近著實不好過啊。
見是我，裴岑雙眼一亮，爬著過來想要靠近我。
「顧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終於來看我了。」
我站在他⾝前兩丈遠處，強忍著鼻⼦的不適往後退了退。
冷冷道：「裴大⼈……哦不,裴岑。你也有今日。孤⽴⽆援的滋味,好受吧？」
裴岑滿臉受傷的模樣。
「顧憐，你……滿意了吧？」
我四下逡巡一圈,
視線再次落到他身上。
確切的來說,是落在他斷了的右腿上。
曾經清高而風度翩翩的俊美公⼦,成了家破人亡、不修邊幅的斷腿髒漢。
⾃然是滿意的。
這個結果,可不⽐S了他來得差。
我垂下眼睑,淡淡地笑了。
「裴安樂S了,你的青梅跟⼈跑了，洛文軒……哦不，裴文軒不知所蹤,玥兒⼩姐重操舊業。」
「裴岑,你真是個禍害。」
裴岑瞪⼤了雙眼,想要站起來,奈何腿腳根本動不了。
他頹然倒下,嘴⾥喃喃著：「我是禍害？我是禍害……」
「不對,我明明有探花郎兒⼦……我還有京城第⼀才⼥的⼥兒……我有王爺⼥婿……還有公主做妻子……」
「我是最得意的⼈……」
「我是最得意地⼈，
哈哈哈……」
看著甚⾄混亂,胡⾔亂語的裴岑，我勾了勾唇，抬腳離開了。
裴府，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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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後,有人在裴府找到⼀具早已腐爛的⼫體。
聽聞這件事時,我正和成渝打包⾏李，準備南下義診。
我看了一眼皇宮方向,釋然笑了。
路有很多種，我如今所走的這條，我很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