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翰林院寫給謝雲舒的，信上說新科狀元名叫沈墨遙，落款正是十八年前。
我打了個寒戰，忽然明白當年我爹並沒有落榜，而是因為和他在一起的謝雲舒害怕我爹做了官會識破她的身份，便命翰林院找人頂了我爹的名字。
原來我爹這一生，都毀在謝雲舒的手裡。
我把信原樣放回，抱著字畫朝花園走去，我告訴自己要隱忍，總有一天我要讓謝雲舒付出代價。
7
很快到了謝昭華和親的日子，按照習俗她要在正式婚期的前三天祭拜宗親，然後閉門不出直到胡人使者來接她。
自從謝雲舒上次教育過她後，她便再也沒鬧過，就像別的待嫁新娘一樣。
可我明白這些不過都是假象，於是派人時刻盯著他。
她待在房中的第二天夜裡，探子傳信說有人偷偷溜了進去。
我悄悄地躲在窗戶下面，聽著裡面的動靜。
「昭華，我上次說得很清楚了，我們還是斷了吧。」男人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王郎，我離不開你，你帶我走吧，」謝昭華有些急切：「我不做縣主了，我們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明日接親的人就要到了，你如今說這些有什麼用。」男人的語氣不滿。
「有辦法的，胡地沒人知道明玉縣主長什麼樣子，我可以找一個人代替我嫁過去。」謝昭華的聲音裡帶著期冀。
「好，你若事成，我們就私奔。」裡面開始傳出滿是情欲的聲音，我趁機輕步離開。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個宮女叩開了我的門，說縣主出嫁時要用的喜帕丟了。
為了以防萬一，這些東西都會多做一份，我帶著她去庫房取備用的喜帕。
進了庫房，我正在尋找裝喜帕的箱子，隻聽門落上了鎖，再轉頭那名宮女也不見了。
屋內升起了縹緲的迷香，我雖捂著鼻子，但還是吸入了一些，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我正穿著嫁衣躺在芳華宮的床上，不僅說不出話來，手腳也沒有力氣。
一個嬤嬤進來給我蓋上了蓋頭，說胡人使者到了，她來扶我出去。
我被她強硬地扶出了房間，謝雲舒對我說些要賢良淑德的話，她伸手準備拉我手卻被嬤嬤攔住，說手上新染的寇丹不宜見日。
就這樣我被塞進了花轎，在車輪的轱轆聲中慢慢出了皇宮。
我靠在窗邊，心中計算著還有多久能到城門。
「例行檢查。」士兵的聲音響起，我知道轉機來了。
「太子殿下，花轎之中可是明玉縣主，你不能打開轎門。
」嬤嬤在外面攔住了謝詢。
「正是如此，本宮才更要關心了，」謝詢朝著轎內喊了一聲：「堂姐，新婚快樂。」
見沒有回應，一旁的嬤嬤連連說：「太子殿下恕罪，縣主今日出嫁必定羞澀，不回答也是應該的。」
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想了想用頭撞向了窗臺，發出一聲悶響。
「怎麼回事，」謝詢強硬地開了轎門，看到有些狼狽的我，他輕笑一聲：「原來竟是沈大人。」
我悄悄在蓋頭下翻了個白眼，若不知道轎中的人是我，他怎麼會守在這城門。
昨夜我聽到了謝昭華的計劃後，腦海中把所有可能的替S鬼都想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我就是那個替S鬼。
原因也很簡單，我入宮時間不長而且是個孤兒，就算失蹤了也不會掀起什麼風浪。
我把事情告訴了謝詢，
拜託他今日救我一命。
他走近幾步，附在我的耳邊說：「本宮又救了你一次。」
我感覺自己終於能開口說話了，趁他還沒起身說：「那奴婢送殿下一份大禮。」
發現謝昭華不見了，人群一陣騷動，我走出來說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的，縣主恐有危險。
謝詢問我可有線索，我帶著他們去了王家布莊。
後來聽說謝詢的人闖進去的時候，謝昭華的肚兜還蒙在王老板的眼睛上。
謝昭華和親這件事算黃了，還沒等言官彈劾，謝雲舒就把謝昭華趕去了皇陵守墓，這輩子都不許回來。
在她的恩威並施下，加上陛下身體不適無暇顧及，這件事就算揭過了。
8
自從我破壞了謝昭華和親一事，我能感覺到謝雲舒對我不再信任了。
胡人使者因謝昭華的醜事很是生氣，
陛下為表歉意，請他們留下來參加中秋夜宴。
我去胡人居住的驛站送節禮的時候，碰巧看到了青璃戴著鬥篷偷偷出去。
我覺得有些奇怪，便告訴了謝詢，他告訴我謝雲舒要反了。
「那日她兵權交得幹脆，我便起了疑，派人去查發現這麼多年她早在私底下豢養了一支軍隊。謝昭華出嫁那天，有探子來報說一支胡人軍隊悄悄潛伏在城外。」
原來她早有預謀，準備在和親那日與胡軍裡應外合，隻不過謝昭華無意間毀了她的計劃。
如今看來，今晚的宴會是他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夜幕降臨，大殿中的琉璃燈盞亮如白晝，我朝角落中的一個宮女遞了個眼神，她端著酒盞走向了謝雲舒。
「小心！」我推開差點把酒水潑在謝雲舒身上的宮女，她順勢撲倒了伺候謝雲舒的宮女，二人被弄髒了一身。
「滾下去，」謝雲舒面露不悅，看了眼我說：「你來伺候。」
我站在她的身邊，為她添酒布菜。
謝詢入了席，從宮女手中接過呈有夜明珠的託盤說：「這些是兒臣在東海派人尋來的明珠，與今晚月色正是相配。」
陛下這時候說了話：「朕記得皇姐最愛這明珠，那便都送到長雲宮吧。」
我走到謝詢的面前接過託盤，他用隻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戌時三刻，舉火為號。」
我不動聲色地應下，回到謝雲舒的身邊。
宴席過半，有人悄悄在我的手心裡塞了張紙條，我借著換酒打開看：「城外胡人已伏法。」
我看向謝詢，他朝我輕輕點了點頭。
一曲終了，謝雲舒含笑與陛下對飲，說：「陛下，本宮特意命人排演了一出《破陣樂》，
為陛下助興。」
陛下撫掌大笑：「準！」
謝雲舒擊掌三下，殿門大開，數十名身著金甲、手持利刃的舞者進來，站在大殿中央。
絲竹聲起，他們和著樂聲跳起劍舞，謝雲舒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個公公端起一個燭臺扔向了舞者，他們迅速用劍反擊，一時火花四濺。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有刺客！」賓客們驚地連連後退。
見身份暴露，舞者們直直向陛下刺去，謝詢一個翻身拔劍護住陛下。
在他與這些人纏鬥的時候，謝雲舒勝券在握般地慢慢站了起來。
我抽出袖中的短劍抵住謝雲舒後心，大喊一聲：「長公主意圖謀逆，同黨當誅！」
「沈紅豆，你！」謝雲舒驚怒交加，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長公主，
胡人不會來了，」我在她的耳邊說：「我替我爹來取你的命。」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張，很快又鎮定下來：「我就猜到是你，你的性子倒是和你那倒霉爹毫不相幹。」
我使了一些力，鮮血從她的華服下滲了出來。
一支黑壓壓的軍隊包圍了大殿，謝雲舒忽然仰著頭大笑起來。
「你們以為本宮隻做了這些準備嗎，」她笑得瘆人：「所有人都要給我陪葬。」
隻不過下一秒，御林軍就將叛軍團團圍住，人群中走出來的人，竟然是謝昭華。
「母後，王郎S了，是你做的吧。」她一身素缟。
「昭華，你在做什麼！」謝雲舒目眦欲裂。
「你答應我的，隻要我此生不與他再見，你就放過他的，你又騙我！」謝昭華崩潰大喊。
「是我告訴的他們你的親衛藏身何處，
我要你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她冷笑著。
謝雲舒眼神暗淡了下來，無力地倒坐在了椅子上。
9
我來監獄看謝雲舒的時候，她正木訥地坐在雜草堆上，手腳都是铰鏈。
「你是來S我的？」她看了我一眼：「輸了便輸了，要S要剐悉聽尊便。」
我把那支桂花放在桌子上，花存放得久了，早沒了顏色。
「當年你S了我爹的時候，可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我問她。
「我隻少算了一步，若當時斬草除根，如今執掌天下的人就是我了。」她閉著眼，一副執迷不悟的樣子。
「不過你S不了我,我就算再落魄,也是長公主。」
我輕笑了一聲，說：「是啊長公主,我這次就是奉陛下的旨意來的。」
「陛下已經廢除了你的封號,
將你永遠地關在了著見不得光的地牢之中，你不要妄想有人會來救你,我來的時候數了一下,這裡裡外外的重兵加起來,「我晃了晃手：「兩隻手都數不清。」
「這不可能,我是陛下的姐姐，不,不可能。」謝雲舒發瘋般地說。
「當年若不是你得了更好的碳,那筐銀絲碳你也不會送去給陛下吧。」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她機械地重復，忽然猛地抬頭對我說：「紅豆,你救救娘親好不好，娘親後悔了，娘親隻有你了。」
「後悔？」我惡心地「嘁」了一聲：「你為了活命倒是什麼都說的出口。」
「你為了拿穩兵權，把謝昭明從小就一個人丟在宮裡；謝昭華是你從小養在身邊的,為了利用毀了她的一生。他們離開的時候你都不曾後悔，現在你說悔了？你隻是知道你要S了。」我說得咄咄逼人。
「你還不知道吧，我如今已經是四品女官了，這還多虧了你給我升官的機會，就當是你為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吧,我的好母親。」
「以後每次吃飯的時候都要小心哦,」我笑著看著她：「指不定我哪次心血來潮就給你下些劇毒,反正你S了也沒有誰會在乎的。」
「不吃就餓S,吃了就毒S,下輩子你就在恐慌中度過吧。」我留下最後一句，不再理會身後的瘋子。
出了監獄,我覺得多年以來壓在心頭的烏雲好似終於消散了,於是決定一個人在街邊走走。
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蹲在她的面前，問她是和家人⾛丟了嗎。
她說她的娘親生病離世了,她很想娘親。
我摸摸她的頭告訴她要堅強,拿出手絹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孩抬起頭,
抱著我說讓我做她的娘親好不好。
我安慰她說好啊，姐姐從小也是一個⼈⻓大的。
我把她抱在懷⾥吃糖葫蘆,⼀個眉目疏淡、謙和溫潤的男子急匆匆走了過來,⼩⼥孩指著他喊爹爹，說找到了娘親。
我有些尷尬地說我隻是怕孩⼦傷⼼,他笑笑，向我道謝。
後來我與他再見是謝詢大婚的時候,謝詢拉著我⼤大咧咧地⾛到他的⾯前說我是他最好的盟友。
「裴溯，剛從欽州賑災回來，你沒進宮之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謝詢朝我擠擠眼睛。
「我們⻅過,裴⼤人的⼥兒很可愛。」我說。
「沈紅⾖可是我頂頂好的姑娘，」謝詢話⾳⼀落就看到了⽓勢洶洶的太⼦妃：「當然我最喜歡的還是我家枝枝。」
他還是被太子妃揪著⽿朵提⾛了,我和裴溯相視⼀笑。
「沈姑娘有空的時候歡迎多來裴府坐坐，巧巧很想你。」裴溯的耳尖微紅。
「好啊，」我答應他：「這次不能讓孩子傷心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