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學時，身邊不能有男同桌，不能有男性朋友。
大家都以為我媽是個老古董，害怕女兒早戀被騙。
我發了個帖子吐槽我媽，有熱評回復「帖主，看你我同 IP，小心你媽是早就給你找好婆家，彩禮可能已經在他們手上了。」
都 21 世紀了，早就婚嫁自由，我打心底不太相信我媽會這樣做。
某天，我媽開心地給我發消息，「希希，家裡有錢了，你別做那天天加晚班的工作，媽媽心疼你。」
1
問她哪來的錢，她都閉口不談，隻說叫我別擔心。
支支吾吾說是家裡某個親戚有錢了，拉他們投資賺的。
末了，還問我周末回不回家。
最近年底，工作忙，我回復她「最近工作忙呢，
先不回了。」
這也不是敷衍她，三天後要去外地出差。
她很快便回復信息：「天天做那工作，得不了多少錢，每個月打回來的錢都少了。」
「叫你辭職又不樂意，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是我，有這機會，恨不得天天在家陪父母。」
一點小事，不知道怎麼又惹她生氣了。
之前問她要錢交學費，像是要了她的命，現在家裡有錢了，她會願意分我？
看見她又要說起小時候她怎麼辛苦付出。
我趕緊打斷她。
大學的學費我媽隻交了第一年，在聽到我家教兼職賺了點錢後，就撒手不管我了，「你弟現在高中，用錢多，你現在有能力了就自己先付學費生活費吧。」
我滿腔喜悅被涼水澆滅，掙到人生的第一桶金，我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默默清除購物車裡給她準備的禮物。
我現在就隻有三千塊，生活費和學費至少五千。
「媽，這些錢不夠，你要不要再給我些。」
聽到要錢，她再次發怒，「沒錢，當初叫你報公費師範生，你偏不，要去什麼大城市，錢你自己想辦法吧。你弟補習費生活費不花啊？做姐姐的讓讓他。」
想再說話那方已經掛斷了。
可是媽媽，你說的沒錢，上周弟弟朋友圈曬過你給他買的一千九的球鞋。
那年升大二的暑假我沒回家，瘋狂兼職賺錢。
也是從那以後我沒再問她要過錢。
2
上次拒絕我媽後，她也沒再聯系我。
幾周後，剛剛下班就下大雨，打工人有說不出口的命苦。
一出門，就看見我媽站在公司樓下，撐著一把傘等我。
身邊是大包小包的東西，
對路過的人訕訕地笑。
東西擋著路，前臺去勸說挪開點。
看到我，她挺直了脊背，瞬間有了主心骨。
同事和我正聊到主管的假發落洗手間，出來腦袋被頭頂的燈光照的錚亮。
還沒說完她就哈哈大笑，見我沒笑，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正好也看見我媽。
她也知道我和我媽關系不好，止住笑，氣氛有點尷尬。
李桃花看見了女兒，一改對外人諂媚的笑，嚴肅地抬抬下巴，示意女兒過來幫拿東西。
要不是沒女兒家門的鑰匙，她也不至於狼狽地來公司等她。
「吳希，來拿東西，沒看見我手上東西這麼重嗎？」
看著大雨，我還是妥協幫她提著。
說著又看向我同事，女孩子這麼拼命幹嘛，還不是要嫁出去，嫁得好比努力工作好多了，
「聽阿姨一句勸啊，趁著年輕，找個有錢人嫁了，吃好的喝好的不比下雨天還要出來工作強，阿姨過來人。」
我同事性子很烈，大大咧咧的北方人：「阿姨，看人家臉色過日子，我做不到。」
我也出口打斷我媽說話的不妥，「媽別說這些。」
同事打的滴滴到了，她和我道別先走了，拉下車窗有些心疼得看著我。
我慫慫肩，習慣她在我耳邊說叫我嫁有錢人，大學前倒是一點戀愛都不給我談。
雨漸漸下大，「現在雨大，我也叫一輛滴滴吧。」
「喲，洋氣了嬌氣了，動不動就打車，有那錢不拿回孝敬我。」
「這麼不懂事呢。」
「我們農村人和你不一樣，沒那麼嬌氣，坐公交省錢。」
我媽陰陽怪氣的聲音好不遮掩，聲調極高，路過的人紛紛回頭觀望。
在我百般勸說下，我媽不情不願，像尊老佛爺被請上車。
她自己先關上門，我淋著雨，把她那堆東西搬上後備箱。
一路上仍說個不停。
「叫你回來，這是大事，這麼不聽話呢，要我來到這找你。」
「有什麼事不能在電話上說清楚嗎?不用麻煩跑一趟。」
一聽這話，她莫名其妙急眼了，「媽媽來女兒家都不給了？養你這麼大是要你這樣對我的啊？」
3
一進屋，她就開始數東數西。
抱怨我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屋，用得著嗎。
她自顧自打開衣櫃，看見一件外套，那是我前男友留下的。
我留下，時不時掛在陽臺，避免暴露我獨居女性的身份。
我媽大喊讓我過去「林希，你有本事是嗎？
」
「敢帶男的回家啦？外面不三不四的，得病S了我可不理你，一個女孩子不知檢點，還是處嗎？這是女人最重要的，要留給丈夫。」
「哪個有錢的能接受你不潔，啊？」
「我小時候是怎麼教你的。」
我想和她解釋，但她越說越過分，我大聲回罵：「你巴不得你女兒好是嗎，張嘴就這麼惡心。」
一說重話，我也有點後悔，她幾步上跟前，抬手就重重扇我。
耳朵像浪水堵住，聽不到實聲，耳鳴一陣兒。
隱隱聽到怒吼「你最好潔身自好，身子還幹淨。」
這什麼年代了，女性的清白不在於裙下，我不知道我媽的思想為何如此狹隘，最傷人的話從家人說出。
4
那幾天，我和我媽同在一個屋檐下，誰也不理誰。
不過她倒是經常下樓去，
和那些跳廣場舞的阿姨聊天。
有一天，我照常在張姨早餐買豆漿。
她瞧著人少，湊到我耳邊悄悄問我。
「小希啊，談著男朋友可以告訴媽媽呀。」
「現在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害羞，這不是早戀。」
「隻要對方三觀正，都可以考慮進一步發展嘛。」
我上一次談戀愛都是兩年前了，現在哪來的男朋友。
「沒有談，誰說我有男朋友啦？」
「啊，那你媽媽這幾天不是在問，你男朋友信息啊，說你都和別人同居了，問我呢，對方好不好，怕你懷孕了。」
「看這都啥事啊，還鬧了個烏龍，你好好和你媽媽說啊。」
「現在小區都傳你懷孕了。」
剛好客人來買早餐，張姨去忙了。
我提著豆漿，
心裡還是很生氣我媽去外面和別人亂說，都傳到我懷孕了，明天怕不是都傳我二婚帶三娃了。
我班都不上了，和領導請假，折返回家路上，廣場舞阿姨她們正好出來，眼神不停瞥向我肚子。
插肩而過我聽見：「這女孩子不自愛，好像爛白菜，懷孕都不知道是哪個的。」
「半夜都看見有不少男的去她家，別是賣的，影響我們小區風氣。」
我一把抓住她舞蹈扇：「你說什麼，嘴巴給我放幹淨來，誰懷孕？你嗎？這麼大年齡了，生出塊石頭也不稀奇。」
「你剛剛說的，我都聽見了。」
「我沒懷孕，也沒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下次再趕亂傳謠，小心你家門口被我潑滿糞，畢竟你人醜，嘴也臭，。」
剛說話的那阿姨，抓著跳舞扇柄，指著我你你你.
..說不出話。
一旁的阿姨們見我戰鬥力這麼強，紛紛退到一旁。
5
我媽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給那個阿姨臉上也來了一巴掌。
那阿姨明顯蒙圈了，臉瞬間腫起來。
平時保養得當的臉，也控制不住表情，五官皺在一起，明顯被氣得不輕。
我媽的大嗓門又開始吼起來，「說誰閨女呢，我就問你有沒有見到有陌生男的來過我閨女家，亂傳她懷孕，造謠這麼厲害。」
「這都是沒有的事，要是傳出去，影響她婚事，小心我也上你家門問候。」
阿姨用盡最後的力氣，奪回扇子，也撂下狠話，你們母女給我等著。
人群走遠了，我媽突然向我道歉：「小希，媽媽也不知道會傳成這樣，是媽媽的不對。」
我心底有一絲觸動，
想找我媽理論的怒火，頓時熄滅。
心底自責前幾日對她發脾氣。
我媽拉著我的手說：「走，不上班了，今天家裡有客人來。」
她都不常常來，會認識誰。
6
剛剛回到家，門鈴響了，叮咚叮咚，外面的人敲得有點急。
開門，門外站著一男一女，面孔很陌生。
看著是對母子。
「阿姨，你們找誰。」
門外的阿姨穿著雍容華貴，眼神上下掃射我，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身旁男的，至少有三百斤，臉上肥肉擠成一團，剛開始都沒看見他眼睛。
等他睜大些，我就看見了油膩和惡心，因為他不停盯著我的胸看。
兩個陌生人站在我門口，我很確定我沒見過他們。
伸手攔住他們進來的步伐，
我媽從身後拍掉我的手，「李姐，你們來這麼快啊。」
「來來來，快進。」
等他們進去，我媽小聲在我耳邊說「好好對待客人。」
哦。
我以為是我媽的朋友，給他們端碗茶就進房間了。
畢竟和陌生人，面對面坐下還是很尷尬的。
小時候我也這樣，有親戚來，我就回房間，我媽也沒說什麼。
誰知道這次她不給我進去。
「坐下，和李姨好好聊天。」
我一臉懵地坐下，那阿姨還在打量我，眼神真的讓人很不舒服，讓我有種自己是被挑選的貨物。
「長得漂亮，胸大屁股大，好生養。」
我今天打算出門上班的，就化了個日常妝。
「你這女兒可以，我挺滿意的。」
我媽自豪說：「我就說，
漂亮吧。」
「阿橫，你看這姑娘你喜歡嗎？」
那男的又睜開被肥肉遮住的雙眼，滿意地點頭。
李姨又開口說「在之前談好的彩禮上，我們再加五十萬。」
聽到這裡，我再察覺不出什麼，我就是傻了。
「什麼彩禮，有和我說過嗎？」
「嫁給誰啊？眼前這頭肥豬嗎？媽，你瞎了嗎，沒看見進門的時候他眼神就色眯眯的嗎？」
「我談過哪個不是 188+肌肉男，你現在給我介紹這種？」
沙發上李姨早就怒的跳起來了，再也維持不住貴婦形象。
「李桃花，你女兒什麼意思。敢嫌棄我兒子。」
「要不是看在我們同村的份上，我還不想要你女兒呢。」
「之前的兩百萬彩禮退回來給我們！」
我媽拼命挽回那李姨，
「她不是這個意思。」
「錢是真的不能退啊。」
那胖子亦步亦趨跟在他媽後面，看得出還是個媽寶男。
我氣笑了。
什麼奇葩的都往我眼前堆。
我媽被關上的門碰了一臉灰。
回過頭瞪我，把怒氣發泄在我身上「什麼態度，啊。」
「之前叫你回來和顧橫相親，你不回，好。」
「人家從我們縣裡來到這，你就這樣對他們，我從小這麼教你嗎？」
不管對的錯的，黑的白的，她都把過錯放在我身上。
現在她先開口，又佔據主動權。
好像她生我出來，說什麼，我都要好好受著。
「那我有答應相親了嗎？你就收別人彩禮。」
我試圖心平靜和與她談。
她又瘋了「你是我女兒，
我要你做什麼就照做。」
「錢收了，你就要嫁過去。」
我退後一步，眼前霧蒙蒙的，我倔強地扭過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在你心裡，隻是一件商品嗎？媽媽」
哪怕心裡知道答案，還是很難受。
「是又怎麼樣。」
「他從小就看上你了，是你命好，嫁過去錢都花不完。」
「你看，同樣一個村的，那李豔嫁富豪，過得那叫一個滋潤，我跟你爸，不知道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
我聽清了，聽清他們對我真的沒有任何愛。
認清父母沒那麼愛自己，是一段很心痛的過程。
7
年底時間變得忙碌，我直接搬到公司安排的宿舍。
家裡的事，我不敢再多想，影響工作效率。
主管是一個很嚴格的人，
犯一個小錯誤都能把你罵哭。
又一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腸胃很不舒服，我先申請提前下班。
主管放心說：「行，回去休息好，明天早上還有會議，我很看重你，別讓我失望啊。」
去樓下藥店買藥，步行十分鍾直接能回到宿舍。
小區樓下停了一輛瑪莎拉蒂，一個龐大的人影在車旁抽煙。
有點眼熟，是前幾周那個媽寶男。
很好認啊，三百斤的人在路上也不多見。
我想遠遠繞開他，假裝沒看到。
他卻在大黑夜看見我，朝我走來。
我去了，煩S了。
正好跟他說清楚，以後別再來打擾我正常生活。
「希希，又見面了，我叫顧橫。」
「李姨和我說你住這棟，你還真住這啊。」
明知故問這一塊。
「既然見到了，就把話說明白，我不知道這件事，我媽和你說的一切都不算數，錢我會叫我媽退給你，我不喜歡你，你也不用費心思在我身上。」
顧橫沉下臉：「你是嫌我胖，你們女人都是這麼膚淺。」
「錢要走了，哪有退回來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