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美味加工廠』開業後，就在門口安了個大喇叭，內容循環播放。
「一個大菜 5-10 元，我們隻收加工費！單人套餐飯 10 元吃到飽！」
這個喇叭的聲音控制的剛剛好，能夠讓經過劉記門口那條街的人群聽到。
行人聽到喇叭聲音被吸引後，一抬頭就能看到鮮豔的大號指示牌。
因為便宜，量大管飽，哪怕地處偏僻，第一天開業光臨的客人也不少。
雖然有些客人看到是預制菜扭頭就走，但是還是有不少人決定試試。
其實，這部分客人和劉記的目標客人並不重疊。
所以劉雲海一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看到店長是吳小娟，才有了點危機感。
他緊急買了音響放在店門口，試圖蓋過喇叭的聲音。
兩邊開始比起了音量，
最後被附近居民投訴才罷休。
吳小娟也是個人才，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她找了幾個漂亮的大學生在街道發傳單。
每發一張傳單都說一句宣傳語。
一個小時幾十塊錢，效果比喇叭喊的好多了。
劉雲海坐不住了，去找吳小娟談話了好幾次，威逼利誘，無果。
他不知道這件事與我有關，最後還跑來找我，想和我聯合把吳小娟趕走。
結果當然是被我拒絕了。
每天都吃便宜飯的人偶爾也會想吃頓好的。
每天都吃好飯的人偶爾也會有好奇心吃便宜的。
這一吃，大家就驚呆了。
『美食加工廠』好多菜的味道都和劉記相似，甚至有的做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味道相似的情況下，劉記的價格能比『美食加工廠』貴出一倍有餘。
自此後，劉記的客流量有所下滑，但不多。
很多人還是吃不太出來，覺得劉記十多年的老牌子了，吃著健康，不是『美食加工廠』這種預制菜店能比的。
劉雲海這段時間估計真的掙了不少錢，他的分店順順利利的開了起來。
開業的時候兩店同慶搞了一波活動，把『有鍋氣』和『美食加工廠』的客流量都分走了，導致最近我的兩家店都空蕩蕩的，每日都在虧損。
劉雲海人逢喜事精神爽，特意跑到我面前來炫耀。
「你看，你籌謀了多年都開不了第二家分店，我劉雲海短短半年就實現了，看來一直以來是你擋了我的財運。」
「羽婷就不一樣了，天生的旺夫命。」
邊上的於羽婷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很甜。
「這還得謝謝姐姐你當初有眼無珠，
放跑了這麼好的男人，否則妹妹我怎麼有機會呢？」
他們二人似乎很想從我臉上看到後悔的表情，但是要讓他們失望了。
我還是拿著大掃帚給他們趕了出去，而後在門邊上掛了個牌子。
『劉記人員和狗不得入內！』
我手裡還有點錢，心裡也不慌。
因為我清晰的記得和那些聲音做的交易。
12.
又過了一陣子，一天中午，一個熟悉的面孔走進店鋪。
是陰間投胎進度促進會駐人間辦事處的那個神秘男人。
我原本在廚房裡炒菜，見他來，忙換了衣服走出來。
「您今天怎麼來啦？」
男人坐下來，環顧一周：「我為什麼來，你應該最清楚了。」
「吃飽了好幹活，你先請我吃兩道你的拿手好菜吧。
」
我一笑：「好咧，您等著。」
我挑了最受好評的幾道菜上了，男人吃得頭都沒抬。
三四個人的分量，他愣是一個人幹了進去。
吃完後他不自覺摸了摸肚子，打了個嗝。
到這一刻，我才覺得他身上有了活人感。
我回頭想給他切個果盤，一轉眼，那男人就消失了，桌子上留著飯錢。
下午，男人穿著市場管理的藍制服，帶著十幾號人浩浩蕩蕩來到了劉記。
還是和電視臺合作的突擊檢查。
這種熱鬧不多見，我可不想錯過，趕緊湊在吃瓜群眾裡擠了過去。
劉雲海慌了神，從櫃臺裡拿了酒拿了煙，遮遮掩掩地想遞給男人。
男人斜眼看劉雲海：「老板，攝像機都拍著呢，你這是要公然行賄？」
我邊上的吃瓜人群中有人道：「劉老板不知道，
這男的可是全國有名的鐵面孟鴻-孟所長，怎麼可能會收他的東西。」
「哎？劉老板怎麼一幅很心虛的樣子啊？我記得他們家衛生挺好的啊。」
「哪有商家不怕查的，想送點東西也正常吧？」
原來這個男人叫孟鴻，看樣子還挺有名的。
隨著攝像機的推進，眾人移步到劉記的廚房，引入眼簾的就是滿滿堆放的預制菜。
吃瓜群眾們都吃驚得長大了嘴。
「這個料包，怎麼好像和『美食加工廠』的一模一樣啊？」
「去掉『好像』，明明就是。」
「劉記不是一直標榜自己是新鮮現炒嗎？怎麼用的也都是預制菜？」
不僅如此，隨著孟鴻的進一步檢查，發現劉記使用的預制菜，還大多是不合格的預制菜。
生產日期超過規定標準，
無生產日期，甚至生產日期是未來的日期，這樣的笑話比比皆是。
「那天我還帶我兒子來吃，想著帶孩子出來吃點好的，結果這料包的年齡比我兒子都大！」
「你兒子還得喊它一聲哥。」
「這樣看來，吃劉記，還不如吃『美食加工廠』呢！」
「是啊，好歹美食加工廠便宜，而且用的料包直接是讓你自選，配料表生產日期還都是透明的。」
「虧我一直覺得他們家是老字號，經常來吃，看來以後還是多在家裡吃吧唉。」
「劉記對面不是新開了一家叫什麼『有鍋氣』嗎？那家是明廚，廚房和大堂就隔著一塊玻璃，我感覺還不錯。」
「是啊，可以看到洗菜，切菜，炒菜的全過程，感覺會放心一點。」
「這樣嗎，那我改天也去試試。」
.
..
緊接著，孟鴻又發現了好幾個問題，生熟食混放，食品胡亂擺放，臺面下藏著不知道泡了多久的毛肚。
以往廚房都是我在管，一向是井井有條，完全不需要劉雲海操心。
看來自從我走後，劉雲海沉迷掙快錢，完全沒有對這方面進行管理。
底下的人拿著S工資，自然是能偷懶就偷懶。
13.
劉雲海面如S灰，他似乎也知道，這檔節目一旦播出，劉記算是完了。
這時候他看到了人群裡的我，不S心地指向我。
「憑什麼隻檢查我？我要舉報對面的『有鍋氣』衛生條件堪憂，還有隔壁的『美食加工廠』，用的都是預制菜。」
劉雲海雙眼通紅地盯著我，仿佛是S也要拖著我下水。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惡狠狠地說：「我就不信會有吃飯的店鋪經得起檢查。
」
眾人移步換景，很快來到了『有鍋氣』。
『有鍋氣』當然也有問題，但都是小問題。
除此之外，整潔的後廚，整齊擺放的食材，看著比自家的廚房都要幹淨。
更是絲毫看不到預制菜的蹤影。
鮮明的對比，反而給『有鍋氣』打了一波廣告。
眾人再前往『美食加工廠』，美食加工廠雖然使用的都是預制菜，但是後廚也是幹淨整潔。
不僅價格便宜，預制菜的使用也全部合法合規，完全是符合規定的。
『美食加工廠』反而是三家店鋪中，唯一一家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檢查完三家店鋪之後，孟鴻沒有停留，反而根據剛剛在劉記查到的違規預制菜信息，繼續走訪原料工廠。
這一查，直接把一整條線都揪出來了。
原來，
於羽婷當初到劉記當前臺，並不單純是為了掙錢。
她的真實身份是預制菜加工廠老板的侄女，預制菜加工廠她也摻了一點股。
但是由於她們的工廠環境衛生產品質量都存在問題，很難銷售出去。
所以她就想了個好辦法，專門去各大飯店應聘，而後想辦法誘惑老板們使用預制菜，老板們的戒心就會小很多，也更容易被說服。
而老板們使用的預制菜，她不僅能吃股份的分紅，還有額外的返點。
也就是說，『劉雲海』們每進購一批預制菜，都有海量的錢流進於羽婷的口袋。
劉記已經是她應聘的第 8 家菜館了，也是她最成功的一家。
她甚至擠跑了老板娘，可以自己上位了。
14.
孟鴻大刀闊斧，從劉記整頓到預制品加工廠，又從預制品加工廠發現的客單整頓下遊的商家。
一時間整個省城的餐館幾乎一半都要停業整頓。
而這些停業整頓的餐館，即使後續恢復營業了，客流量也會大大降低。
在這樣的情況下，能留下的餐館就顯得難能可貴。
我趕緊動員其所有人，抓住時機，不僅要將原先劉記的顧客都拉攏過來，還要吸引更多的新客人上門。
隨著節目的播出，『有鍋氣』和『美食加工廠』更是成了網紅菜館，每日排隊都排了老長，搞得我根本沒時間關注別的事情了。
等熱度過去，我才有時間停下來歇歇。
這個時候，那些久久不能投胎的靈魂已經可以往生了，紛紛來感謝我。
從它們的口中，我才聽到了關於劉雲海和於羽婷的後續。
在交完罰款後,劉雲海也知道劉記是開不下去了，就主動將兩家店鋪都關閉了。
新的店鋪開業不久，剛剛花了大量的錢付租金和裝修。
他本想將店鋪轉讓出去,卻因為上了電視，後續影響不好，被買家嫌棄。
最後無奈，隻能放棄，這些錢算是全部打了水漂。
劉雲海也不甘心，打算重頭再來。
他想向於羽婷借錢,然而於羽婷此刻也正是焦頭爛額。
她是那家預制菜品加工廠的法人代表。
事情一發生，家族很快就做出了保大放小的決定。
她被家族放棄了。
她手頭錢是不少，但是罰款，還有廠子裡的欠款,都得由她承擔。更可怕的是，她有可能要面臨的是牢獄之災。
面對劉雲海打來的電話，她輕蔑道：「劉雲海,我原本是真的打算不幹了和你在一起的，但那是因為你有錢,好騙。」
「現在,
你要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呢？一個沒錢沒能力的老男人,憑什麼以為我還會跟你？」
劉雲海後悔了,他想回頭來找我，希望能和我破鏡重圓。
卻在前往『有鍋氣』的路上,碰到於羽婷挽著另一個肥胖老男人。
看著於羽婷的笑臉,他怒從中來。
他原先好好的生活，有蒸蒸日上的店鋪，有勤快能幹的妻子。
而這一切，就因為於羽婷而蕩然無存。
他沒忍住上前和於羽婷爭執，而於羽婷生怕身邊新找的大款生氣，她還指著這個大款能幫幫她。
於是於羽婷用力將劉雲海一推。
劉雲海沒站穩，仰面摔下,被過路的車輛碾過。
人當場就沒了。
於羽婷⼀屁股跌坐在地上，這下那碗牢飯,她是不得不吃了。
15.
我聽到這些也唏噓不已。
和劉雲海做了那麼多年的夫妻,一條人命，我心裡多少也有點不忍。
但是也僅僅是⼀點點。
造成今天的一切,都是劉雲海咎由自取。
我對他的感情,早已經在⼀次次的嘲諷和對峙中消散得一幹二淨了。
離婚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是不需要婚姻的。
現在這樣的生活我很滿意,可以⼤展拳腳，天高任鳥⻜。
沒有⼈催我⽣孩子,也沒有人說老娘們招呼客人是拋頭露⾯。
我就是⽼板，而不是老板的⽼婆。
我正喝著茶想事情,前臺⼩妹跑來找我。
「老板,那個男⼈又來了,點名要吃您親手做的糖醋⾥脊。」
孟鴻明明有名字，店鋪裡的⼈卻都喊他『那個男人』。
明明大家都在猜測我和他之間的關系，卻⼜諱莫如深，不敢在我面前提,暗暗吃著⽠。
我⾛向大堂，笑著給他倒茶。
「你幫了我大忙，想吃多少糖醋裡脊都有。」
「但是別的就不要想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