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年長你五歲，如今更是年老色衰，也許你每天早上看到我，都會覺得面目可憎。」
「其實你也很苦惱，自己的丈夫是個聽障人士吧。」
「很想跟我離婚，又怕別人說你不道德，便一直忍著，對嗎？」
我覺得他不太對勁，和閨蜜打電話商量帶他出去散散心。
身後卻突然傳來落鎖聲。
他神色絕望地朝我走來：「我以為隻要我學乖，努力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就能把你留住。」
「可你還是要走。」
「既然不愛我，那就恨我吧，總好過心裡沒我。」
1
又一次晚歸。
我踩著小高跟，疲憊地站在門前，剛把鑰匙對準鎖眼，忽然就猶豫了。
今年是我和池鄔結婚的第二年。
最近公司項目出了岔子，我們小組忙得焦頭爛額，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
池鄔一開始很體貼。
不管我多晚回來，桌上總留著溫好的飯，家裡永遠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連貓都被他照顧得很好。
可直到那天，項目有了進展，公司舉辦慶功宴。
因為太晚沒回家，池鄔不放心給我打了電話。
巧合的是，我剛接起，部門經理就湊了過來，一身酒氣。
他大著舌頭說：「小溫啊，還沒和你那個聾子老公離婚啊？」
「他又老又殘的，你年紀輕輕事業有成，犯不著耗在他身上。」
「他也就現在長得好看點，以後人老皮松，新鮮感過了，就是個累贅，隻會拖你後腿！」
「正好我兒子還單著，我看你倆挺合適，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
」
我當場就炸了，哪還管什麼領導面子。
「閉上你的臭嘴，老禿驢，我和我老公感情好得很，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還有你家的小禿驢我更看不上，再敢胡說八道，這項目你就自己玩去吧！」
部門經理傻站在那，沒料到我會因為這個黑臉。
可等我再拿起手機，才發現池鄔早就把電話掛斷了。
2
那天回到家後，池鄔表面看上去雲淡風輕，可眼裡的不安和焦慮藏都藏不住。
他變得特別擰巴，既想知道我說了什麼，卻又不敢聽，不敢提，全都悶在心裡。
我坐在餐桌前吃飯。
池鄔安靜地看著我，幾次欲言又止後，忽然笑了，眼裡滿是悲傷。
「其實你也很苦惱，自己的丈夫是個聽障人士吧？」
「是不是很後悔當初認識我，
甚至後悔和我結婚。」
我筷子一抖，剛想解釋，池鄔卻偏偏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他語速又急又快，眼睛卻越來越紅，讓人心顫。
「也許你每天早上看到我，都覺得我面目可憎，覺得我就是個黃臉夫，根本拿不出手。」
「很想跟我離婚，又怕別人說你不道德，對不對？」
我瞪大了眼睛，剛想解釋，池鄔就慌亂的扯掉了助聽器。
他不敢聽我說話，隻能用吻來讓我閉嘴。
接著，碗筷被推到一邊，桌布變得凌亂。
自那天起，他便用盡辦法纏著我，不讓我把話說完。
極致的刺激會讓人沉溺，短暫地忘記不愉快的事。
可天亮之後，一切又變回原樣。
池鄔還是那副擰巴的樣子。
他沉著臉等我給他早安吻，
沉著臉做早餐，沉著臉幫我收拾上班的東西，最後再沉著臉站在門口，看著我出門。
我也想早點下班陪他，可這個項目熬完，就能拿到獎金升職，把之前欠的旅行蜜月給補上，實在沒法推。
3
於是，每天加班回家，池鄔都會像隻棄犬，焦躁不安地跟在我身後，嗅聞我身上是否有其他男人的香水味。
隻要有他不喜歡的味道，他就會用自己的氣息一寸寸覆蓋掉。
這個過程裡，無論我怎麼求饒，都躲不開。
他不戴助聽器，不聽也不看，也不哄我，更不會停下。
直到我沒了力氣，隻能憑著本能喃喃叫他的名字，他才會滿意地把我擁進懷裡。
時間長了，我有點吃不消。
我想和池鄔談談，可一談就會談到床上。
有時看著他現在的樣子，
我會想起我們結婚前。
那時候池鄔是家書店的老板，比我大六歲，溫柔又克制，做什麼都成熟穩重，有關我的各種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整個人像曬過太陽的棉花，暖暖的。
可現在的他，陰鬱又敏感，患得患失，像一朵日漸枯萎的玫瑰。
我想，是我沒給夠他安全感。
所以，前些日子，我就跟當心理醫生的朋友打電話，商量著等項目一結束，就帶池鄔出去旅行散散心，找個有太陽的地方待幾天，把話說開。
說不定他就能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4
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我揚起笑臉，擰動鑰匙。
「老公，我回……」
我聲音戛然而止，腳步都趔趄了一下。
萬萬沒想到，池鄔就站在玄關處。
他精致的五官毫無生氣，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隔著半開的門與我對峙。
我不知道他在這站了多久，會不會透過貓眼，一直在凝視我，看到了我進門前的躊躇？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趕緊解釋。
「那個，老公，我剛才……」
他卻忽然笑了，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語氣非常溫和。
「剛才怎麼了，老婆？」
不等我接話，他順手拿過我的皮包，掛在架子上。
「沒什麼，就是剛才覺得門鎖有點難開，可能生鏽了。」
池鄔點頭：「好，我知道了，一會我看看。」
「你快去洗手吃飯吧。」
我松了口氣，看來是我想多了，他隻是剛好在我開門時走過來而已。
5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全都是我愛吃的菜。
池鄔已經把平板調到了我平時愛看的綜藝。
我一邊吃飯，一邊悄悄打量他。
「老公，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錯呀，有什麼高興事？」
池鄔撐著下巴，歪頭看我：「隻要有你在身邊，我就很開心。難道老婆你不是這樣想的嗎？」
我愣住：「當然也是。」
他這才彎了彎唇角：「不過確實有件大事，編輯聯系我說，有劇方想要改編我的漫畫。」
我激動道：「真的嗎！」
池鄔和我結婚後就關了書店，全職當漫畫家。
他畫的漫畫類型是戀愛日常，因為劇情甜、畫風溫暖，所以很受歡迎，收入可觀。
可也許正因為天天待在家裡，情緒比之前更敏感。
所以現在聽到 IP 改編的事，我比他還要高興。
「哇！我就說嘛！你這麼厲害，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你！」
6
吃完飯，池鄔要去刷碗，我趕緊搶走。
哪有讓做飯的人再洗碗的道理。
我把碗筷放進水池裡，打開水龍頭先把殘渣衝掉。
池鄔忽然問道：「老婆，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手機嗎？」
「幹什麼呀？」
「幫朋友砍一刀。」
我忍不住笑：「那都是騙人的啦。」
池鄔聲音很輕：「對啊，都是騙我的。」
水龍頭的水聲有點大，我沒太聽清後半句，隻含糊「嗯」了一聲，繼續刷碗。
池鄔之後沒再說話，我以為他上樓了。
可一轉身，卻發現池鄔還站在那裡，黑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客廳的燈不知什麼時候關了，
隻有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慘白慘白。
我被嚇了一跳：「你站著幹嘛呢，也不開燈，嚇S我了。」
「抱歉。」
池鄔把手機遞給我，動作有點僵硬：「你閨蜜給你發了消息，你放心，我沒看。」
我笑道：「你就算看了也沒關系呀，幹嘛特意說這個。」
低頭點開消息，是江娜發來的：【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江娜前段時間剛辦了旅行婚禮，之前我跟心理醫生朋友聊完，就決定找她取取經，做一下旅行攻略，等項目結束帶池鄔出去散心。
這是在問我出發時間。
我回道：【暫時還沒決定，公司一堆事沒處理完，所以我還沒告訴他，怕他一直期待，最後空歡喜一場。】
江娜：【也是，那你先收拾下證件，看看護照有沒有過期，別到時候丟三落四的。
】
我覺得有道理，轉身就往樓上走，徑直略過了還杵在那的池鄔。
我打開平時放證件的抽屜，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翻了梳妝臺、床頭櫃，還是沒找到。
奇了怪了，昨天還在這的。
「老公！」
我喊了一聲。
沒人應。
池鄔並沒跟我一起上樓。
他還低頭站在原地，不聲不響，像是陷入了待機狀態。
我又喊了他一聲，池鄔才活過來似的，緩緩抬頭看我，聲音有點啞。
「怎麼了，老婆？」
「你有沒有看到我的身份證和護照啊？我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找到。」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才開口：「你找護照幹什麼？」
我當然不可能說是想帶他去旅遊。
萬一公司不給批年假，
池鄔豈不是白期待了，到時空歡喜一場。
「沒什麼，就是想著之後要是出差，提前準備一下，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池鄔無聲地笑了下。
「那你出差，可以帶上我嗎？我很乖的，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愣了愣，下意識說：「出差帶你幹嘛呀？坐的都是廉價艙，對腰不好，不如在家待著。」
池鄔不說話了。
但笑容像是長在他臉上了。
我也憨笑。
看來 IP 改編這事真讓他很高興。
甚至，之後的幾天，池鄔心情都不錯，沒發過一次脾氣，情緒非常穩定。
我也越來越高興。
等池鄔的漫改劇播了，慢慢打出名氣，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他身上的光。
7
項目進入收尾階段，
我難得放了個周六假。
我早就和江娜約好要聊旅行攻略，所以在池鄔約我出去看電影的時候，我面露難色。
「不好意思啊，老公，江娜剛回國，我說好了要去給她接風的。」
「我也認識她，帶我一起不可以嗎？」
我尬笑：「就我和江娜兩個人，姐妹局，你去了多別扭，而且那邊周末堵車厲害，你還是在家安心畫畫吧。」
池鄔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我趕緊上前親了他一口：「你乖乖在家等我，我下午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好。」
8
我按照閨蜜發的定位打車過去。
到了才發現江娜身邊站著個年輕男孩。
他頂著一頭張狂的紅發，黑色皮衣配破洞褲，打扮得極為潮流。
我剛要開口問，
那人已經主動朝我伸手，聲音卻是清亮的女聲。
「姐姐好呀，我是江娜的表妹，叫我小染就行。」
我愣了一下：「你好你好。」
江娜一把挽住我的胳膊：「走走走，先帶你去買旅行必備品！」
小染很自然地跟在我另一邊。
我以為是去日用品店，可江娜竟直接把我拉進了一家成人用品店。
「那個，你帶著你妹來這裡，是不是不太好……」
「而且，不是買旅行用品嗎？來這幹什麼？」
小染很熟練地走進去：「姐姐放心，我都成年了，我跟我女朋友經常來這呢。」
江娜：「我叫她來就是幫你參考的，她有經驗。」
「你想啊，旅行本來就是增進感情的，多買點這個用用，夫妻情趣不就上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