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少不了王尚書的提攜。


若是讓王尚書知道他連買地的錢都要靠妻子娘家,甚至最後地契都落到了舅兄手裡……


 


那他這個永寧侯,就真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官聲、臉面,這些他最看重的東西,都會毀於一旦。


 


陸承遠SS地盯著林修遠,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不甘。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來報。


 


「侯爺,夫人,寧王妃……王妃她回府了!」


 


話音剛落,就見陸晚晚一身素衣,頭上簪著一支銀釵,哭著跑了進來。


 


她沒有了昨日在王府的盛氣凌人,一進來就「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母親!女兒錯了!女兒知道錯了!」


 


她抱著我的腿,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女兒昨日是鬼迷了心竅,才會說出那樣的混賬話!求母親原諒女兒這一次,女兒再也不敢了!」


 


她身後的丫鬟,還捧著一個託盤,上面是用紅布蓋著的東西。


 


陸晚晚哭著掀開紅布,露出一套流光溢彩的頭面。


 


正是我給她的那套南海暖玉頭面。


 


「母親,這是您給我的頭面,我一直都舍不得戴,珍藏得好好的。我知道錯了,我不配擁有這麼貴重的東西,我現在就還給您!」


 


她抬頭,那張肖似她生母的臉上,掛滿了淚珠,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


 


「母親,您就原諒我吧!若是您不原諒我,要跟父親和離,那……那我也不活了!」


 


說著,她竟真的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晚晚!

」陸承遠大驚失色,衝過去就要搶她的匕首。


 


我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心中沒有半分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苦肉計,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些宅鬥戲碼裡的老套路,她倒是學得青出於藍。


 


隻是,她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心軟好拿捏的林知嫻嗎?


 


我沒有動,隻是淡淡地開口。


 


「陸晚晚,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她愣住了。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永遠把自己當成受害者,永遠用眼淚當武器的虛偽模樣。」


 


「收起你的匕首吧,別髒了侯府的地。」


 


我看向陸承遠,將和離書又往前推了推。


 


「侯爺,籤吧。別逼我,讓你最後一絲體面都沒了。」


 


5


 


我的話像一盆冷水,

兜頭澆在陸晚晚的頭上。


 


她舉著匕首,哭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一般。


 


陸承遠也被我的決絕驚得手足無措,他看看我,又看看以S相逼的女兒,急得滿頭大汗。


 


「知嫻,你……你看晚晚都這樣了,你就不能給她一次機會嗎?她真的知道錯了!」


 


「是嗎?」我挑眉,看向陸晚晚,「你說你錯了,那你錯在哪兒了?」


 


陸晚晚噎住了,眼淚又開始往下掉:「我……我不該在太妃娘娘面前亂說話,惹母親生氣……」


 


「隻是惹我生氣嗎?」我追問。


 


「我……我不該……不該辜負母親十三年的養育之恩……」她抽抽噎噎地說。


 


「說得真好聽。」我冷笑一聲,「陸晚晚,你回來的真正原因,你自己心裡清楚。是被寧王殿下訓斥了?還是被老太妃敲打了?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能騙過所有人,卻不想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不過是跳梁小醜的把戲。」


 


我猜得沒錯。


 


寧王府那是什麼地方?


 


老太妃更是宮裡出來的老人精,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陸晚晚那點上不得臺面的心機,或許能騙過一時,但冷靜下來一琢磨,破綻百出。


 


一個繼母,若真苛待繼女,怎麼可能拿出那麼多真金白銀給她做嫁妝?


 


一個在侯府「苦熬」長大的女孩,又哪來的底氣和見識,在王府家宴上侃侃而談?


 


恐怕我前腳剛走,後腳她就被看穿了。


 


陸晚晚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知道,

我全說中了。


 


她這次回來,根本不是真心悔過,而是被逼無奈。


 


寧王府給了她壓力,她必須回來求得我的原諒,才能穩固她王妃的地位。


 


「母親……」她還想狡辯。


 


「別叫我母親,我擔不起。」我打斷她,「你今日若真是誠心悔過,就該在王府當著太妃的面,把真相說清楚,還我一個清白。而不是跑到我面前來演這出母女情深的戲碼。」


 


「我……」她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夠了!」陸承遠終於忍無可忍,他一把奪過陸晚晚手裡的匕首,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紅著眼睛瞪著我:「林知嫻,你到底想怎麼樣?逼S我們父女倆,你就開心了?」


 


「我不想怎麼樣。」我迎上他的目光,

毫不退縮,「我隻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然後離開這個讓我惡心的地方。很難嗎?」


 


「你休想!」陸承遠像是被刺激到了,口不擇言地吼道,「你的東西?你嫁進侯府,你的人、你的錢,就都是侯府的!你想帶走一針一線,除非我S!」


 


這話一出,連我大哥林修遠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陸侯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林修遠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我妹妹的嫁妝,每一筆都在官府備過案。你想侵吞我林家的財產,也得問問我手裡的劍,和京兆府的王法答不答應。」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怯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父親,母親……」


 


我們回頭,隻見我十一歲的兒子陸景元,拿著書,站在門口,

小臉上滿是惶恐和不安。


 


他顯然是剛從學堂回來,聽到了裡面的爭吵聲。


 


陸承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我心中一痛,快步走過去,將景元拉到自己身後,不想讓他看到這醜陋的一幕。


 


可陸承遠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我徹底心S。


 


他看著景元,眼中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林知嫻,你要和離?可以!」他指著景呈,聲音嘶啞地說道,「但景元必須留下!他是我們陸家的長子嫡孫,是侯府未來的繼承人,你休想帶走他!」


 


他竟然,想用兒子來威脅我。


 


我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隻覺得無比陌生。


 


這個男人,我曾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原來竟是如此卑劣無恥。


 


6


 


「陸承遠,

你再說一遍?」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聲音都在發顫。


 


「我說,景元必須留下!」他重復道,眼神裡沒有一絲動搖,「他是陸家的種,你別想帶走!」


 


我身後的景元,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緊緊抓住我的衣角,顯然被他父親的話嚇到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為了留下我的錢財,為了保住他的顏面,他竟然不惜用親生兒子來當籌碼。


 


這一刻,我對他的最後一絲情分,也煙消雲散了。


 


「好,好得很。」我氣極反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我用力抹去,不願在他面前示弱。


 


我轉身,看向我大哥:「大哥,你都聽到了。」


 


林修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陸承遠面前,

一字一頓地說道:「陸侯爺,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不再廢話,直接對身後的賬房先生道:「算,給我一筆一筆地算清楚!這十三年,我妹妹貼補了侯府多少銀子,換算成今天的市價,連本帶利,一文錢都不能少!」


 


然後,他又轉向我:「知嫻,你放心。景元是你的兒子,誰也搶不走。這官司,就算打到御前,我林家也奉陪到底!」


 


「大哥……」我心中一暖。


 


陸承遠聽到「打官司」三個字,臉色又是一變。


 


和離本就是醜聞,若再因為爭奪財產和撫養權鬧上公堂,那他永寧侯府的臉面就真的要被扔在地上任人踐踏了。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林修遠,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林修遠毫不客氣地回敬,「我妹妹在你家當牛做馬十三年,

換來的是什麼?是你們父女倆的聯手算計和羞辱!現在還想霸佔她的財產,扣留她的兒子,陸承遠,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厚顏無恥之人!」


 


兩個男人之間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仿佛下一秒就要動手。


 


而跪在地上的陸晚晚,此刻卻像個隱形人,完全插不上話。


 


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大概從未想過,自己的一句謊言,會引發如此天翻地覆的後果。


 


她或許以為,隻要她哭一哭,鬧一鬧,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心軟,事情就能翻篇。


 


她錯了。


 


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彌補。


 


賬房先生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每一個聲響都像是在敲打著陸承遠脆弱的神經。


 


一個時辰後,賬目終於清算完畢。


 


賬房先生將最終的賬本呈上,林修遠接過,看了一眼,

冷笑一聲,遞到陸承遠面前。


 


「陸侯爺,你自己看吧。」


 


陸承遠顫抖著手接過賬本,隻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五……五十三萬兩?」


 


這個數字,讓他眼前一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五十三萬兩白銀!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侯府都傷筋動骨,甚至直接傾家蕩產的數字。


 


他永寧侯府一年的總收入,刨去所有開銷,最多也就結餘一萬多兩。


 


這五十三萬兩,就算把他整個侯府賣了,也湊不齊!


 


他這才驚恐地意識到,這些年,他到底是在靠什麼維持著表面的風光。


 


「這……這不可能!怎麼會這麼多!」他失聲叫道,狀若瘋狂。


 


「不可能?

」林修遠拿出我那些年的賬本,一本一本摔在他面前,「白紙黑字,每一筆都有據可查!陸承遠,你現在隻有兩條路可走。」


 


「一,在和離書上籤字,讓我妹妹帶走景元和她所有的嫁妝。這五十三萬兩,我們林家可以給你三年時間,分期還清。」


 


「二,」林修遠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們公堂上見。到時候,不止是這筆錢,你陸侯爺『賣妻求榮』的名聲,怕是也要傳遍整個京城了!」


 


7


 


「賣妻求榮」四個字,像四記重錘,狠狠砸在陸承遠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清名,他視若性命的尊嚴,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林修遠拿來的賬本,每一筆都清晰無比,甚至有些大額的支出,

還有他親手畫押的字據。這些都是鐵證,容不得他抵賴。


 


鬧上公堂,他不僅要還錢,更會身敗名裂。


 


這個後果,他承擔不起。


 


許久,他才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知嫻……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我看著他,心中竟沒有一絲波瀾。


 


「陸承遠,在你拿景元威脅我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他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最終,他拿起筆,顫抖著手,在和離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覺壓在心頭十三年的大石,終於被搬開了。


 


我自由了。


 


陸晚晚看著籤好的和離書,

像是傻了一樣,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大概到S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我懶得再理會她,直接讓下人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我的嫁妝單子早就準備好了,凡是單子上的,一樣不落,全部裝車。那些年我用私房錢為侯府添置的器物,我也毫不客氣,一並帶走。


 


整個永寧侯府,像是被搬空了一半。


 


原本富麗堂皇的廳堂,一下子變得空曠蕭條起來。


 


下人們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復雜。


 


他們大概也從未想過,平日裡溫和可親的侯夫人,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陸承遠就那麼坐著,失魂落魄地看著我們忙碌,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陸晚晚想上來拉我,被我大哥一個冰冷的眼神逼退了。


 


她隻能跪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我的人,將一件件珍寶從庫房裡抬出來,搬上馬車。


 


她哭著喊:「母親,那些東西都是要給我的……你不能帶走!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