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卻在凱旋那日,帶回了一個女子,稱其為恩人。
陸長淵信其恩人,汙蔑我在他出徵三年偷人,和他在一起不過是貪圖富貴。
他當眾罵我親子是野種,讓其跪在寒冰裡。
我眼睜睜看著我孩兒凍斃於雪中。
我用他恩人性命逼迫他籤下放妻書,他毫不猶豫地籤了。
他知道我無處可去,離不開他。
但他不知道,他真正的恩人是我,而他身上中的毒也隻能我解。
他更不知道,我是神醫谷谷主之女!
1
他班師回朝那天,我牽著念念早早等在了城門口。
三歲的他用小手緊緊攥著我,踮著腳望向長街盡頭,眼睛裡盛滿了星光。
「娘親,爹爹真的今天回來嗎?
他會喜歡念念嗎?」
我揉揉他的發頂,心裡又酸又軟。
「會的,爹爹一定會喜歡念念的。」
就像當年他貼在我小腹,笑著說:
「書意,等我回來,我們生個孩子,我教他騎馬射箭,你教他讀書識字。」
鐵騎踏著煙塵而來,為首的男人玄甲凜冽,眉目如刀,正是我日思夜想的陸長淵。
我壓下激動,正要上前,卻見他勒住馬韁,側身向後伸手。
一隻素白的手搭上他的掌心,一個穿著煙霞色羅裙的女子被他小心翼翼扶下馬背。
早有人向我稟報,說陸長淵負了我,出徵時營帳中有一名女子,還稱是他當年的救命恩人。
我原本不信,今日得見,確實是我自欺欺人了。
他攬著她的肩,目光終於落在我和念念身上。
他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
猶如臘月寒冬一般冷。
念念被他的眼神嚇到,卻還是鼓起勇氣,松開我的手,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跑過去,怯生生地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
「爹爹!」
我看得出來,他這一聲,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和期盼。
陸長淵身體一僵,低頭看著腳邊的小豆丁,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他猛地抽開腿,念念來不及站穩,踉跄著摔倒在地。
「野種,也配叫本將軍父親?真髒!」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一樣,冰冷得讓人忘記呼吸。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士兵,百姓的目光都刺在我們母子身上。
念念摔在地上,愣愣地看著他,小嘴一癟,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卻害怕得不敢哭出聲。
女人依偎在陸長淵身側,用帕子掩著唇,
輕笑:
「姐姐,將軍已經知曉你與他人有染,這才戰事一結束就匆忙趕回。
「事到如今,你就別讓這孩子自取其辱了。」
我衝過去抱起念念,緊緊摟在懷裡,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SS盯著陸長淵。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冰封。
出徵前夜,他還溫柔地吻著我的額發,說:
「書意,等我回來。」
不過三年,天地傾覆。
我當年便和他說過,他若是負了我,我們便和離,放我離開。
我抬起頭,迎上陸長淵冰冷的目光,聲音平靜得可怕:
「陸長淵,既你信他人讒言,對我無半點信任,那便和離,放我和孩子離開,給她騰地!」
他瞳孔猛地一縮,沒料到我會說出這句話。
白晶也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隨即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陸長淵箭步走來,一把扼住我的喉嚨,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
「你說什麼?」
我清晰地重復:
「我說,和離!」
2
他手中的力氣慢慢加重:
「你休想!偷了人,還為那人生了野種便想讓我就這麼放你離開?你想都別想。」
我看著他手上的那道疤痕,忍著疼痛,淡淡地笑著。
當年我在火場上將他救了出來,這道疤痕便是那會留下的。
不過我因此留下了肺傷。
救了他之後我才知道,他不知遭了何人之手,身中劇毒。
而我正有此毒的解法。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
「陸長淵,你會後悔的。」
他重重將我摔在地上,
嗤笑一聲,眼神滿是厭惡:
「後悔?後悔沒早點看清你這副淫賤嘴臉?」
說罷,頭也不回地回了府裡。
陸長淵,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曾。
三年前,他初獲軍功,先帝賞賜他一柄絕世寶劍。
他當眾將劍贈予我,說:
「書意,我的榮耀,皆因有你,這劍再珍貴,也不及你在我身邊。」
如今他功成名就,卻如此待我。
我緊緊抱著念念。
白晶得意地走來我身前:
「將軍說了,你嫁給他不過是貪圖他的榮華富貴,不像我~」
呵,我貪圖他的榮華富貴?真是可笑。
我本是隱世神醫谷主之女,為了他甘願陪他吃苦。
那年冬天,他還是個窮小子,在軍中備受排擠。
我瞞著家裡,
偷偷給他送銀兩和傷藥。
我怕他是貪圖富貴之人,特意瞞著我的身世。
他摟著我,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沙啞:
「書意,委屈你了,等我出息了,定十裡紅妝,讓你做全京城最風光的女人。」
後來他果真屢立戰功,求了聖旨娶我。
新婚夜,他為我戴上他母親傳下的血玉镯,眼底是灼人的真誠:
「此镯代表我陸家兒媳之尊榮,亦代表我陸長淵之心,你在,它在!」
如今他卻認為我孤苦無依,攀附於他。
我冷笑道:
「不像你什麼?不像你從妓院出來?」
「你......」
她怒火中燒,欲要揚手打我,被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個手狠狠摑在臉上。
「這陸府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得意不起來,
你能不能做這當家主母,便看你的本事了!」
她捂著臉,眼神惡毒:
「沈書意,你給我等著,我會讓你加倍還回來的。」
念念躲在我懷裡瑟瑟發抖。
我安撫著他:
「念念別怕,有娘親在,他們休想傷你分毫。」
3
將軍府,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曾說,將軍府就是我的家,有他在,我便永遠不會受委屈。
可如今,讓我受盡委屈的,正是他本人。
傍晚,他獨自來到我房內,我正看著念念乖巧吃飯。
他看到陸長淵後,連忙躲到我身後。
我輕輕安撫他:「別怕。」
陸長淵黑沉著臉坐下。
「為什麼?」
我沒有解釋,對於他這種不信任,
我已然沒有再多話和他講:
「將軍何不親自去查?何必來問我?」
他握緊拳頭,緩緩胎膜看向我:
「我要你親口說!」
「將軍今日在眾人面前如此辱我,想必我再多說什麼也無意義了吧?我說我沒有你信嗎?」
他紅著眼眸,忽然上前掐住我的脖子:
「我待你不好?為什麼要背叛我?」
我心中一陣冷笑,果然,他從不信我。
我不喊不鬧,靜靜地由他掐著,心中的抽痛使得淚珠沒有出息地從眼角落了下來。
念念哭喊著捶打他的腿:
「放開我娘親,你個壞人!你不是我爹爹,娘親說爹爹是個大英雄,你是個隻會欺負娘親的壞人!」
陸長淵的手一抖,緩緩松開我。
他緊張地想為我拭去眼淚,
被我偏過頭躲開,我連忙抱著念念後退。
「書意......」
「將軍,書意希望將軍查清此事再來吧,書意從未背叛過將軍。」
陸長淵僵在半空的手,緩慢下垂:
「抱歉,此事我定會查清楚。」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松了口氣。
我看向身旁的念念,其實我也不想他沒有父親,他正是需要愛的時候。
晚膳的時候,白晶為我盛來一碗湯,故意在我面前打翻,滾燙的湯汁濺湿了我的衣袖。
她驚呼一聲,柔弱無骨地靠向陸長淵:
「將軍,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她……她剛才好像瞪了我一眼,我害怕……」
陸長淵立刻將她護在身後,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厭惡:
「沈書意,
你的心腸何時變得如此歹毒?晶兒單純善良,你莫要嚇唬她。」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寫滿深情的臉,隻覺得無比陌生。
以前剛成婚時,我不小心打碎了他恩師所贈的一方砚臺。
他不僅沒有責怪,反而緊張地抓起我的手查看:
「一方破砚罷了,傷著手沒有?以後這些粗活讓下人做。」
我不敢相信他竟會為了這個女人對我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單純善良?」
我輕輕重復著這四個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陸長淵,你眼盲心瞎的程度,真是令我嘆為觀止。」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響:
「放肆!」
念念嚇得躲在我身後緊緊抓住我的衣袖。
就在這時,白晶突然臉色發白,
捂住心口痛苦地呻吟起來:
「將軍……我……我喘不過氣……」
陸長淵臉色大變,立刻將她抱起,厲聲喝道:
「快去請太醫!晶兒若是有事,我唯你是問!」
最後這句話,他是對著我說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匆忙離去的背影,袖中的手緊緊攥起,指甲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心裡的痛,早已蓋過了一切。
我和念念被丟進了將軍府最偏僻的柴房。
陸長淵闖進柴房,眼神猩紅,像要撕碎我。
「沈書意!我原以為你隻是不貞,沒想到你竟如此惡毒,白晶若有事,我讓你償命!」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陸長淵,我沈書意若要害人,她白晶早就S了千百回,還能等到今天讓你來抓髒?」
可他根本不信。
「你放我離開,你的晶兒就沒那麼多事了。」
他狠狠看了我一眼:
「你休想!」
他忽然丟下我偷人的證據:
「虧我還對你抱著一絲希望,白晶果真沒騙我,是我看錯你了!
「鎖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去!帶走!」
他一聲令下,侍衛上前,粗暴地將我和念念分開。
「娘親!娘親!」
念念撕心裂肺地哭喊,小手拼命朝我伸著。
我掙扎著,卻被SS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拖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陸長淵蹲下身扼住我的下巴:
「我甚至想過,
當此事從未發生,當念念是我的親兒,和你好好過日子。
「可當我看到證據那一刻,我終於意識到,這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
他狠狠甩開我。
我瘋狂跪爬到他面前,哭著解釋:
「不是的,我沒有,念念是你的兒子,求你不要傷害他。」
他笑著搖了搖頭,扭頭離開。
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絕情至極。
透過柴房的縫隙,我聽到他吩咐下人:
「看好那個小野種,別讓他擾了白晶清淨。」
我知道,念念在白晶手裡,絕不會有好日子過。
我被關在柴房一夜,夜裡沒有棉被,凍得瑟瑟發抖。
直到白晶沒事,我才被放了出來。
我握緊拳頭微微發抖:
「白晶,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
4
白晶的病來得突然,去得也快。
太醫診脈後,支支吾吾,隻說她是憂思過甚,需要靜養。
她哭著求著陸長淵讓她住書意閣。
他因恩人身份,便將府中最好的院落撥給了白晶住。
這是他曾經親自題名「書意閣」送給我的地方。
他甚至命令下人,沒有他的允許,我不準踏入那裡半步。
那曾是我們的婚房,滿載著我和他最初的甜蜜回憶。
書意閣落成時,他蒙住我的眼睛,帶我進去。
睜開眼,滿室都是我喜歡的海棠花。
他從背後擁住我,在我耳邊低語:
「書意,此間隻為藏嬌,藏我陸長淵此生唯一的珍寶。」
如今,珍寶卻換了人。
我搬去了府中最偏僻的西北小院。
這裡常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湿,正合我如今的心境。
肺部的舊傷在這種環境下愈發嚴重,咳嗽越來越頻繁,有時甚至會咳出血絲。
我偷偷倒掉帶血的帕子,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尤其是陸長淵。
他早已不關心我的S活。
我想進辦法都沒能看到念念。
我隻能苦苦哀求其他丫鬟,許下重金,求她幫我打聽念念的消息。
丫鬟心軟,偷偷告訴我,白小姐心情不好就打罵小少爺,罵他是「沒爹要的小雜種」,還不給飯吃。
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淋漓。
不行,我一定要帶念念離開這裡,哪怕拼上我這條命。
他是我用命換來的。
一日,我在花園裡修剪枯枝,試圖找點事情做,分散那蝕骨的心痛。
可看著這一草一樹,
都是我親手栽種起來的,說離開還是有些舍不得。
就在這時,白晶帶著幾個丫鬟,趾高氣揚地走過來。
「姐姐還在做這些下人才做的活計呢?」
她用團扇掩著嘴,笑聲清脆,卻帶著毒刺。
「也是,將軍說了,我身子弱,這些粗活碰不得,以後,就辛苦姐姐了。」
我握緊手中的花剪,沒有回頭。
她繞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故作驚訝:
「哎呀,姐姐的手怎麼粗糙成這樣了?也是,畢竟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將軍親自為你描眉敷手的愛妻了。」
他曾執著我的手,一筆一畫教我寫字,說:
「書意的手,應該撫琴繡花,被我捧在掌心呵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