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消息很快傳開。


值房內,趙德柱一臉擔憂:「楚年兄,你……你怎可接這燙手山芋!那錢富貴定然不會讓你順遂!」


錢富貴則搖著折扇,陰陽怪氣地從旁經過:


「楚才子果然非同凡響,竟想空手套白狼?本官倒要看看,你如何憑空變出銀子來修房子!可別到時候,把自己那身官袍都賠了進去!」


楚月對趙德柱的擔憂報以感謝,對錢富貴的嘲諷則充耳不聞。


她拿著掌院學士的手令,徑直去了翰林院的賬房。


賬房先生是個老油條,見是楚月,皮笑肉不笑:


「楚大人,不是小人不配合,隻是先前錢大人支取的賬目,尚未核銷完畢,這賬面實在是幹淨得很吶。」


楚月早知道會如此。


她要的不是賬面那點殘渣,而是名分。


「無妨,」她平靜道。


「我隻需查閱此前採購木料、青瓦、桐油等物的價格記錄,以及僱佣工匠的工錢標準。」


賬房先生雖疑惑,還是搬出了幾本厚厚的舊賬冊。


楚月找了個角落坐下,迅速翻閱起來。


她不是在查賬,而是在進行市場調研。


大腦飛速運轉,記錄下各類建材和人工的官方採購價與實際市價之間的差異,分析錢富貴虛報價格、以次充好的可能環節。


一個時辰後,她合上賬冊,心中已有定計。


回到值房,她鋪開紙筆,開始撰寫一份詳細的《文書庫修繕項目規劃書》。


寫完後,她將規劃書遞給一臉好奇的趙德柱。


趙德柱看完,眼睛瞪得溜圓:「楚……楚年兄,這……這能行嗎?不花錢,還要用那些破爛……」


「事在人為。」楚月淡淡道,「趙年兄可願助我?」


趙德柱看著規劃書上條理清晰的步驟。


雖覺匪夷所思,但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他一拍胸脯:「我信年兄!你說怎麼做,我便怎麼做!」


楚月點了點頭。


第一個團隊成員,到位。


她拿著規劃書,再次求見掌院學士。


這一次,她展示的不是空口白話,

而是一份邏輯嚴密,可行性極高的方案。


掌院學士越看越是驚異,這份計劃書,與他過往見過的任何公文都不同,。


有虛言,全是實策。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或許並非狂妄,而是胸有丘壑。


「準。」他隻說了一個字,但眼神已大為不同。


當楚月拿著掌院學士加蓋印信的規劃書,開始召集院內闲置雜役,並動員部分願意參與的寒門庶吉士時,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唯有楚月自己知道,項目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那一百兩系統贊助的啟動資金,必須盡快,而且幹淨地拿到手。


她看向那破敗的文書庫,眼神銳利。


這座「爛尾樓」,就是她破局的關鍵。


8


楚月的《文書庫修繕項目規劃書》像一塊投入S水的石頭,在暮氣沉沉的翰林院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嘲笑、質疑、旁觀者居多。


但終究有幾個人,被那份條理分明,看似異想天開卻又莫名讓人信服的方案所打動。


除了鐵杆支持者趙德柱,又有兩名家境貧寒、急於做出成績的庶吉士加入了進來。


他們是負責文書功底扎實的李清和算學不錯的孫淼。


楚月根據他們各自的特點,初步分配了任務。


啟動資金是關鍵。


系統任務要求「獲取」一百兩,而非「貪汙」,這給了她操作空間。


翌日清晨,破敗的文書庫前,楚月召集了所有願意參與項目的雜役和她的臨時團隊成員。


雜役們大多面帶麻木和疑慮,顯然不認為這群書生能成什麼事。


楚月沒有廢話,直接將規劃書的核心內容,用最淺顯的語言,結合畫在木板上的簡易流程圖,向眾人講解。


「諸位,此次修繕,不同以往。」她聲音清朗,壓下了場下的竊竊私語。


「我們不等、不靠、不要額外撥款。我們能依靠的,隻有我們自己這雙手,和腦子。」


她指向堆在角落中之前修繕廢棄的舊木料和破損磚瓦:


「這些,不是垃圾,是我們的第一批材料。

趙德柱,你帶兩人,負責將這些木料分揀,能用的按長短、粗細歸類,不能用的,劈作柴薪,冬日可用。」


趙德柱大聲應下,立刻帶著幾個雜役行動起來。


她又指向庫房內受潮發霉的典籍:


「李清,你帶幾人,負責將書籍分批移至通風幹燥處晾曬,登記造冊,區分受損程度。孫淼,你負責核算每日物料消耗與人工,確保無浪費。」


李清和孫淼也領命而去。


楚月目光掃過剩下的雜役,「至於屋頂翻新所需青瓦、防蛀桐油等核心物料,我會在十日內解決。


「在此期間,我們的任務是清理場地,加固承重,做好所有前期準備!」


她宣布了最關鍵的激勵措施:


「此次修繕,按勞計分!每日工作記錄在案,清理、搬運、分揀,皆有分值。項目完成後,結餘款項,將按分值比例,全額發放給諸位,作為額外酬勞!


「同時,貢獻突出者,我會上報掌院學士,請求嘉獎!


此言一出,雜役們麻木的眼神裡終於亮起了一點光。


翰林院的雜役薪俸微薄,若真能有額外收入,還能得到上官賞識,那……


「楚大人,您說的可是真的?」一個年長的雜役大著膽子問。


「白紙黑字,規劃書已得掌院學士批準。」


楚月斬釘截鐵。


「我楚明在此立誓,若違此諾,猶如此瓦!」


她隨手撿起地上一塊破瓦,用力摔碎。


清脆的碎裂聲讓眾人心中一凜,隨即,混雜著希望和幹勁的情緒開始彌漫開來。


不需要太多催促,雜役們開始自發地清理場地,搬運廢物。


楚月親自下場,挽起袖子,示範如何高效地分揀木料,如何利用槓杆原理移動重物。


她動作利落,指揮若定,毫無尋常書生的迂腐和架子,很快便贏得了雜役們初步的信服。


【觀察記錄:宿主啟動團隊激勵模式,資源利用率提升 37%,人力積極性提升 55%。數據已收錄。】


系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絲分析報告的意味。


楚月無暇理會。


她如同一個真正的項目經理,穿梭在忙碌的工地上,現場解決問題,調整分工。


她引入了簡單的看板管理,將每日任務寫在木板上,完成一項劃掉一項,進度一目了然。


錢富貴搖著扇子來過一次,看到這熱火朝天卻又「窮酸」無比的場面,嗤笑一聲:「瞎折騰!」


他認定楚月絕無可能弄到錢買青瓦,到時候自然灰頭土臉。


楚月對他的嘲諷視若無睹。


她需要的青瓦和桐油數量不大,但要求質量統一。


官方的採購渠道價格虛高且流程繁瑣,她將目光投向了京城的民間瓦窯和油坊。


利用下值後的時間,她帶著孫淼實地走訪了幾家作坊。


她沒用官員身份壓人,而是以採購者的身份,直接與掌櫃洽談。


憑借孫淼出色的算學能力和她精準的質量要求,最終以低於市面一成的價格,與一家信譽良好的瓦窯談妥了青瓦供應,並爭取到了七天的付款賬期。


桐油也是如此操作。


她完美地繞開了直接貪汙的陷阱,將系統任務的獲取與項目運營捆綁在了一起。


十日期限將至,前期準備工作已基本就緒,場地清理幹淨,可用木料分類碼放整齊,舊瓦全部卸下,隻等新瓦到位。


這日傍晚,楚月召集了核心團隊開每日例會。


趙德柱匯報:「楚年兄,木料分揀完畢,足夠支撐結構加固,還多出不少邊角料,按你的吩咐,已讓會木工活的雜役試著做幾個新書架了!」


李清道:「書籍晾曬登記已完成,嚴重損毀需抄錄的共三十七冊,已安排人手開始抄寫。」


孫淼報賬:「截至目前,無現金支出。預估青瓦、桐油款項約需八十五兩。若後續無其他採購,項目結餘可達十五兩,足夠支付雜役額外酬勞。」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甚至略有超出。


楚月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三人疲憊卻帶著成就感的年輕臉龐,沉聲道:


「諸位辛苦。明日,青瓦便可送達。最關鍵的一步,

就要開始了。」


夜色中,破敗的文書庫輪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見,但與十天前相比,已煥發出一種蓄勢待發的生機。


楚月站在庫房前,感受著夜風的微涼。系統的任務期限還剩四天,而她的項目進度,已超前完成。


這一局,她不僅要完成任務,還要贏得漂亮。


9


文書庫的屋頂剛剛鋪上第一片新瓦,一封鎏金請柬便送到了翰林院。


宮中設宴,為北方戰事大捷慶功,特許翰林院部分官員列席。


楚明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並非殊榮,而是一場新的考驗。


宮廷宴會,規矩森嚴,貴人雲集。


對於她這個身份敏感、毫無背景的新人而言,無異於龍潭虎穴。


【環境分析:宮廷宴會,風險等級高。潛在威脅:身份暴露、言行失儀、卷入是非。建議:全程保持低調,規避衝突。】


系統的分析難得地與楚月的判斷一致。


赴宴那日,她換上最不起眼的青色官袍,提前研究了宮廷禮儀,

打定主意做個透明人。


華燈初上,宮宴設在太液池旁的麟德殿。


絲竹管弦,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楚月低著頭,混在一眾品階不高的官員中,尋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小口啜飲著杯中清淡的果酒,目光快速而謹慎地掃過全場。


皇帝高踞御座,威儀天成。


謝珩坐在離御座不遠的下首,與幾位閣老同席,清冷的氣質在喧囂中自成一方天地。


他甚至沒有向這個角落投來一瞥。


一切都似乎很順利。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一名身著華麗宮裝,容貌嬌豔的妃子在宮娥簇擁下,端著酒杯,嫋嫋婷婷地走向翰林院官員所在的區域。


楚月認得她,是近來頗得聖心的林昭儀。


林昭儀笑語盈盈,與幾位老翰林說了幾句場面話,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角落裡的楚月。


她蓮步輕移,看似要走向別處,身後跟著的一個面容刻薄的老嬤嬤卻恰好被旁邊一名官員的衣擺絆了一下。


一個趔趄,手中捧著的酒壺脫手而出!


「哎呀!」


驚呼聲中,那壺殷紅的葡萄釀不偏不倚,朝著楚月兜頭潑來!


電光火石之間,楚月瞳孔微縮。


她可以憑借遠超常人的反應力躲開,但那樣會顯得過於突兀。


硬扛?


酒液潑湿官袍,顏色深重,在宮廷宴會上衣冠不整,同樣是失儀大罪。


幾乎在酒壺脫手的瞬間,她就判斷出這是針對她的刁難。


孫嬤嬤的動作太巧。


不能躲,不能扛。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楚月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站起身。